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空椅子的檔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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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店群演在心動小屋的第五天,找王PD要了一份工作。不是嘉賓,不是觀察員,不是任何需要出鏡的角色。他想要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放在客廳角落,正對著那把空椅子。他說他想做空椅子的檔案員。王PD沉默了一會兒,問他為什麼想做這個。他說以前在橫店茶水攤,他的工作就是觀察——誰來了,誰走了,誰喝了茶沒說真話,誰賒了一杯真話還沒還。他記了好多年群演簽到表,發現記名字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名字被記下來的人,就不算白來。


  王PD聽完之後從道具倉庫里翻出一張舊摺疊桌和一把摺疊椅,擺在客廳角落,正對著空椅子。又給了他一個空白筆記本和一支筆,說工資沒有,但茶室的紅茶隨便喝。橫店群演把筆記本翻開,在第一頁寫了四行字——「空椅子檔案。記錄對象:所有坐過這把椅子的人。記錄內容:誰坐過,什麼時候坐的,坐了多久,坐的時候在做什麼。備註:不需要採訪,不需要簽名。觀察就是記錄,記錄就是存檔。」

  彈幕在這一幀安靜了片刻,然後緩緩滾過一行字:「空椅子終於有檔案員了。」

  他第一天記了三條。07:28,周嘉瑞坐上去剝橘子,時長三分半,剝好後把橘子皮放在扶手上晾乾。09:15,陸子衿坐上去吃餅乾,時長一分半,吃完把餅乾屑拍掉才走。17:42,孟晚坐上去拆護具,時長四分鐘,護具拆完在椅子上放了一會兒才放進拳擊館。

  周嘉瑞湊過來看筆記本,發現自己的記錄比其他人多了一行備註。他問為什麼。橫店群演抬起頭,說因為他坐上去的時候橘子皮是完整的,走的時候橘子皮還在扶手上——他是唯一一個把橘子皮留在空椅子上的人。這算是個習慣,值得備註。周嘉瑞撓了撓頭,轉頭對江晚說我被歸檔了,因為橘子皮。江晚說不是橘子皮,是習慣。檔案員記的不是事件,是習慣。習慣就是人。

  下午,沈遲坐在了那把空椅子上。這是他第一次坐這把椅子——以前他從來只坐角落那張舊沙發,空椅子放在客廳正中央,他每天從旁邊經過,但從來沒坐過。這次他在檔案員的注視下坐了約莫一首歌的時間。拳擊館裡孟晚和小段在對練,沙袋聲從敞開的鐵門傳進來,繃帶聲六千赫茲。他聽著沙袋聲把手裡那杯紅茶喝完,然後把空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站起來往拳擊館走去。

  橫店群演低頭在筆記本上寫——「沈遲。第一次坐。手裡端著紅茶,杯子是那隻杯沿有裂紋的舊杯子。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扶手上。走的時候杯子沒拿走。」備註欄他空著,不知道該寫什麼。

  蘇念從茶室窗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看筆記本,說你不知道怎麼備註他,因為他不習慣被人觀察。他觀察了所有人這麼多年——假睫毛貼歪了、假表戴錯了、沙袋上的膠帶崩了、卡扣生鏽了,但他自己不習慣被觀察。你可以寫——「杯子還熱著。裂紋還在。」橫店群演把這行字寫了進去。

  深夜,心動小屋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茶室的燈還亮著。蘇念在觀察筆記上寫道:「橫店群演今天記了空椅子檔案。他以前在橫店記群演簽到表,現在在心動小屋記空椅子日誌。從茶水攤到空椅子,從群演到嘉賓,他始終在做同一件事:觀察那些不被觀察的人。他說名字被記下來就不算白來。空椅子上的每一個人,都被記下來了。不是觀察員,是檔案員。觀察員需要距離,檔案員不需要——他坐得足夠近,近到能聽見周嘉瑞剝橘子時升F和降E的區別。」她把筆放下,看著窗外。泳池水面倒映著茶室的燈光,那把空椅子安靜地站在客廳中央,扶手上還放著沈遲留下的那隻裂紋杯子,杯沿的裂紋在月光里泛著極淡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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