第148章 銀槍錦囊贈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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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銀槍錦囊贈兒行

  高河村距銀鞍契丹直駐地不到三十里,昨日朗哥派遣斥候探察,契丹大軍的動向流水般傳來。

  隨著數萬契丹大軍的不斷接近,一干人眾的精神逐漸緊繃起來。

  高懷德不以為意,好奇的問大道義,從祖上開始一直姓大麼?

  「吾乃渤海國皇族後裔,開國之主大祚榮,受大唐冊封左驍衛大將軍、渤海郡王。共傳大武藝、大元義、大言義、大明忠、大仁秀等十五世君王,享國二百三十載,可惜十年前為阿保機所滅。」

  大道義肅然答道,高懷德哦了一聲,目光投向安道全。

  「安某擅長醫馬,不會醫人。」

  安道全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昔日哥舒翰與安祿山有野狐向窟嗥叫之論,安某出身與他二人相差彷佛。」(注1)

  高懷德聽得一頭霧水,陸謙不在身邊,富安、李處耘也不懂,沒人替他解釋其中緣故,一個謎團只好暫時埋在心裡。

  安道全和顏悅色提醒道:「高衙內,你心情倒好,就不怕遭受池魚之殃麼。

  高懷德一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他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都告訴了你們要預作提防,契丹大軍殺過來,大家一起腳底抹油跑路,怕什麼?」

  安道全搖頭嘆息,這孩子不懂玉石俱焚的道理嗎,也不知是天生豪膽,還是神經大條。

  「衙內,來————來了。」

  李處耘快步跑了過來,喘著氣說道。

  「契丹人殺過來了?」

  高懷德頗為興奮,大道義聞言,不禁面露苦笑:「你就那麼希望事情發展到那步田地嗎。」

  「不是,是陸謙回來了。」

  「什麼嘛,虛驚一場。」

  陸謙去而復返,帶回來兩樣東西:一桿銀槍,一個錦囊。

  高懷德伸手接過那柄熟悉的家傳梅花亮銀槍,父親仗之臨陣三十餘年,槍下殺敵無數,讓陸謙帶給自己,算什麼意思?

  錦囊裝的什麼,不及拆開細看,一名契丹直過來傳訊。

  「首領請諸位速至大帳!」

  大道義和安道全對視一眼,又看向高懷德。

  眼看撒的謊就要穿幫,高懷德昂起頭:「走啊,看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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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想來,就算趙德鈞知道自己污衊他,能有多大點事。最多也就遣使前來問責,大家當面辯論一番,誰怕誰了。

  「小子,好像被你說中了,跟俺走吧。」

  眾人一進大帳,朗哥一臉凝重表情:「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啊?」

  高懷德沒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著,蒙對了事實,隨即提出抗議:「既然所言不虛,應該放了我才對啊。」

  「不行。」

  朗哥把頭搖成撥郎鼓:「我等從幽州來到河東,周邊地理一無所知,須有個嚮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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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軍作戰,熟悉地理的嚮導極為重要。走哪個方向,哪條路近,哪條路遠,一念之差,將會決定一支部隊的生死。

  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朗哥不知往哪個方向才能脫身,抓住高懷德當作了三千銀鞍契

  丹直的救命稻草。

  嗐,小爺我出了潞州也是兩眼一抹黑,你們找錯人了啊。

  「往西走。」

  不過他腦子轉得極快,不假思索得出結論:「北方是契丹大軍來路,潞州城在東,是他們行進方向,進而揮師南下,唯有西行才有活路。」

  陸謙本待說什麼,聽了高懷德的分析,閉口不言,微微頷首。

  情況緊急,由不得細想,朗哥覺得有理,見大道義、安道全也贊同,遂做出決定。

  「俺們三千多條性命,押在你小子身上了。如能逃出生天,你就是大伙兒的恩人。」

  高懷德提出抗議:「無需你知恩圖報,別叫我小子就行。」

  朗哥哈哈一笑:「行,俺和他們幾個一樣,稱呼你衙內,總行了吧。」

  一行人正要出營,一騎疾馳而來。

  來騎進了空蕩蕩的營地,左右張望一下,不由皺起眉頭。

  「人都去哪了?」

  探知趙德鈞父子出城迎降,朗哥即與諸首領悄悄移動駐地,大部人馬藏身於附近山丘

  隱蔽處,營中只留不到五百騎,自然顯得冷清不少。

  朗哥迎上去,打個哈哈:「兒郎們去河邊飲馬洗刷了,很快就會回來。」

  「大王有令,速速集合人馬,準備迎接契丹國主。」

  使者特意叮囑:「不得披甲持仗,以免招致誤會。」

  「既然趙大王有軍令,必須遵從。」

  朗哥使個眼色,說時遲那時快,兩邊的親衛猛然提槍刺去,登時將那名使者搠翻馬下!

  「呸!」

  朗哥朝著血泊中尚在抽搐的身軀吐了口唾沫。

  「大軍跟在後面,還想哄騙俺卸甲棄兵,該死!」

  高懷德見他下令暴起殺人,展露兇狠暴戾的一面,心下微凜。

  等到他們登上山丘,與部眾會合,遙遙望見兩支為數上萬的騎軍左右包抄,沖入原本的屯駐之所。

  要是信了趙德鈞的話,惟有死路一條!

  坐實了被主公出賣的事實,眾契丹直怒火衝上頂門,只是眼下並非報仇的時候,契丹軍撲個空,很快會搜索周邊,必須火速轉移,離潞州越遠越好。

  朗哥惡狠狠瞪了兩眼山下聚攏的兩萬契丹騎軍,掉轉馬頭呼喝一聲。

  「走!」

  銀鞍契丹直多為述律平送去見耶律阿保機的首領之後,契丹南侵之時,他們與同族作戰極為堅決。

  耶律德光本想替母后除去禍患,結果不見人馬蹤影,詰問趙德鈞,是不是你通風報信?

  趙德鈞張口結舌,趙延壽連呼冤枉,父子來此之前,都不知道契丹國主動了殺心,怎會未卜先知,提前通知部屬跑路。

  問不出個所以然,耶律德光下令,鎖拿二人前往上京。

  至於逃走的銀鞍契丹直,趕了一陣追不上,再往前乃是敵國地界,也不可能把寶貴兵力投入追殺這支人馬,只得放任逸去。

  抵達潞州之後,耶律德光召諸將議事,眾人皆請班師,進言正中下懷,命南府宰相鶻離底、奚族監軍寅你已、將軍陪阿先還。

  這三人在虎北口一戰中臨陣退懦,深受耶律德光切責,率先打發了回去。

  是日,石敬瑭前來請行。

  耶律德光計較得定,設宴與兒皇帝飲,於席中舉酒辭曰:「予遠來赴義,今大事已成。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驚駭;汝宜自引漢兵南下,人必不甚懼。」

  話說得漂亮,實則一來糧草不濟,二來耶律德光摸不清李從珂還保留多少實力,不敢貿然率軍深入。

  假如李從珂舉關中、河南、河北之力來戰,勝負殊難預料,還是讓石敬瑭和他拼個你死我活,自己就在潞州坐觀成敗吧。

  「我令太相溫將五千騎衛送汝至河梁,欲渡河者多少隨意。余且留此州俟汝音聞,有急則下山救汝。若洛陽既定,吾即北返矣。」

  太相溫,大詳穩也。

  耶律德光指名的大將,乃是西南邊大詳穩魯不古,此前石敬瑭遣趙瑩、桑維翰求救,正是他護送前往上京,亦參加援助太原之戰。(注2)

  酒酣,這對年紀倒掛的父子情深意切,執手相泣,久久不能別。

  耶律德光解下白貂裘披在石敬瑭肩上,贈寶馬二十匹,戰馬一千二百匹,誡曰:「世世子孫勿相忘!」

  與此同時,銀鞍契丹直及高懷德等人一路向西,逃入呂梁大山中。

  「喂,小衙內,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朗哥雖已改口,衙內前面忍不住還是加了個小字。

  被趙德鈞捨棄的那一刻,他們三千餘騎失去了根基,假如找不到落腳之所,這支流亡兵團免不了分崩離析的結果。

  高懷德其實同樣茫然,他一介孩童,哪裡清楚前途何在。

  正準備如實作答之際,陸謙指了指此前帶來的錦囊。

  高懷德系在腰間,此時打開,裡面裝的是一卷絲絛紮起的絹帛。

  解開束繩展開,朗哥、大道義、安道全等首領都湊過來看,赫然是一幅地圖!

  只見一條紅線以潞州為起點,翩然向西,過了晉州,便是眾人現在身處的位置。

  紅線蜿蜒向西,仿佛在群山之中辟出一條通路。

  途徑兩縣,皆有一字被塗掉,勉強辨認得出原本是個昌字,改為了鄉字。(注3)

  經過鄉寧、吉鄉二縣,紅線與一道南北縱貫的藍色線條相交,交叉處標註二字:壺口!

  朗哥等人再怎麼不熟悉中原地理,看藍色線條的走向,也知道這是黃河。

  粗粗目測一下地圖上的距離,朗哥問道:「這條路線大概二百餘里,路程倒不是很遠,只是渡過黃河之後,還能去哪裡?」

  高懷德看著地圖,內心百感交集,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條紅線用硃砂畫上去沒多久,赤痕猶新,從延州又挑起一筆,指向了夏州。

  高懷德抬頭向陸謙看去,意示徵詢,陸謙輕輕點了點頭。

  此前高行周與符彥卿預設的退路,這份資源唯有高懷德能夠開啟和利用,他再不用擔心銀鞍契丹直會過河拆橋,進而可以牽制,甚至掌控他們。

  和那杆銀槍一樣,這是一份父親送給遠行兒子的臨別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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