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鎮做題家
蘇媛當晚依舊是不爭氣地失眠了，好在第二天是周末，蘇媛不用上班。
周末兩天，傅硯時幾乎有一半時間都在書房處理工作，蘇媛想，應該是為了照顧她請假積壓下來的工作，便也沒有進入書房去打擾他。
只是偶爾敲門喊他出來吃飯的時候，都能聽見裡面會議交談的聲音，只不過不是很清晰。
而蘇媛大多數時候，則窩在沙發上追劇。
兩人相處得還是很融洽。
尤其是兩個晚上，都非常平靜地度過了。
蘇媛甚至想，要是一直都這樣，那該有多好，室友關係比夫妻關係更能讓她適應。
周一一早，蘇媛便準時出現在了工位上。
「早啊媛媛！」李婉婷從對面探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是那種八卦狡黠的眼神，「氣色不錯嘛，昨晚睡得好？」
「還行。」蘇媛把包放好，打開電腦，語氣儘量自然。
「是不是有不一樣的人生體驗，中午要不要和我交流一下。」她跑到了蘇媛旁邊，繼續說道。
「我，我周末在家養病呢，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蘇媛不想搭理她，假裝忙碌地打開文件夾。
「對喲，你這兩天請假去看醫生，身體沒什麼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感冒，休息了兩天就好了。」話題終於被岔開了，她逃也似地去了檔案室。
「我要接著去整理檔案了，有問題我再來請教你。」
整理檔案這件事情枯燥但不用動腦子，正好適合她現在這種腦子裡亂糟糟的狀態。
都怪李婉婷，讓她又想起了那天浴室的場景，那喘息的聲音……
救命，誰能救救她，滿腦子都是各種黃色廢料。
「蘇媛。」她小聲罵自己，「你可真沒出息。」
午飯時間，李婉婷準時出現在檔案室門口。
蘇媛把手上的檔案放好，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跟她一起往食堂走。
李婉婷放下打好的菜，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蘇媛以為她又要口出狂言。
不過婉婷上午已經明白了蘇媛的抗拒，所以現在帶來了新的八卦：「劉姐上周回來了，你知道她被安排到什麼崗位了嗎？
蘇媛搖頭，這個人她只聽婉婷她們聊天時提起過，蘇媛來實習的時候她就已經休假了。
「前台。」李婉婷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像是在替別人不平，又像是在替自己擔心。
「她是我們X事業部的HRBP負責人，在公司幹了六年，業務能力很強去年懷孕的時候還經常加班到七八點。」李婉婷繼續說道。
「那怎麼會讓她去做前台呢？」蘇媛不解。
「她休產假的這半年，公司已經培養了新人頂替她的位置，每個部門的編制又是確定的，她們部門已經滿員了。」李婉婷扒了一口飯，含混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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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對女性就是這個樣子的，不止我們公司，哪家公司都一樣。孕期，產假，哺乳期，你只要停下來過，就會被邊緣化。畢竟你的事情已經有其他人可以幹了。當然也有運氣好的，剛好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公司拓展新業務缺人手，出現了新的崗位，但這都是少數，現在這個市場大環境，哎……」
「那也不能隨便給人弄到前台吧。」蘇媛說道。
「她們辦公室坐不下了，反正給出的是這麼個理由，而且還說工資不降低，職位也保留，但是暫時沒有工位。不過，劉姐是個愛面子好勝心強的人，這不就是明擺著噁心人逼著她走嘛。」
李婉婷繼續說道，「不過也可能是她突然就懷了二胎，而且隱瞞了好久才告訴公司，打得公司措手不及吧。」
「壞了，我竟然開始連兩邊都能理解了。」她皺著眉說道，「我真是被資本家壓榨得，心智都要變了。」
蘇媛聽著，沒有接話。
蘇媛才剛入職場，目前對於女性職場的困境，還沒有太多的實感，但今天來得時候，她確實注意到前台換了個人。
……
今天蘇媛又是準點下班的一天，李婉婷滿眼羨慕地看著她離開，還笑著說了句：「等你轉正式員工了，你也得和我一樣加班，哼。」
蘇媛掏出鑰匙開門後，廚房裡已經準備好了食材，書房的燈也是亮著的。
她沒有去打擾傅硯時，而是手腳麻利地準備好了三個菜，喚他出來吃飯。
只是飯桌上，蘇媛的情緒不太高昂。
她咬了一口肉後，問道：「你上班經驗比我足，你說為什麼我們公司會喜歡小鎮做題家？」
見傅硯時沒有回答，她又補充：「前幾天一個同事告訴我的，說我們公司今天的校招人才畫像，就是我這樣的小鎮做題家。」
傅硯時他放下筷子，拿起湯碗，動作不緊不慢，指尖修長而分明，竟有種矜貴之感。
「那你自己是怎麼理解『小鎮做題家』這個詞的？」他喝了口湯，反問了一句。
語氣不重，但卻讓蘇媛想起了自己參加面試的場景
可蘇媛參加面試的時候，一般都能穩得住。如今看見他這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她竟然比被面試官問問題時還要緊張。
「我不認為這是個貶義詞。」蘇媛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認真勤奮，刻苦努力，能在那麼有限的條件里，靠自己的努力考出來，已經利用現有的條件，將一切做到了極致。」
傅硯時點了點頭，放下湯碗：「那我相信你公司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才會選擇這樣的人才畫像。」
「我記得你說過，你現在的公司是個檢測公司，屬於勞動力密集型行業，准入門檻不高，但規模效應比較大。」他看著她，「而小鎮做題家的特點，正好契合這種業態。」
蘇媛沒想到傅硯時竟然給出了如此肯定的答案，立刻追問道：「為什麼？」
「第一，聽話、規則意識強。中國傳統應試教育培養出來的人，聽老師的話，聽家長的話，自然也會聽從公司領導的話，也就更容易服從公司的管理，並在職場前期的規訓過程中變成符合公司發展要求的人。」
「第二，智商高。能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中脫穎而出，本身就是聰明人。」
「第三，勤奮能吃苦。」他頓了頓，「你們屬於勞動力密集型行業，內卷嚴重，沒有這點韌性，待不下去。」
「你們不是技術驅動型的公司，並不需要大膽創新，所以聽話，聰明，還能吃苦，不就非常適合你們公司嗎？或者說，適合很多公司。」
蘇媛聽完，愣了兩秒，這不完全就是說得她自己嘛，幾乎就是一模一樣。
蘇媛不禁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分析得，好有道理。」
「你多站在公司的角度來看這些事情，會更容易找到答案。」
傅硯時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對於你們公司而言，為了取得更多利潤，需要的就是高度的標準化和流程化。你們不是技術研發驅動型的公司，所以人才畫像聚焦小鎮做題家，沒毛病。」
「那你再幫我參謀參謀，我入職這家公司做HR，你覺得怎麼樣？」
她找工作這件事，能參考的建議和信息不多。
表姐李婷學歷不高，從來沒坐過辦公室，給不了什麼實質性的建議。一切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而聽傅硯時剛剛那幾句話，她隱約覺得，他好像很懂。
周末兩天，傅硯時幾乎有一半時間都在書房處理工作，蘇媛想，應該是為了照顧她請假積壓下來的工作，便也沒有進入書房去打擾他。
只是偶爾敲門喊他出來吃飯的時候，都能聽見裡面會議交談的聲音，只不過不是很清晰。
而蘇媛大多數時候，則窩在沙發上追劇。
兩人相處得還是很融洽。
尤其是兩個晚上，都非常平靜地度過了。
蘇媛甚至想，要是一直都這樣，那該有多好，室友關係比夫妻關係更能讓她適應。
周一一早，蘇媛便準時出現在了工位上。
「早啊媛媛！」李婉婷從對面探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是那種八卦狡黠的眼神，「氣色不錯嘛，昨晚睡得好？」
「還行。」蘇媛把包放好，打開電腦，語氣儘量自然。
「是不是有不一樣的人生體驗，中午要不要和我交流一下。」她跑到了蘇媛旁邊，繼續說道。
「我，我周末在家養病呢，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蘇媛不想搭理她，假裝忙碌地打開文件夾。
「對喲，你這兩天請假去看醫生，身體沒什麼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感冒，休息了兩天就好了。」話題終於被岔開了，她逃也似地去了檔案室。
「我要接著去整理檔案了，有問題我再來請教你。」
整理檔案這件事情枯燥但不用動腦子，正好適合她現在這種腦子裡亂糟糟的狀態。
都怪李婉婷，讓她又想起了那天浴室的場景，那喘息的聲音……
救命，誰能救救她，滿腦子都是各種黃色廢料。
「蘇媛。」她小聲罵自己，「你可真沒出息。」
午飯時間，李婉婷準時出現在檔案室門口。
蘇媛把手上的檔案放好，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跟她一起往食堂走。
李婉婷放下打好的菜，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蘇媛以為她又要口出狂言。
不過婉婷上午已經明白了蘇媛的抗拒，所以現在帶來了新的八卦：「劉姐上周回來了，你知道她被安排到什麼崗位了嗎？
蘇媛搖頭，這個人她只聽婉婷她們聊天時提起過，蘇媛來實習的時候她就已經休假了。
「前台。」李婉婷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像是在替別人不平，又像是在替自己擔心。
「她是我們X事業部的HRBP負責人，在公司幹了六年，業務能力很強去年懷孕的時候還經常加班到七八點。」李婉婷繼續說道。
「那怎麼會讓她去做前台呢？」蘇媛不解。
「她休產假的這半年，公司已經培養了新人頂替她的位置，每個部門的編制又是確定的，她們部門已經滿員了。」李婉婷扒了一口飯，含混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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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對女性就是這個樣子的，不止我們公司，哪家公司都一樣。孕期，產假，哺乳期，你只要停下來過，就會被邊緣化。畢竟你的事情已經有其他人可以幹了。當然也有運氣好的，剛好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公司拓展新業務缺人手，出現了新的崗位，但這都是少數，現在這個市場大環境，哎……」
「那也不能隨便給人弄到前台吧。」蘇媛說道。
「她們辦公室坐不下了，反正給出的是這麼個理由，而且還說工資不降低，職位也保留，但是暫時沒有工位。不過，劉姐是個愛面子好勝心強的人，這不就是明擺著噁心人逼著她走嘛。」
李婉婷繼續說道，「不過也可能是她突然就懷了二胎，而且隱瞞了好久才告訴公司，打得公司措手不及吧。」
「壞了，我竟然開始連兩邊都能理解了。」她皺著眉說道，「我真是被資本家壓榨得，心智都要變了。」
蘇媛聽著，沒有接話。
蘇媛才剛入職場，目前對於女性職場的困境，還沒有太多的實感，但今天來得時候，她確實注意到前台換了個人。
……
今天蘇媛又是準點下班的一天，李婉婷滿眼羨慕地看著她離開，還笑著說了句：「等你轉正式員工了，你也得和我一樣加班，哼。」
蘇媛掏出鑰匙開門後，廚房裡已經準備好了食材，書房的燈也是亮著的。
她沒有去打擾傅硯時，而是手腳麻利地準備好了三個菜，喚他出來吃飯。
只是飯桌上，蘇媛的情緒不太高昂。
她咬了一口肉後，問道：「你上班經驗比我足，你說為什麼我們公司會喜歡小鎮做題家？」
見傅硯時沒有回答，她又補充：「前幾天一個同事告訴我的，說我們公司今天的校招人才畫像，就是我這樣的小鎮做題家。」
傅硯時他放下筷子，拿起湯碗，動作不緊不慢，指尖修長而分明，竟有種矜貴之感。
「那你自己是怎麼理解『小鎮做題家』這個詞的？」他喝了口湯，反問了一句。
語氣不重，但卻讓蘇媛想起了自己參加面試的場景
可蘇媛參加面試的時候，一般都能穩得住。如今看見他這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她竟然比被面試官問問題時還要緊張。
「我不認為這是個貶義詞。」蘇媛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認真勤奮，刻苦努力，能在那麼有限的條件里，靠自己的努力考出來，已經利用現有的條件，將一切做到了極致。」
傅硯時點了點頭，放下湯碗：「那我相信你公司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才會選擇這樣的人才畫像。」
「我記得你說過，你現在的公司是個檢測公司，屬於勞動力密集型行業，准入門檻不高，但規模效應比較大。」他看著她，「而小鎮做題家的特點，正好契合這種業態。」
蘇媛沒想到傅硯時竟然給出了如此肯定的答案，立刻追問道：「為什麼？」
「第一，聽話、規則意識強。中國傳統應試教育培養出來的人，聽老師的話，聽家長的話，自然也會聽從公司領導的話，也就更容易服從公司的管理，並在職場前期的規訓過程中變成符合公司發展要求的人。」
「第二，智商高。能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中脫穎而出，本身就是聰明人。」
「第三，勤奮能吃苦。」他頓了頓，「你們屬於勞動力密集型行業，內卷嚴重，沒有這點韌性，待不下去。」
「你們不是技術驅動型的公司，並不需要大膽創新，所以聽話，聰明，還能吃苦，不就非常適合你們公司嗎？或者說，適合很多公司。」
蘇媛聽完，愣了兩秒，這不完全就是說得她自己嘛，幾乎就是一模一樣。
蘇媛不禁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分析得，好有道理。」
「你多站在公司的角度來看這些事情，會更容易找到答案。」
傅硯時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對於你們公司而言，為了取得更多利潤，需要的就是高度的標準化和流程化。你們不是技術研發驅動型的公司，所以人才畫像聚焦小鎮做題家，沒毛病。」
「那你再幫我參謀參謀，我入職這家公司做HR，你覺得怎麼樣？」
她找工作這件事，能參考的建議和信息不多。
表姐李婷學歷不高，從來沒坐過辦公室，給不了什麼實質性的建議。一切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而聽傅硯時剛剛那幾句話，她隱約覺得，他好像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