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如鐵
清禾村剩下的七人沉默地往宿舍走去。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沒了說話的心思。
西風回過頭，看見哈德落在最後。
他等哈德走到自己身邊輕聲問道：「不去和他們打聲招呼嗎？」
哈德語氣平淡地道：「沒有必要。」
西風停下腳步：「什麼意思？」
「他們只是擦肩的過客。」哈德也停下來：「五個職業，七個人，劍舞還是封閉五年，分到一起的概率本來就不高。」
「之前一百進十的淘汰率，聯邦一直在考驗我們，希望我們認清自己。」
「後面的日子還長呢，初訓都還沒開始，他們都不一定能合格。」
「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分布在五個職業體系中，能碰到的概率更低了。」
「這才是首訓，如果其他人熱情邀請你成為法典，或者想和你一起成為劍舞，你如何應對？」
「現在相處得太熟，以後也會分道揚鑣，註定徒增煩惱罷了。」
西風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才輕聲開口道：「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磕磕絆絆的鍛鍊，忽然有點不自信了：「你的身體素質不用擔心，倒是我……」
「估計和身體沒關係。」哈德篤定地說。
「依據呢？」
「三悔之問才是關鍵。」
哈德重複道：
「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這個選擇，真是我自己做出的嗎？」
「如果不如所想，未來會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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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都在考驗心性。」哈德總結道：「身體好練，心性的培養成本就要高出太多了。」
「你覺得自己合適嗎？」
「合適吧？」西風不太確定。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呢？」
「那要看是什麼事了。」
「如果他要你舔他的腳底板呢？」
「那我希望我有能力殺了他。」西風毫不猶豫地回答。
「如果結果是你被處死了呢？」
西風表情平靜地答道：「那就是我為選擇付出的代價。」
哈德欣慰點頭：「對，就是這樣。」
「所謂超凡，不過是——選擇，然後付出代價。」
前面五個人早已經走遠了。
哈德招呼道：「走吧。」
兩人沿著箭頭穿過走廊，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哈德左右看看，高興地說道：「單人間啊，真闊氣。」
「編號和飛梭上一樣，我是一號，你二號。」
西風有些意猶未盡地道：「不再聊聊了？」
「不了，今天的體驗太刺激了，都緩緩神吧，明天會是場硬仗。」
臨進屋時，哈德回頭道：「如果睡不著，就閉上眼睛，盯著眼皮上能看到的光絲，對入睡很管用。」
他對西風揮了揮手，走進自己房間，房門隨之閉合。
西風走進自己的宿舍打量了一圈。
房間很乾淨，只有一個和飛梭上一樣的清潔室，他找了找，房間內居然沒有衛生間。
西風思考了幾秒，從行李箱中拿出一瓶水，又翻出一塊餅乾和一頁紙，走進了清潔室。
他把水灑在地上，藍色的霧氣爬上水漬，水漬直接消失不見了。
他又把餅乾碎屑、紙張扔在地上，幾秒後它們也不見了。
西風徹底放下心來，原來清潔室就是衛生間啊！
他剛要解開褲子，忽然停下手。
聯邦讓人直接在地板上大小便，是不是太過分了！
西風覺得應該不是這樣，於是他按照飛梭上的經驗直接坐到了沙發上。
藍色的霧氣包裹住了他的全身，漸漸地他發現自己不想上廁所了。
出來的時候西風晃了晃身體，感慨道：「超凡是真的神奇，居然可以不用上廁所。」
西風隨即換上睡衣，在床上躺好。
他本想入睡，可是又忍不住思緒飄飛。
他腦海中閃過父親、母親、哈德、自己、清禾……
躺了一會，西風等到的不是睡意，而是飢餓。
他這才想起，今天就吃了頓早餐，下午和晚上都滴水未進。
西風起身打開行李箱，母親還給他帶了不少的零食。
他吃了些餅乾壓住餓意，然後又回到床上，開始閉上眼，感受著自己眼皮上的變化。
他感覺眼皮上隱約有光絲在緩慢移動，西風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光絲上，不一會，床上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第二天，起床的鈴聲響起。
西風換好衣服，走進清潔室。
三分鐘後，他走出來，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開門走了出去。
哈德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昨晚你怎麼解決的？」西風沒頭沒尾地問道。
哈德秒懂：「用清潔室唄。」
「你驗證了？」
「沒有。」
「寢室里沒衛生間，就只有一個清潔室，要麼它就是衛生間，要麼聯邦腦子有問題。」
「如果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聯邦不給安排衛生間，難道是我的問題。」
西風忽然愕然道：「不是，你直接尿地板上了？」
哈德沖他調了調眉毛：「你回去也可以試試，可神氣了。」
「感覺有點髒。」西風眉頭微皺
哈德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表象罷了，戰場上要吃飯，旁邊都是屍體和粑粑，你吃嗎？」
這個例子聽得西風打了個寒戰，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那我回去試試。」
半晌，西風摸了摸肚子：「我們昨天早上就出發了，聯邦竟然不管飯？」
哈德笑了一聲，轉身回屋。
不一會兒他回來，遞給西風一袋肉乾。
西風打開一看，哈德可真沒少帶，他拿出一塊邊嚼邊說道：「聯邦制度是不是不健全？等會就首訓了，居然不供飯？」
「當初槐夏之選的通知不是說要做好遠行的準備嗎？」哈德也拿了幾塊吃了起來：「今天估計很多人要餓肚子了。」
其他受訓者陸陸續續往外走，他們也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
巨型廣場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一萬五千多名試訓者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廣場。
外圍高台上，幾百名身著白袍的療愈正安靜佇立。
四周的高台都坐滿了人，老少皆有，西風不明白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正面高台上站著一個魁梧的男人，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上午八點整。
「接下來三十天由我陪你們度過，你們可以稱呼我為教官。」
「具體安排如下：
「每天早上6點起床，洗漱，吃飯。」
「7點前到操場集合，跑步到11點。」
「11點解散，吃飯、午休，13點集合跑步。」
「18點結束跑步，吃晚飯、娛樂，22點熄燈。」
「未來30天一直如此。」
教官頓了一下。
「現在開始，全體都有，跑。」
教官的聲音不高，卻能讓每一個字傳入所有人耳中。
沒有人組織和規訓，教官只是在高台上看著。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最前面的人緩慢地小跑起來，整個隊伍開始流動。
慢慢地有人急於表現自己，開始加速，被超過的人不甘落後，也急忙加速。
起初隊伍是雜亂的衝鋒，隨後匯成一股奔涌的洪流。
西風跟在哈德身後，試圖跟上這瘋狂的節奏。
僅僅五分鐘，他就感到肺部像風箱一樣拉扯，喉嚨里瀰漫著鐵鏽味。
「保持呼吸節奏，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哈德的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異常清晰，「別盯著腳下的路，分散注意力，想別的！」
西風依言抬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已經有人力竭倒地，大口嘔吐著，臉色都慘白如紙。
然而，幾乎在他倒下的瞬間，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天而降。
倒地的人瞬間彈起，臉色紅潤，仿佛剛才的虛脫只是幻覺，緊接著他又以更瘋狂的姿態沖了出去。
「別死命跑，慢下來，這不是在測試跑步。」哈德提醒道。
西風咬著牙，努力調整呼吸。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雙腿越來越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有好幾次他想停下來，但看到哈德就在前面不遠處，他又咬牙跟了上去。
漸漸地，他感覺身體的疼痛變得遙遠，精神在這種極度的肉體折磨中，反而陷入了奇異的空白。
前方有人再次力竭倒地。
有人跌倒了，手腳並用爬起來，膝蓋磨破也渾然不覺。
也有極少數人步伐輕盈，像是在公園裡散步。
「注意間距，別被絆倒！」哈德提醒道：「擺臂幅度再小點，省點力氣。」
「為什麼要……一直跑？」西風喘著粗氣問。
「因為療愈的手段太神奇。」哈德一邊跑一邊說道：「在凡間，累到脫力起碼要躺半個月。」
「但在這裡，只要不死，療愈之光就能讓你恢復。」
「這意味著什麼？」他拉了西風一把，躲開了一個莽撞的人：「只要倒下就會被治癒——只要你還沒死，就不算結束！」
西風按照哈德教的，調整著呼吸，縮小擺臂，盯著前方那個並不存在的終點。
一萬多人，在這座輝光與鋼鐵構築的城市廣場上，進行著一場沒有盡頭的奔跑。
而高台上的療愈者們，依舊面容平靜，手中的權杖光芒閃爍。
許久之後。
教官看了下時間。
「停！」
隊伍緩緩停下。
「中午吃飯休息，下午一點集合。」
哈德重重拍了幾下西風的後背：「精神點。」
西風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我是真沒想到，超凡第一課會是這樣……一起來的七個人，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
哈德環視一圈，目光落回西風的臉上：「心如鐵，意如鋼，方可入超凡。」
「這種日子還多著呢，你要早點習慣。」
西風抹了把臉上的汗：「身體一點問題沒有，但人感覺非常疲憊。」
「感官和身體感受錯位了，你會習慣的。」哈德平靜地說。
------
走進食堂，西風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巨大」。
數百張長桌固定在地面上，一眼望不到頭。
每張桌子中央懸浮著一道光幕，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菜單。
從凡間的粗茶淡飯到很多他不認識的食物，種類豐富得令人咋舌。
哈德徑直走向一張桌子，手指在光幕上一點，桌上瞬間浮現出厚厚一摞烤肉、燉菜和麵包。
「點太多了。」西風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食物，胃裡卻一陣翻湧。
「精神消耗那麼大，不吃飽怎麼行。」哈德抓起一隻雞腿，大口啃著，含糊道：「你沒胃口？我來幫你點。」
他快速操作光幕，給西風點了一份簡單的快餐，又點了一杯深色的飲料推過去：「把這個喝了，順順氣，把飯吃下去。」
「你很熟悉這裡？」西風看著懸浮的光幕。
「沒有，我只是適應得比較快。」哈德邊吃邊說。
然而，絕大多數人根本沒心思欣賞這些。
有的人趴在桌子上，疲憊得連頭都懶得抬起來。
還有的人就只是點了飲料，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
也有的人雖然在大口吞咽著食物，但他的眼神充滿茫然。
更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淚鼻涕都混進了飯里，卻依然死命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習慣就是從隨時能吃飯開始的。」哈德咽下嘴裡的肉，認真地說道：「戰場上血肉橫飛，旁邊可能就是斷肢殘骸，但老兵照樣能扒拉兩口，這是基本素養。」
他指了指周圍：「你看這些人，身體沒垮，精神先垮了，深度睡眠能有效緩解精神疲憊。」
哈德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去洗漱一下，睡一覺。這是場持久戰。」
「當然，也可以在這裡睡。」
「在這裡睡？」西風看著嘈雜的環境不確定地問道。
「對，就在這裡，回宿舍也行。」哈德站起身，「相信我，只要你想睡，戰火連天也能睡著，這也是本事。」
說完，他拍了拍西風的肩，率先朝寢室走去。
西風看著眼前自動浮現又消失的菜餚，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麻木或崩潰的學員，深吸一口氣，端起了那杯飲料，一飲而盡。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沒了說話的心思。
西風回過頭，看見哈德落在最後。
他等哈德走到自己身邊輕聲問道：「不去和他們打聲招呼嗎？」
哈德語氣平淡地道：「沒有必要。」
西風停下腳步：「什麼意思？」
「他們只是擦肩的過客。」哈德也停下來：「五個職業，七個人，劍舞還是封閉五年，分到一起的概率本來就不高。」
「之前一百進十的淘汰率，聯邦一直在考驗我們，希望我們認清自己。」
「後面的日子還長呢，初訓都還沒開始，他們都不一定能合格。」
「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分布在五個職業體系中，能碰到的概率更低了。」
「這才是首訓，如果其他人熱情邀請你成為法典，或者想和你一起成為劍舞，你如何應對？」
「現在相處得太熟，以後也會分道揚鑣，註定徒增煩惱罷了。」
西風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才輕聲開口道：「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磕磕絆絆的鍛鍊，忽然有點不自信了：「你的身體素質不用擔心，倒是我……」
「估計和身體沒關係。」哈德篤定地說。
「依據呢？」
「三悔之問才是關鍵。」
哈德重複道：
「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這個選擇，真是我自己做出的嗎？」
「如果不如所想，未來會後悔嗎？」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整個過程都在考驗心性。」哈德總結道：「身體好練，心性的培養成本就要高出太多了。」
「你覺得自己合適嗎？」
「合適吧？」西風不太確定。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呢？」
「那要看是什麼事了。」
「如果他要你舔他的腳底板呢？」
「那我希望我有能力殺了他。」西風毫不猶豫地回答。
「如果結果是你被處死了呢？」
西風表情平靜地答道：「那就是我為選擇付出的代價。」
哈德欣慰點頭：「對，就是這樣。」
「所謂超凡，不過是——選擇，然後付出代價。」
前面五個人早已經走遠了。
哈德招呼道：「走吧。」
兩人沿著箭頭穿過走廊，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哈德左右看看，高興地說道：「單人間啊，真闊氣。」
「編號和飛梭上一樣，我是一號，你二號。」
西風有些意猶未盡地道：「不再聊聊了？」
「不了，今天的體驗太刺激了，都緩緩神吧，明天會是場硬仗。」
臨進屋時，哈德回頭道：「如果睡不著，就閉上眼睛，盯著眼皮上能看到的光絲，對入睡很管用。」
他對西風揮了揮手，走進自己房間，房門隨之閉合。
西風走進自己的宿舍打量了一圈。
房間很乾淨，只有一個和飛梭上一樣的清潔室，他找了找，房間內居然沒有衛生間。
西風思考了幾秒，從行李箱中拿出一瓶水，又翻出一塊餅乾和一頁紙，走進了清潔室。
他把水灑在地上，藍色的霧氣爬上水漬，水漬直接消失不見了。
他又把餅乾碎屑、紙張扔在地上，幾秒後它們也不見了。
西風徹底放下心來，原來清潔室就是衛生間啊！
他剛要解開褲子，忽然停下手。
聯邦讓人直接在地板上大小便，是不是太過分了！
西風覺得應該不是這樣，於是他按照飛梭上的經驗直接坐到了沙發上。
藍色的霧氣包裹住了他的全身，漸漸地他發現自己不想上廁所了。
出來的時候西風晃了晃身體，感慨道：「超凡是真的神奇，居然可以不用上廁所。」
西風隨即換上睡衣，在床上躺好。
他本想入睡，可是又忍不住思緒飄飛。
他腦海中閃過父親、母親、哈德、自己、清禾……
躺了一會，西風等到的不是睡意，而是飢餓。
他這才想起，今天就吃了頓早餐，下午和晚上都滴水未進。
西風起身打開行李箱，母親還給他帶了不少的零食。
他吃了些餅乾壓住餓意，然後又回到床上，開始閉上眼，感受著自己眼皮上的變化。
他感覺眼皮上隱約有光絲在緩慢移動，西風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光絲上，不一會，床上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第二天，起床的鈴聲響起。
西風換好衣服，走進清潔室。
三分鐘後，他走出來，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開門走了出去。
哈德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昨晚你怎麼解決的？」西風沒頭沒尾地問道。
哈德秒懂：「用清潔室唄。」
「你驗證了？」
「沒有。」
「寢室里沒衛生間，就只有一個清潔室，要麼它就是衛生間，要麼聯邦腦子有問題。」
「如果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聯邦不給安排衛生間，難道是我的問題。」
西風忽然愕然道：「不是，你直接尿地板上了？」
哈德沖他調了調眉毛：「你回去也可以試試，可神氣了。」
「感覺有點髒。」西風眉頭微皺
哈德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表象罷了，戰場上要吃飯，旁邊都是屍體和粑粑，你吃嗎？」
這個例子聽得西風打了個寒戰，沉默片刻後開口道：「那我回去試試。」
半晌，西風摸了摸肚子：「我們昨天早上就出發了，聯邦竟然不管飯？」
哈德笑了一聲，轉身回屋。
不一會兒他回來，遞給西風一袋肉乾。
西風打開一看，哈德可真沒少帶，他拿出一塊邊嚼邊說道：「聯邦制度是不是不健全？等會就首訓了，居然不供飯？」
「當初槐夏之選的通知不是說要做好遠行的準備嗎？」哈德也拿了幾塊吃了起來：「今天估計很多人要餓肚子了。」
其他受訓者陸陸續續往外走，他們也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
巨型廣場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一萬五千多名試訓者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廣場。
外圍高台上，幾百名身著白袍的療愈正安靜佇立。
四周的高台都坐滿了人，老少皆有，西風不明白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正面高台上站著一個魁梧的男人，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上午八點整。
「接下來三十天由我陪你們度過，你們可以稱呼我為教官。」
「具體安排如下：
「每天早上6點起床，洗漱，吃飯。」
「7點前到操場集合，跑步到11點。」
「11點解散，吃飯、午休，13點集合跑步。」
「18點結束跑步，吃晚飯、娛樂，22點熄燈。」
「未來30天一直如此。」
教官頓了一下。
「現在開始，全體都有，跑。」
教官的聲音不高，卻能讓每一個字傳入所有人耳中。
沒有人組織和規訓，教官只是在高台上看著。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最前面的人緩慢地小跑起來，整個隊伍開始流動。
慢慢地有人急於表現自己，開始加速，被超過的人不甘落後，也急忙加速。
起初隊伍是雜亂的衝鋒，隨後匯成一股奔涌的洪流。
西風跟在哈德身後，試圖跟上這瘋狂的節奏。
僅僅五分鐘，他就感到肺部像風箱一樣拉扯，喉嚨里瀰漫著鐵鏽味。
「保持呼吸節奏，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哈德的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異常清晰，「別盯著腳下的路，分散注意力，想別的！」
西風依言抬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已經有人力竭倒地，大口嘔吐著，臉色都慘白如紙。
然而，幾乎在他倒下的瞬間，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天而降。
倒地的人瞬間彈起，臉色紅潤，仿佛剛才的虛脫只是幻覺，緊接著他又以更瘋狂的姿態沖了出去。
「別死命跑，慢下來，這不是在測試跑步。」哈德提醒道。
西風咬著牙，努力調整呼吸。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雙腿越來越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有好幾次他想停下來，但看到哈德就在前面不遠處，他又咬牙跟了上去。
漸漸地，他感覺身體的疼痛變得遙遠，精神在這種極度的肉體折磨中，反而陷入了奇異的空白。
前方有人再次力竭倒地。
有人跌倒了，手腳並用爬起來，膝蓋磨破也渾然不覺。
也有極少數人步伐輕盈，像是在公園裡散步。
「注意間距，別被絆倒！」哈德提醒道：「擺臂幅度再小點，省點力氣。」
「為什麼要……一直跑？」西風喘著粗氣問。
「因為療愈的手段太神奇。」哈德一邊跑一邊說道：「在凡間，累到脫力起碼要躺半個月。」
「但在這裡，只要不死，療愈之光就能讓你恢復。」
「這意味著什麼？」他拉了西風一把，躲開了一個莽撞的人：「只要倒下就會被治癒——只要你還沒死，就不算結束！」
西風按照哈德教的，調整著呼吸，縮小擺臂，盯著前方那個並不存在的終點。
一萬多人，在這座輝光與鋼鐵構築的城市廣場上，進行著一場沒有盡頭的奔跑。
而高台上的療愈者們，依舊面容平靜，手中的權杖光芒閃爍。
許久之後。
教官看了下時間。
「停！」
隊伍緩緩停下。
「中午吃飯休息，下午一點集合。」
哈德重重拍了幾下西風的後背：「精神點。」
西風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我是真沒想到，超凡第一課會是這樣……一起來的七個人，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
哈德環視一圈，目光落回西風的臉上：「心如鐵，意如鋼，方可入超凡。」
「這種日子還多著呢，你要早點習慣。」
西風抹了把臉上的汗：「身體一點問題沒有，但人感覺非常疲憊。」
「感官和身體感受錯位了，你會習慣的。」哈德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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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食堂，西風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巨大」。
數百張長桌固定在地面上，一眼望不到頭。
每張桌子中央懸浮著一道光幕，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菜單。
從凡間的粗茶淡飯到很多他不認識的食物，種類豐富得令人咋舌。
哈德徑直走向一張桌子，手指在光幕上一點，桌上瞬間浮現出厚厚一摞烤肉、燉菜和麵包。
「點太多了。」西風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食物，胃裡卻一陣翻湧。
「精神消耗那麼大，不吃飽怎麼行。」哈德抓起一隻雞腿，大口啃著，含糊道：「你沒胃口？我來幫你點。」
他快速操作光幕，給西風點了一份簡單的快餐，又點了一杯深色的飲料推過去：「把這個喝了，順順氣，把飯吃下去。」
「你很熟悉這裡？」西風看著懸浮的光幕。
「沒有，我只是適應得比較快。」哈德邊吃邊說。
然而，絕大多數人根本沒心思欣賞這些。
有的人趴在桌子上，疲憊得連頭都懶得抬起來。
還有的人就只是點了飲料，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
也有的人雖然在大口吞咽著食物，但他的眼神充滿茫然。
更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淚鼻涕都混進了飯里，卻依然死命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習慣就是從隨時能吃飯開始的。」哈德咽下嘴裡的肉，認真地說道：「戰場上血肉橫飛，旁邊可能就是斷肢殘骸，但老兵照樣能扒拉兩口，這是基本素養。」
他指了指周圍：「你看這些人，身體沒垮，精神先垮了，深度睡眠能有效緩解精神疲憊。」
哈德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去洗漱一下，睡一覺。這是場持久戰。」
「當然，也可以在這裡睡。」
「在這裡睡？」西風看著嘈雜的環境不確定地問道。
「對，就在這裡，回宿舍也行。」哈德站起身，「相信我，只要你想睡，戰火連天也能睡著，這也是本事。」
說完，他拍了拍西風的肩，率先朝寢室走去。
西風看著眼前自動浮現又消失的菜餚，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麻木或崩潰的學員，深吸一口氣，端起了那杯飲料，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