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思考的角度，恍惚間想起的前輩分享
「春節還沒到呢！」
這幾個字像洪鐘大呂，一下子把因為剛剛吃了飯，又是從冬天的街道一下子轉換入室內被暖氣烘烤著有些迷迷瞪瞪的沈知野震醒了。
是啊，自己光想著法律明確規定是什麼，司法解釋是什麼，已有明確案例是什麼。好像在為自己已經預判了一個遲早會到來的明確結果而沾沾自喜。好像自己潛意識裡已經認為這件事的結果已經註定，而程序上的法律關係自己因為先前的工作已經掌握完備，實際上已經對這個案件沒有再投入任何新的精力去做了。
可是當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作為一個律師，在法律規定的程序範圍內又能怎麼實現當事人的目的呢？！這些問題好像自己從來沒機會真正想過。好像他之前只會站在自己當事人的角度，拼命運用法律的手段去贏！去爭！
忽然間，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實習結束時執業培訓課堂上的那堂課。
那位他早已記不住名字的前輩律師分享了一個自己早年間代理的案子。
糾紛發生於一位中年男子在放學時去學校接自己上小學四年級的兒子回家，彼時正值下班和下學的雙重高峰期，學校門前的整條街所有的車位都已經停滿。剛剛出門的各年級小朋友被家長們牽著手坐上了不同的交通工具，汽車、摩托車、電動車、自行車穿梭在小小的校門口馬路上。在這種人潮的排隊與擁擠中，他與校門口的看門大爺發生了爭執，起因大抵只是下意識的推搡和人與人不小心的碰撞，最終卻演變成了兩人間的肢體衝突，結果也不出意料得是年老體衰的大爺負傷。
這位前輩律師講到，中年男子是當地國企的小領導，因自己面臨官司纏身，不僅僅好幾天沒辦法去單位正常點卯上班，甚至單位已經在考慮按流程辭退他了。而除了要面臨必然的刑事責任，受傷的門衛老大爺也喊出了二十萬元人民幣一口價的賠償金額。
沈知野這一刻恍然想起的正是前輩講的庭審過程，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會在這一刻如此清晰——
「開庭當天，我提前叫當事人的老婆準備好了對方要求全部金額的現金。在法、檢工作人員全部到庭並核實過各方身份之後，我直接開口向法院請求，『尊敬的法官、檢察官和對方當事人，請允許我在開庭前先行向對方致以歉意。我代理案件後了解到老爺子的人生履歷，他年輕時參軍，後來退伍轉業後在地方單位已經工作至退休。本來已經享有國家給予他的退休金，正是該安享晚年的年紀，是自己仍舊想要在這個年齡奉獻社會才參與了學校的保衛工作！』
『首先，我個人向老爺子表示崇高的敬意。其次我先代表我的當事人向您表示歉意，是他這個小輩做得不對，連基本的尊老愛幼都沒有做到，為他向您造成的傷害再次表示歉意。』
『此時此刻，請允許我的當事人向您這位尊敬的長輩、煥發人生事業第二春、守護祖國花朵的前輩親自鞠躬致歉！』這個時候，我第一時間給到了我的當事人一個眼神，他也立刻當場向對方鞠躬道歉。
最後我向對方老爺子說道『哪怕不是因為他對您身體上的傷害，我們也應該有所歉意，該有正當賠償。我們當事人也盡家庭所能湊到了能湊出來的所有資金。我們盡我們所能用實際行為向您賠償致歉，只是希望您看在他對於您來說還是年輕人，是個後生小輩的份上，您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
說罷，我的當事人和當事人的妻子都飽含熱淚。當時啊，對方當事人這個老爺子就這麼跟我說了一句話『哎呀，你看看人家這個小伙子，這話說的，就是有水平！』遂而當即同意只要十萬元人民幣賠償，並當庭出具諒解書！
當事人得以得到緩刑，更是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
沈知野的大腦從未如此清晰地回憶起這段發生在那門大多數人都在玩手機時大教室里的培訓課，這一刻，他好像有一些明白了律師在工作中，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這個社會中真正的定位和真正能起到的作用。
只站在自己當事人角度僵硬地使用法律手段，充當一個機械的判斷機器，片面地追求所謂法律結果上的贏，無非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機械勞動，終究是落入下乘。
天色已暗，當沈知野洗完個澡正舉著吹風機吹頭髮時，發現手機亮了。原來是宿舍群里趙馳宇發了兩張今天吃飯的照片，大家都參與進了聊天。
【我的兩個兄弟們又見上了，在一個城市真好啊！】
這是宿舍里一畢業就考進某地中院的航哥，自上學時就刻苦用功。別說當時的各種期末考試和英語四、六級，就連平常的日常科目都是提前預習，兢兢業業做課後作業。不像別的大多數大學同學一樣，平時放飛自我，期末力求及格，主打一個臨時抱佛腳，只靠短期衝刺。
在畢業都進入工作後，大家很少見面，僅僅能通過時不時的聊天得知航哥被借調到了其他單位，成日裡哭訴體制內底層牛馬的加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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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吃的啥？怎麼上學的時候吃麻辣香鍋，已經是律政精英了，還是麻辣香鍋？！嗯？說話！精英是白當了麼？】
看到這話的時候，沈知野不由得輕笑出聲。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胸肌壯碩、體毛髮達的白皮大猩猩形象，正是宿舍中唯一一個大學時痴迷健身，狠狠開發自己身體潛能的「曉龍」。其形體形象突出到了，每個大學夜晚和沈知野在操場溜達且見過對方的好友全部對其印象深刻。
沈知野握著手機敲字，
【ok的兄弟們，碰個時間聚一下，今天宇少請的客，下次兄弟請！】
向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沈知野退出了微信界面。
今天，自己談興不足。
這幾個字像洪鐘大呂，一下子把因為剛剛吃了飯，又是從冬天的街道一下子轉換入室內被暖氣烘烤著有些迷迷瞪瞪的沈知野震醒了。
是啊，自己光想著法律明確規定是什麼，司法解釋是什麼，已有明確案例是什麼。好像在為自己已經預判了一個遲早會到來的明確結果而沾沾自喜。好像自己潛意識裡已經認為這件事的結果已經註定，而程序上的法律關係自己因為先前的工作已經掌握完備，實際上已經對這個案件沒有再投入任何新的精力去做了。
可是當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作為一個律師，在法律規定的程序範圍內又能怎麼實現當事人的目的呢？！這些問題好像自己從來沒機會真正想過。好像他之前只會站在自己當事人的角度，拼命運用法律的手段去贏！去爭！
忽然間，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實習結束時執業培訓課堂上的那堂課。
那位他早已記不住名字的前輩律師分享了一個自己早年間代理的案子。
糾紛發生於一位中年男子在放學時去學校接自己上小學四年級的兒子回家，彼時正值下班和下學的雙重高峰期，學校門前的整條街所有的車位都已經停滿。剛剛出門的各年級小朋友被家長們牽著手坐上了不同的交通工具，汽車、摩托車、電動車、自行車穿梭在小小的校門口馬路上。在這種人潮的排隊與擁擠中，他與校門口的看門大爺發生了爭執，起因大抵只是下意識的推搡和人與人不小心的碰撞，最終卻演變成了兩人間的肢體衝突，結果也不出意料得是年老體衰的大爺負傷。
這位前輩律師講到，中年男子是當地國企的小領導，因自己面臨官司纏身，不僅僅好幾天沒辦法去單位正常點卯上班，甚至單位已經在考慮按流程辭退他了。而除了要面臨必然的刑事責任，受傷的門衛老大爺也喊出了二十萬元人民幣一口價的賠償金額。
沈知野這一刻恍然想起的正是前輩講的庭審過程，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會在這一刻如此清晰——
「開庭當天，我提前叫當事人的老婆準備好了對方要求全部金額的現金。在法、檢工作人員全部到庭並核實過各方身份之後，我直接開口向法院請求，『尊敬的法官、檢察官和對方當事人，請允許我在開庭前先行向對方致以歉意。我代理案件後了解到老爺子的人生履歷，他年輕時參軍，後來退伍轉業後在地方單位已經工作至退休。本來已經享有國家給予他的退休金，正是該安享晚年的年紀，是自己仍舊想要在這個年齡奉獻社會才參與了學校的保衛工作！』
『首先，我個人向老爺子表示崇高的敬意。其次我先代表我的當事人向您表示歉意，是他這個小輩做得不對，連基本的尊老愛幼都沒有做到，為他向您造成的傷害再次表示歉意。』
『此時此刻，請允許我的當事人向您這位尊敬的長輩、煥發人生事業第二春、守護祖國花朵的前輩親自鞠躬致歉！』這個時候，我第一時間給到了我的當事人一個眼神，他也立刻當場向對方鞠躬道歉。
最後我向對方老爺子說道『哪怕不是因為他對您身體上的傷害，我們也應該有所歉意，該有正當賠償。我們當事人也盡家庭所能湊到了能湊出來的所有資金。我們盡我們所能用實際行為向您賠償致歉，只是希望您看在他對於您來說還是年輕人，是個後生小輩的份上，您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
說罷，我的當事人和當事人的妻子都飽含熱淚。當時啊，對方當事人這個老爺子就這麼跟我說了一句話『哎呀，你看看人家這個小伙子，這話說的，就是有水平！』遂而當即同意只要十萬元人民幣賠償，並當庭出具諒解書！
當事人得以得到緩刑，更是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
沈知野的大腦從未如此清晰地回憶起這段發生在那門大多數人都在玩手機時大教室里的培訓課，這一刻，他好像有一些明白了律師在工作中，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這個社會中真正的定位和真正能起到的作用。
只站在自己當事人角度僵硬地使用法律手段，充當一個機械的判斷機器，片面地追求所謂法律結果上的贏，無非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機械勞動，終究是落入下乘。
天色已暗，當沈知野洗完個澡正舉著吹風機吹頭髮時，發現手機亮了。原來是宿舍群里趙馳宇發了兩張今天吃飯的照片，大家都參與進了聊天。
【我的兩個兄弟們又見上了，在一個城市真好啊！】
這是宿舍里一畢業就考進某地中院的航哥，自上學時就刻苦用功。別說當時的各種期末考試和英語四、六級，就連平常的日常科目都是提前預習，兢兢業業做課後作業。不像別的大多數大學同學一樣，平時放飛自我，期末力求及格，主打一個臨時抱佛腳，只靠短期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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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吃的啥？怎麼上學的時候吃麻辣香鍋，已經是律政精英了，還是麻辣香鍋？！嗯？說話！精英是白當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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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野握著手機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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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自己談興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