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飯桌上收到的裁定
「最近怎麼樣？還在做你們所里的不良資產批量業務麼？」沈知野問道。他知道趙馳宇當時初來齊州市就入職了這家號稱是專做不良資產非訴業務的律所，當時律所負責人拉著他的手說著什麼非訴業務、什麼批量化處理流程、什麼外省成熟先進的經驗打法、什麼海岱省第一個分所、什麼銀河戰艦啟航的最後一塊兒拼圖之類的話，就把他拉入職了。
「啪！」趙馳宇掏出了精緻的小方塊煤油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臉朝著側面呼得一聲，一口煙氣噴出。「
就那樣唄，還能咋？每次立案最少八份材料起，開庭的時候最多一個庭一起開過三十多個被告。法院的人都說我們這律所不像是個律所，我們所里的律師也不像是個律師。」
那時候剛剛從老家小縣城律所結束律師實習期、完成律師執業考核的趙馳宇還不懂入職前聽到這些詞的實際意義，正處實習期的沈知野也只以為同宿舍中碩果僅存的另一位同為律師職業的好兄弟先行一步走上了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道路。
「最近齊州這邊銀行壞帳挺多的，我們所業務量最大的一個律師這個季度代理的案件數量已經破一百二十多件了。」
香鍋端上了桌，熱氣騰騰的蒸汽中，花椒的麻味沖了上來。一看鍋里的配菜，嘿也沒問自己，還是經典豆製品、午餐肉、土豆片和綠菜，倒是和大學四個人在學校對面美食城點的時候一模一樣。沈知野伸筷子夾了塊兒鍋巴直接送到口裡，嚼著的同時給自己面前的米飯上放了一隻還浸著油的紅色大蝦。
也沒顧得上什麼食不言寢不語，沈知野嘴裡含混著，「這家雙人套餐多少錢？」
「一百二十八。」趙馳宇也沒抬頭。
「靠。」沈知野沒忍住兩邊嘴角向下一撇，「咱上學的時候，學校跟前八十九塊錢夠咱們四個人吃了。米飯和酸梅湯還無限續。」
「呵呵，省會大城市商業區跟你鬧著玩呢？少拿那不知名小郊區跟我們這兒比。嗯？比的明白麼你就比？！」趙馳宇坐在對面語氣不屑，一臉揶揄。哈哈哈哈哈，兩個人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後來啊，正式接觸律師業務的兩個人才明白，所謂的不良資產業務通俗的說就是把銀行貸出去又收不回來的逾期壞帳通過法律途徑進行合法催收。
批量立案起訴、保全；再批量做調解、開庭；最後再批量申請強制執行。
至於為什麼一個需要開庭審理的訴訟業務要被稱之為非訴業務？那很顯然了，所有的案子都一個模板，除了被告身份信息和金額需要改一下，在法律邏輯上沒有任何不同，並且一開庭就是兩位數案子一起開，怎麼能不算是非訴業務呢？難道是訴訟業務麼？如訴！
隔壁桌的情侶們面對面坐著，手邊都擺著杯從飲品店裡帶過來的冰鎮飲品。女孩輕輕拍掉了一下男朋友剛伸出來正準備夾菜的手，舉起了手機找著合適的角度，嘴裡嘟囔著「讓手機先吃。」
北方的冬天，農曆已經是數九寒天。店裡現在仍舊是滿滿當當，每個桌上香鍋里的熱氣上騰，人們的聲音掩蓋在這白色霧氣里。
沈知野端起杯子喝水。視線掃了圈快速回神到自己桌子上。趙馳宇說到這，停頓了好久，又是從鼻子裡噴出一口煙氣。「你呢，怎麼樣了？」
「我不是前幾個月剛剛結束實習期麼？有些事耽擱了一下，等到執業證拿到手的時候，已經比同批的律師遲了一個多月了。」
說到這沈知野下意識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後才繼續說道，「我之前實習的情況你多少也聽我說過，我覺得那不是人幹的事，不能繼續下去了，再照那個樣子真就給哥們玉玉了。所以我就直接獨立了，自己邊上手邊摸索吧。到現在一共代理了兩個個小案子，都是那種法律關係簡單的經濟糾紛，也沒什麼說頭。」
「不過。」想到前幾天剛寫完的材料，沈知野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前幾天剛剛寫了個材料。一份《管轄權異議申請》，神奇就神奇在，我發現從法律規定上原告起訴的法院一點問題都沒有。實習的時候，老看見一些基層法院蓋章的判決書，屬於是莫名其妙，用一堆好像十分嚴謹的邏輯和措辭，引用了些甚至毫不相關的法律條文，最後給出了一個荒謬的不合法的判決結果。」
「嘿！」，說到這沈知野臉上的笑又放肆了幾分。「沒想到，現在我也寫出這個工整的法律材料了。這份材料寫好之後我打出來在電腦跟前放了五天，每天拿著讀兩遍，都沒有發現有什麼可改的地方，最後才寄出去的。這是我今年寫的最有含金量的一份專業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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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野的筷子都放了下來，似在好好回味。
「你呢，現在還在之前那裡住麼？上班方不方便？沒考慮換個地方？」
對方剛剛把律師執業手續從老家律所轉到省會齊州的時候，沈知野去他剛租的房子住過一晚。那是一個二十平左右的隔斷，從不知道原房屋的哪個房間的某個區域單獨裝牆封了個門，甚至還在裡面又隔了個獨立衛生間。
那天兩個人一塊吃了晚飯，又去旁邊網吧怒沖50，玩了兩個小時酣暢淋漓的熱血大亂鬥。回到對方的小屋時，已經十一點多了。那時還沒什麼社會經驗的沈知野只顧著兄弟見面的久別重逢、嚎哭深淵的極致操作，對於居住條件還沒什麼太清楚的了解。現在，他覺得人應該保持基本生存環境的舒適。
「現在就挺方便的，上班坐公交一共5站路，單程兩塊錢。沒有換的必要。」
沈知野不知道如何答話，但又覺得話落地上了不好。正在暗自偷偷扶額的時候，桌子上左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微信通知欄，「吳老師：【文件.pdf】」
一瞬間，不論是交流的欲望，還是吃飯的欲望，好似都降到了低谷。
手指點開微信界面，直接看到了文件全名——【中州省豫中市西城區人民法院（202x）中0101民初1002號民事裁定書】
「啪！」趙馳宇掏出了精緻的小方塊煤油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臉朝著側面呼得一聲，一口煙氣噴出。「
就那樣唄，還能咋？每次立案最少八份材料起，開庭的時候最多一個庭一起開過三十多個被告。法院的人都說我們這律所不像是個律所，我們所里的律師也不像是個律師。」
那時候剛剛從老家小縣城律所結束律師實習期、完成律師執業考核的趙馳宇還不懂入職前聽到這些詞的實際意義，正處實習期的沈知野也只以為同宿舍中碩果僅存的另一位同為律師職業的好兄弟先行一步走上了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道路。
「最近齊州這邊銀行壞帳挺多的，我們所業務量最大的一個律師這個季度代理的案件數量已經破一百二十多件了。」
香鍋端上了桌，熱氣騰騰的蒸汽中，花椒的麻味沖了上來。一看鍋里的配菜，嘿也沒問自己，還是經典豆製品、午餐肉、土豆片和綠菜，倒是和大學四個人在學校對面美食城點的時候一模一樣。沈知野伸筷子夾了塊兒鍋巴直接送到口裡，嚼著的同時給自己面前的米飯上放了一隻還浸著油的紅色大蝦。
也沒顧得上什麼食不言寢不語，沈知野嘴裡含混著，「這家雙人套餐多少錢？」
「一百二十八。」趙馳宇也沒抬頭。
「靠。」沈知野沒忍住兩邊嘴角向下一撇，「咱上學的時候，學校跟前八十九塊錢夠咱們四個人吃了。米飯和酸梅湯還無限續。」
「呵呵，省會大城市商業區跟你鬧著玩呢？少拿那不知名小郊區跟我們這兒比。嗯？比的明白麼你就比？！」趙馳宇坐在對面語氣不屑，一臉揶揄。哈哈哈哈哈，兩個人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後來啊，正式接觸律師業務的兩個人才明白，所謂的不良資產業務通俗的說就是把銀行貸出去又收不回來的逾期壞帳通過法律途徑進行合法催收。
批量立案起訴、保全；再批量做調解、開庭；最後再批量申請強制執行。
至於為什麼一個需要開庭審理的訴訟業務要被稱之為非訴業務？那很顯然了，所有的案子都一個模板，除了被告身份信息和金額需要改一下，在法律邏輯上沒有任何不同，並且一開庭就是兩位數案子一起開，怎麼能不算是非訴業務呢？難道是訴訟業務麼？如訴！
隔壁桌的情侶們面對面坐著，手邊都擺著杯從飲品店裡帶過來的冰鎮飲品。女孩輕輕拍掉了一下男朋友剛伸出來正準備夾菜的手，舉起了手機找著合適的角度，嘴裡嘟囔著「讓手機先吃。」
北方的冬天，農曆已經是數九寒天。店裡現在仍舊是滿滿當當，每個桌上香鍋里的熱氣上騰，人們的聲音掩蓋在這白色霧氣里。
沈知野端起杯子喝水。視線掃了圈快速回神到自己桌子上。趙馳宇說到這，停頓了好久，又是從鼻子裡噴出一口煙氣。「你呢，怎麼樣了？」
「我不是前幾個月剛剛結束實習期麼？有些事耽擱了一下，等到執業證拿到手的時候，已經比同批的律師遲了一個多月了。」
說到這沈知野下意識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後才繼續說道，「我之前實習的情況你多少也聽我說過，我覺得那不是人幹的事，不能繼續下去了，再照那個樣子真就給哥們玉玉了。所以我就直接獨立了，自己邊上手邊摸索吧。到現在一共代理了兩個個小案子，都是那種法律關係簡單的經濟糾紛，也沒什麼說頭。」
「不過。」想到前幾天剛寫完的材料，沈知野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前幾天剛剛寫了個材料。一份《管轄權異議申請》，神奇就神奇在，我發現從法律規定上原告起訴的法院一點問題都沒有。實習的時候，老看見一些基層法院蓋章的判決書，屬於是莫名其妙，用一堆好像十分嚴謹的邏輯和措辭，引用了些甚至毫不相關的法律條文，最後給出了一個荒謬的不合法的判決結果。」
「嘿！」，說到這沈知野臉上的笑又放肆了幾分。「沒想到，現在我也寫出這個工整的法律材料了。這份材料寫好之後我打出來在電腦跟前放了五天，每天拿著讀兩遍，都沒有發現有什麼可改的地方，最後才寄出去的。這是我今年寫的最有含金量的一份專業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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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野的筷子都放了下來，似在好好回味。
「你呢，現在還在之前那裡住麼？上班方不方便？沒考慮換個地方？」
對方剛剛把律師執業手續從老家律所轉到省會齊州的時候，沈知野去他剛租的房子住過一晚。那是一個二十平左右的隔斷，從不知道原房屋的哪個房間的某個區域單獨裝牆封了個門，甚至還在裡面又隔了個獨立衛生間。
那天兩個人一塊吃了晚飯，又去旁邊網吧怒沖50，玩了兩個小時酣暢淋漓的熱血大亂鬥。回到對方的小屋時，已經十一點多了。那時還沒什麼社會經驗的沈知野只顧著兄弟見面的久別重逢、嚎哭深淵的極致操作，對於居住條件還沒什麼太清楚的了解。現在，他覺得人應該保持基本生存環境的舒適。
「現在就挺方便的，上班坐公交一共5站路，單程兩塊錢。沒有換的必要。」
沈知野不知道如何答話，但又覺得話落地上了不好。正在暗自偷偷扶額的時候，桌子上左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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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不論是交流的欲望，還是吃飯的欲望，好似都降到了低谷。
手指點開微信界面，直接看到了文件全名——【中州省豫中市西城區人民法院（202x）中0101民初1002號民事裁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