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的反派,壞的好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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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在密室里坐了一個下午,把前世看過的八百本網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反派死於話多,也死於不作為。

  他爹陳天屬於話多那一類,而他如果不做點什麼,大概率會死於不作為。

  天道那負九千三百萬的帳單還掛著,天知道什麼時候一個雷就劈下來了。

  到時候別人渡劫是渡天劫,他渡劫是渡收債,還是利滾利的那種。

  所以他的「開擺」不是真的躺平,而是...

  不幹壞事,但得干點好事。

  但也不強求,真要死了算逑。

  這叫什麼?

  這叫對沖。

  前世滿倉買了退市股的炒股經驗告訴他,風險對沖是門藝術。

  雖然那支退市股最後也沒救回來,但至少他學會了這個道理。

  既然天命值是負的,那就做點正面的事,多少能往回拉一拉。

  哪怕拉不回正數,至少別讓那個數字繼續往下掉。

  於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宗門卷宗閣。

  無極宗的卷宗閣占地極廣,三層木樓,藏了東玄大陸近百年來的大小事。

  陳默以聖子的身份調閱卷宗,自然沒人攔他。

  閣中弟子見了他甚至主動幫忙掌燈搬梯子,殷勤得讓陳默有點心虛。

  要是他們知道聖子殿下正在查閱自家宗門幹過的破事,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熱情。

  他在一堆落灰的卷宗里翻了整整一天,終於找到了關於天劍崖的記載。

  卷宗很薄,薄得讓人心寒。


  滅門令是他爹陳天親自簽發的,理由寫得很隨意。

  「天劍崖與魔道勾連,當誅滅。」

  就這麼一行字,三百年傳承沒了。

  而且這理由一看就是編的。

  和魔道勾連,哪個魔道?

  壓根沒寫。

  陳默看到這裡,氣笑了。

  自從兩百年前血月魔帝被正氣聯盟聯合誅滅,江湖上如今算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能被扣上「魔道」的帽子。

  剿滅一夥兒山賊的,回來報一句「剿滅魔道苗頭」。

  端掉一個黑礦窯的,也敢往正氣聯盟遞摺子說「打擊魔道產業鏈」。

  為了政績嘛,不寒磣。

  但把人家三百年傳承的正經劍修宗門也扯上魔道勾結,還不經正氣聯盟核查,直接上門滅門...

  陳默把卷宗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爹無極真人,是真的勇。

  而且這反派當得也未免太扁平了。

  壞都壞得敷衍,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編,活像那種話本里活不過三章的惡役工具人。

  氣得他腦殼生疼。

  就算忽悠,你也忽悠得認真點啊,這屆反派的職業素養呢?

  陳默嘆了口氣,把卷宗重新攤開,提筆蘸墨。

  在「與魔道勾連」那一行旁邊,認認真真地加了四個字...

  「血月魔帝」。

  改完之後他左右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這下至少邏輯自洽了。

  萬一將來正氣聯盟發現事情不對勁,派人下來查...

  查吧,你儘管查,一查一個不吱聲。

  血月魔帝的案子誰碰誰頭疼,那是兩百年前的爛帳,牽扯的勢力多到能湊一桌麻將,正經人躲都來不及。

  反正江湖正好有血月魔帝重返修仙界的傳聞,正好能為陳默所用。

  補充完這一筆,陳默才把卷宗翻到最後,看到了底下人呈上來的滅門報告。

  報告寫得很程式化,開頭是「奉命前往天劍崖清剿」,中間是「斃敵若干,繳獲若干」,末尾則是...

  「天劍崖上下共計三百二十七人,已清點屍身三百二十六具,唯掌門夫婦膝下幼女不知所蹤,疑被路經之野狼叼走。追蹤人員沿血跡搜尋十餘里,於山澗處發現破碎衣料及狼類足跡,推斷已被啃食殆盡。」

  陳默盯著「推斷」兩個字看了很久。

  前世八百本網文的閱讀量告訴他,在修仙小說里。

  「推斷死亡」約等於「正在某個山洞裡繼承上古傳承」。

  而「被狼叼走」這種死法,擱主角身上那不叫遇害,那叫「命運的召喚」。

  更何況還是個十一歲的小姑娘。

  這個配置,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的成長周期會更長,但上限也會更高。

  等她長到十七八歲,配上某位隱世大能的衣缽,來找他算帳的時候,招式名里絕對帶個「天」字。

  陳默把卷宗合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爹是真的會挑人。

  專挑那種天賦異稟、身世悽慘、還特別能苟的得罪。

  這種人,十個裡面有九個半能在絕境裡開出金手指,剩下半個是直接在路上撞見隱世高人被收為關門弟子。

  他合上卷宗,閉上眼。

  那股清淡的紙張氣味似乎變成了隱約的血腥氣,纏繞在鼻尖。

  去殺她?以絕後患?

  他做不到。

  不僅因為她現在構不成威脅,更因為…那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而且如果對方真是天命之子,那他大概率絕對是殺不掉的。

  如果不是天命之子,殺了還有什麼意義呢?平白造了一道殺孽。

  那放任不管嗎?

  放任一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在深山老林里掙扎求生,帶著滿腔仇恨長成一個怪物?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陳默有點無奈,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善良過頭了。

  是想贖罪?

  還是自救呢?

  良久,陳默站起身,將卷宗塞回原處。

  動作很輕,卻仿佛卸下了一塊巨石。

  兩天後的黃昏,陳默坐在距離無極宗百里之外的一個小鎮茶鋪里。

  沒有御劍,沒有驚動任何人,他一步步走到了這裡。

  粗瓷碗裡的茶水渾濁,他卻喝得很慢。

  「掌柜的,」

  他頭也沒抬,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

  「最近鎮上,可曾見過一個孤身一人的小女孩?十一二歲模樣。」

  掌柜正擦著桌子,聞言動作一頓,抬眼打量他:「客官找人?什麼人?」

  「一個遠房親戚。」

  陳默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家裡出了點變故,走散了。」

  掌柜搖了搖頭:

  「沒見過。這世道,走丟的孩子多了去了,客官怕是大海撈針咯。」

  陳默點點頭,放下一塊碎銀,起身離開。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這條不知終點的路上,他既是尋人者,也是逃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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