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子爵的盛宴
第239章 子爵的盛宴
在紅光的籠罩下，楚隱舟一行人沿著石路前進，繼續深入猩紅庭院。兩側是破敗的圍牆與鏽蝕的柵欄，牆頭上爬滿雜亂的暗紅色菌毯，柵欄間隙里塞著乾枯的蟲殼。
空氣里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混合著發酵血液的氣息。腳下的石板被反覆拖行的粘稠物磨得發亮，踩上去又滑又黏，每一步都發出令人不快的吧唧聲。
達米安走在最前面，鏈錘拖地的聲響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帶著一種沉悶的節奏。芙蕾雅緊隨其後，左手扶著腰間利劍的劍柄，步伐輕而穩，目光掃著兩側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楚隱舟走在第三位，蘇見晴跟在他身側，火槍穩穩端在手裡，呼吸還算平穩，但脖頸血管上那些蛛網般的黑色細線，在昏暗粘稠的紅光中愈發清晰可見。
楚隱舟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出發前的安排。薩門蒂提議想去療養院陪著鮑德溫，等他傷好了再帶回旅店。他同意了，那個小丑雖然平時油嘴滑舌，但療養院裡有個能說話的人陪著，總比一個人躺著強。至於米桑黛和那個沉默寡言、總是抱著火把的少女，他讓她們留在酒館先歇著了，而蘇見晴，帶她來是怕猩紅詛咒突然失控，留在身邊，至少他能看著。
沉悶的腳步聲和鏈錘的拖曳聲中，楚隱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廢墟更深處的什麼東西：「達米安。」
前面枯骨般的身影頓了頓。
「你之前說的那些地方，燔城，亂冢，腐宴，死港————它們真的，全都淪陷了？」
達米安沒有回頭，麻袋頭套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倒是還剩些倖存者，在燔城的灰燼里爬行，在亂冢的墳土下喘息，在腐宴的餐桌上呻吟，在死港的鹹水里漂浮————他們活著，以卑微的姿態維持人類的身份。」
「這片土地的罪孽不是停滯的，楚隱舟，它在蔓延，在生長，像菌毯一樣吮吸著一切生命與理智，然後吐出更多畸形的果實。」
他微微側過頭，沒有嘴唇的頜骨開合：「聖光指引我前行，也讓我看清了唯一的救贖之道，賜予它們終結，賜予它們痛苦，那才是真正的慈悲。」
楚隱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這傢伙的狂熱從未消退，只是在無盡的苦行中被鍛打得更偏執了。
他剛打算結束這場令人不適的對話，達米安卻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平淡無波：「另外，關於你沒有帶上那個持火把的少女一同前來————我略感不妥。」
楚隱舟挑眉：「你是說那個女孩？她看起來————」
「能與我同行至此，穿越我所見過的那些地獄，她必有非同尋常之處。」達米安打斷他，語氣篤定，「無需質疑，我的傷口自會找到它們的歸宿，無需凡人醫術的撫慰，但我已習慣讓她為我處理傷勢。」
「她懂得醫術？」楚隱舟有些意外，回憶著少女那灰頭土臉，緊抱火把的警惕模樣。
「醫術？」達米安發出一聲類似氣音的低啞聲響，「不。她是一位與火共舞之人。她的火焰————既能焚燒邪惡，亦能灼合創傷。那是一種更為直接，更為熾烈的淨化與治癒。」
火焰能療傷？楚隱舟感到困惑，剛想追問，前方廢墟的陰影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兩隻祈血者從殘垣斷壁後搖搖晃晃地轉了出來，乾癟的身軀上頂著一顆被碩大吸血蟲完全占據的頭顱，口器無意識地開合，在污濁的空氣里徒勞探刺。
同時，空中傳來令人煩躁的嗡嗡聲，一隻諂媚者盤旋在它們頭頂，翅膀正高速震動著。
短暫的寂靜被打破了，眾人立即準備戰鬥。
芙蕾雅立即抬起劍，劍尖前指，身形微弓，楚隱舟看到了她頭頂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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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架勢】
達米安的鏈錘掄起來，鐵環碰撞的聲音刺耳，錘頭砸在一隻祈血者的身軀上，綠色腐蝕性液體迸濺出來，滲進那東西的皮肉。
寄生在屍體頭部的吸血蟲劇烈掙扎，口器亂甩，發出尖銳的吱吱聲。楚隱舟抬手一槍，子彈貫穿那隻祈血者的頭顱，吸血蟲從屍體上滑落，節肢還在蹬。
另一隻祈血者撲向達米安，口器刺進他的肩膀。他沒有躲，甚至沒有停頓，鏈錘轉了一圈砸碎了那東西的胸腔。綠色的，帶著異樣螢光的血液立刻從傷口湧出，與祈血者口器中殘留的腐蝕液混在一起，順著達米安枯骨般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他的血液————已經變成了腐蝕毒液嗎？
楚隱舟皺眉看向達米安，他的身體已經成為了難以想像的模樣。
蘇見晴看著那道傷口，眼皮跳了一下。她見過人被捅穿的樣子，但那道傷口周圍翻開的皮肉沒有變紅，反而在往外滲綠色的光。那不是癒合，是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在替他把身體補上。
空中那隻諂媚者俯衝下來，速度極快，直奔蘇見晴的面門。蘇見晴端槍射擊，子彈擦著蚊子的翅膀飛過，沒有命中。諂媚者折了個方向，再次俯衝。
芙蕾雅向前踏出一步，劍尖直刺，與俯衝的諂媚者在空中相撞。
【迅劍突刺】！
劍刃貫穿蚊子的蟲腹，黑色的體液從傷口湧出來，滴在地上。諂媚者的翅膀又扇了兩下，然後垂了下去。
芙蕾雅收劍，手腕一轉，劍刃上的蚊子血被甩在地上。她轉頭看了楚隱舟一眼，沒說話。
「身手不錯。」楚隱舟說。
「繼續前進吧。」芙蕾雅把劍收回身側，手指重新搭回劍柄上，「我想要見識更強大的敵人。」
達米安走回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蘇見晴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終於沒忍住：「你————不疼嗎？」
達米安轉過頭，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痛苦對我而言，如同蜜糖。」
蘇見晴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穿過一道倒塌的拱門，眼前是一個圓形的露天場地。圍牆只剩半截殘骸，地上散落著碎石和碎骨。場地中央，一個穿著破爛舞裙的血裔舞女靜立著，皮膚是死寂的蠟白色，嘴唇裂開直至耳根，露出裡面黑紅的牙床。兩個穿著破爛禮服的男僕蹲伏在她腳邊，手裡端著污穢的餐盤，手指細長得異樣。
舞女仰頭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兩個男僕應聲暴起，以扭曲的姿態撲來。達米安迎上前去，鏈錘橫掃，沉悶的撞擊聲中，一個男僕的胸膛凹陷下去，橫飛出去撞在斷牆上，落地後不再動彈。另一個男僕已繞到達米安身後，細長的手指併攏如錐，狠狠刺入他的後背。達米安甚至沒有回頭，反手搶起鏈錘向後砸去，錘頭精準地命中頭顱，碎裂聲乾脆利落。
舞女後退了幾步，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噥。蘇見晴舉槍瞄準，可那舞女的身形迅速扭轉，躲進了殘垣的陰影里。
達米安抬起右臂，手腕上嵌著尖刺的鐵環閃過微光，指尖驟然翻湧起濃稠的綠色能量。
【酸蝕之雨】！
能量騰起，化作一片細密腐蝕的雨幕灑下，籠罩了舞女所在的區域。滋滋的灼燒聲響起，舞女暴露在外的蠟白皮膚冒起青煙，散發出焦臭。她華麗的破裙被蝕出無數孔洞，步履變得踉蹌。
楚隱舟抓住時機，扣動扳機。子彈從陰影側翼鑽入，擊中舞女的後心。她撲倒在地，在持續降下的綠色酸液中逐漸消融。
蘇見晴看著那片仍在地上嘶嘶作響的綠色雨幕，握槍的手指收緊。那能量並非源自外界，而是從達米安軀體深處湧出。她沒說話，只覺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楚隱舟也瞥了達米安一眼，沒有發問。在這條路上行走的，誰身上沒有留下些不可言說的烙印？
石路在此終結，前方是一片更為開闊的空地。兩側聳立著斷裂的粗大石柱，地面鋪陳的暗紅色石板縫隙里，塞滿了各種形狀的碎骨。
地面毫無徵兆地開始震顫。
蘇見晴腰間掛著的男爵鞭子驟然自行收緊，倒刺嵌進衣料，勒得她肋間一痛。她下意識低頭，隨即猛地抬頭一腳下石板炸裂，一根粗壯如矛的尖銳蟲足破土而出，擦著她的靴邊刺過。若非鞭子那一下警兆般的收緊讓她頓了半步，這條腿恐怕已然被刺穿。
「地下有東西！」她厲聲示警。
更大的陰影從石柱後步出。形如巨蝗，高逾常人，通體覆蓋著油膩反光的漆黑甲殼，六條蟲足粗如樑柱。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細齒的圓形口器，不斷開合。血裔騎士。
芙蕾雅瞬間後撤半步，長劍已然橫於身前，重心下沉，氣息凝練。
騎士一條前足如鞭橫掃，她側身避過鋒芒，劍刃精準格開緊隨而至的第二擊，勁力將她震退兩步，但身形穩如磐石。蟲足化作連綿的黑影疾刺而來，她腳步輕移，劍光閃動，金屬交擊的脆響在空曠場地上密集進發。
楚隱舟從側面疾沖而上，匕首寒光一閃，狠辣地刺入騎士前肢關節的甲殼縫隙。趁那怪物吃痛收縮的瞬間，他已然貼身，槍口幾乎抵住甲殼上被匕首撬開的裂隙，扣動扳機。
巨響在極近距離爆發，子彈貫入甲殼之下，黏稠的黑色體液從破口噴涌。
騎士發出痛苦的嘶鳴，口器猛地扭轉，噬向楚隱舟。達米安從正面撞入，鏈錘呼嘯著砸在騎士頭部側方。綠色腐蝕液順著甲殼裂紋滲入，那片黑色迅速變得焦脆。達米安毫不停歇，鏈錘再次搶起，第二擊、第三擊，次次砸在同一位置。終於，甲殼不堪重負，碎裂剝落，露出底下嫩紅顫抖的血肉。
芙蕾雅身影如電，自側面切入。
【快劍挑手】！
劍尖化作一點寒星，精準地刺入那暴露的傷口，徑直貫穿頭顱。騎士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隨即轟然倒地，蟲足猶在神經質地抽搐。
蘇見晴站在後方，持槍的手微微發顫。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發軟，不得不伸手扶住額頭。
「怎麼了？」楚隱舟快步走近。
蘇見晴搖頭，聲音有些發虛：「————沒力氣，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抽空我。」
楚隱舟看向她的脖頸，那些黑色細線已經悄然爬升，逼近下頜。猩紅詛咒的渴血期發作了。他沒有猶豫，探手入懷，取出第二瓶血釀，遞了過去。
蘇見晴接過，拔掉塞子，仰頭灌下。暗紅的液體從她嘴角溢出，滑過蒼白皮膚，滴在衣領上。她一口氣喝乾，猛地把空瓶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她抬手抹了把嘴，深深吸氣，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眼神也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
楚隱舟視野中浮起提示：【血怒】。
蘇見晴解下腰間的鞭子，握在手中。粗糙的鞭身垂落，倒刺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在酒館裡偷偷練習過，雖然生疏，但此刻別無選擇。
楚隱舟看著她迅速變化的狀態，心中滋味複雜。血釀能暫時壓制詛咒，卻也必將使其紮根更深。唯有儘快終結這一切。
達米安拖著鏈錘從他身邊走過，腳步略頓，沙啞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聞：「她和你一樣。」那雙灰白的眼珠轉向楚隱舟，「都在硬撐。」
楚隱舟沒有回答，只是邁步跟了上去。
石路盡頭，兩扇巨大的對開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昏黃跳動的光。楚隱舟伸手推門，生鏽鉸鏈發出尖銳刺耳的呻吟，緩緩洞開。
宴會廳大得像一座被掏空的大教堂。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暗紅色的帷幔，帷幔後面隱約能看到巨大的蟲繭。正中央是一張長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桌上擺著銀質的燭台和餐具。但那些餐具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燭台里燒的不是蠟燭，是人骨。
長桌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架子，像肉鋪里的掛鉤架，但比那大得多。架子上懸掛著三具屍體，像臘肉一樣垂吊著。左邊一具瘦骨嶙，肋骨根根分明，皮膚像紙一樣貼在骨頭上。中間一具普通身材，腹部被剖開，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一層皮。右邊一具腫脹發紫，皮膚被撐得發亮，像隨時會爆開的氣球。屍體表面布滿蟲子的黏液和破布，有些地方已經和架子上的鐵鏈長在一起了。
架子下面堆著一層又一層的骨頭。有人的，也有不知道什麼動物的。有些骨頭還很新鮮，上面還掛著肉絲。有些已經發黑髮脆，踩上去就會碎成粉末。骨堆從架子下面一直延伸到長桌旁邊，像一座白色的小山。空氣里的甜膩腐臭濃得讓人想吐，蘇見晴捂住口鼻，楚隱舟皺了皺眉，達米安面無表情，芙蕾雅只是把手指搭在劍柄上。
死寂中，從堆積如山的骨堆和那巨大的肉架後面，傳來了清晰的咀嚼聲。
那聲音黏膩而細碎，是牙齒咬斷骨頭，吮吸骨髓的混合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被放大。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架子後面挪了出來，骨堆在它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首先探出來的是一對螞蟻般的獠牙，從陰影里探出來，上下交錯咀嚼著。一塊骨頭從獠牙間掉出來，落在地上，滾進骨堆里。
然後是一張血淋淋的巨口，口器在空氣里探刺，黏液從齒縫間淌下來，滴在骨堆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接著是誇張的白色假髮，捲曲的髮髻在蟲頭上搖搖欲墜，幾縷假髮垂下來，掛在獠牙上。
整座肉山從陰影里完全顯現。下半身是四足著地的巨大黑色蟲身，像甲蟲的軀殼，泛著油膩的光澤。腹部腫脹，猩紅色的贅肉和腫瘤層層疊疊，堆成一座腐爛的山丘，腫瘤表面有裂紋，滲出黃白色的膿液。
上半身的貴族禮服已經碎裂，嵌入醜惡的腫瘤和爛肉中，只剩幾片布條還掛在上面。
胸前掛著一張白色餐巾，乾淨整潔，和周圍的污穢形成刺眼的反差。它的手臂與龐大的身軀相比極為短小，像兩截枯枝，從腫瘤的縫隙里伸出來，手裡捏著一把銀質餐刀。
它爬過骨堆，骨頭在它身下碎裂，發出連綿不斷的咔嚓聲。那些骨頭被壓成粉末，混進地上的黏液里，變成灰白色的漿糊。
它抬起頭，那張血淋淋的巨口對準了門口的四人。獠牙張開，發出含混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歡迎————來到我的宴會————」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暗紅色的字跡：
【子爵。猩紅詛咒下貪婪的化身，他被永無終止的暴食慾望所吞噬，最終具象化的扭曲存在。】
子爵身後的架子上，三具屍體在燭光下輕輕晃動。骨堆在它腳下還在往下滑，發出細碎的聲響。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那股甜膩的腐臭灌進肺里，讓他腦子清醒了一些。
「動手。」他說。
楚隱舟的話音剛落，達米安已經沖了出去。
鏈錘從地上搶起，鐵環碰撞的聲音在宴會廳里炸開，錘頭砸在子爵右側的一條蟲足上。綠色腐蝕液滲進甲殼的裂紋，那東西的腿顫了一下，但沒有退縮。子爵短小的手臂揮動餐刀，朝達米安划去。
【精緻配菜】
餐刀劃開達米安胸前的破布，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綠色的血湧出來，達米安退了兩步，但沒有倒下。
芙蕾雅從側面切入，劍尖直刺子爵的腹部。
【快劍挑手】！
劍刃刺進一團腫脹的腫瘤，黑色的體液噴出來，濺在她手上。子爵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蟲身扭動，把芙蕾雅逼退。
蘇見晴端槍射擊，子彈打在子爵的頭部，擦過那頂白色假髮。假髮歪了一下，露出下面光禿禿的蟲殼。子爵轉過頭，那張血淋淋的巨口對準了她。
【飢餓之眼】！
蟲身上的肉瘤裂開幾道縫隙，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蟲眼。渾濁的眼珠同時轉動，射出飢餓的凝視。蘇見晴感覺腦子嗡了一下，腳下的地面好像在旋轉。她跟蹌了一步，被楚隱舟扶住。
「站穩。」
楚隱舟抬手一槍，子彈打進一隻蟲眼裡，子爵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推著蘇見晴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達米安卻仿佛感受不到痛楚，或者說，痛楚正是他的燃料。他低吼一聲，不退反進，迎著子爵再次揮來的餐刀，將鏈錘以更大的力量砸向那顆可憎的頭顱。
「再來！再來！！」
子爵被他的氣勢逼退了兩步，龐大的蟲身壓碎了幾根骨頭，發出咔嚓的聲響。
楚隱舟看準時機，拔出匕首衝上去，刺進子爵前腿的關節縫隙，然後抬手舉槍，槍口抵著甲殼的裂縫。
「砰！」
子彈貫穿蟲腿，黑色的體液噴涌而出。子爵那條腿彎了一下，身體傾斜，差點摔倒。
它發出憤怒的嘶鳴，拖著受傷的身體往後退。四條蟲足在骨堆里亂蹬，骨頭被碾成粉末。它退到懸掛著屍體的架子旁邊，停了下來。
那張血淋淋的巨口轉向左邊，咬住了那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瘦弱的軀體】
獠牙刺進屍體的腹部，猛地一扯，一塊乾癟的肉被撕下來。子爵仰頭吞咽，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那具屍體在它嘴裡晃蕩，肋骨一根根斷裂，像樹枝被折斷的聲音。
子爵的身體開始發紅。甲殼縫隙里滲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它的動作變得更快了，蟲足在骨堆里刨動，發出急促的聲響。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暗紅色的字跡：
【飢餓的子爵開始啃食懸掛的屍體。每具屍體都蘊含邪惡的能量，啃食後子爵恢復生命值並獲得強化效果。摧毀屍體可阻止其被啃食。】
三具屍體在架子上輕輕晃動。左邊那具已經被撕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空蕩蕩的胸腔。
中間那具完好，右邊那具腫脹發紫，還在往下滴液體。
子爵轉向中間那具屍體，獠牙張開，口器探出，黏液滴在地上。
楚隱舟握緊了槍。
在紅光的籠罩下，楚隱舟一行人沿著石路前進，繼續深入猩紅庭院。兩側是破敗的圍牆與鏽蝕的柵欄，牆頭上爬滿雜亂的暗紅色菌毯，柵欄間隙里塞著乾枯的蟲殼。
空氣里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混合著發酵血液的氣息。腳下的石板被反覆拖行的粘稠物磨得發亮，踩上去又滑又黏，每一步都發出令人不快的吧唧聲。
達米安走在最前面，鏈錘拖地的聲響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帶著一種沉悶的節奏。芙蕾雅緊隨其後，左手扶著腰間利劍的劍柄，步伐輕而穩，目光掃著兩側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楚隱舟走在第三位，蘇見晴跟在他身側，火槍穩穩端在手裡，呼吸還算平穩，但脖頸血管上那些蛛網般的黑色細線，在昏暗粘稠的紅光中愈發清晰可見。
楚隱舟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出發前的安排。薩門蒂提議想去療養院陪著鮑德溫，等他傷好了再帶回旅店。他同意了，那個小丑雖然平時油嘴滑舌，但療養院裡有個能說話的人陪著，總比一個人躺著強。至於米桑黛和那個沉默寡言、總是抱著火把的少女，他讓她們留在酒館先歇著了，而蘇見晴，帶她來是怕猩紅詛咒突然失控，留在身邊，至少他能看著。
沉悶的腳步聲和鏈錘的拖曳聲中，楚隱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廢墟更深處的什麼東西：「達米安。」
前面枯骨般的身影頓了頓。
「你之前說的那些地方，燔城，亂冢，腐宴，死港————它們真的，全都淪陷了？」
達米安沒有回頭，麻袋頭套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倒是還剩些倖存者，在燔城的灰燼里爬行，在亂冢的墳土下喘息，在腐宴的餐桌上呻吟，在死港的鹹水里漂浮————他們活著，以卑微的姿態維持人類的身份。」
「這片土地的罪孽不是停滯的，楚隱舟，它在蔓延，在生長，像菌毯一樣吮吸著一切生命與理智，然後吐出更多畸形的果實。」
他微微側過頭，沒有嘴唇的頜骨開合：「聖光指引我前行，也讓我看清了唯一的救贖之道，賜予它們終結，賜予它們痛苦，那才是真正的慈悲。」
楚隱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這傢伙的狂熱從未消退，只是在無盡的苦行中被鍛打得更偏執了。
他剛打算結束這場令人不適的對話，達米安卻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平淡無波：「另外，關於你沒有帶上那個持火把的少女一同前來————我略感不妥。」
楚隱舟挑眉：「你是說那個女孩？她看起來————」
「能與我同行至此，穿越我所見過的那些地獄，她必有非同尋常之處。」達米安打斷他，語氣篤定，「無需質疑，我的傷口自會找到它們的歸宿，無需凡人醫術的撫慰，但我已習慣讓她為我處理傷勢。」
「她懂得醫術？」楚隱舟有些意外，回憶著少女那灰頭土臉，緊抱火把的警惕模樣。
「醫術？」達米安發出一聲類似氣音的低啞聲響，「不。她是一位與火共舞之人。她的火焰————既能焚燒邪惡，亦能灼合創傷。那是一種更為直接，更為熾烈的淨化與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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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祈血者從殘垣斷壁後搖搖晃晃地轉了出來，乾癟的身軀上頂著一顆被碩大吸血蟲完全占據的頭顱，口器無意識地開合，在污濁的空氣里徒勞探刺。
同時，空中傳來令人煩躁的嗡嗡聲，一隻諂媚者盤旋在它們頭頂，翅膀正高速震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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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液————已經變成了腐蝕毒液嗎？
楚隱舟皺眉看向達米安，他的身體已經成為了難以想像的模樣。
蘇見晴看著那道傷口，眼皮跳了一下。她見過人被捅穿的樣子，但那道傷口周圍翻開的皮肉沒有變紅，反而在往外滲綠色的光。那不是癒合，是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在替他把身體補上。
空中那隻諂媚者俯衝下來，速度極快，直奔蘇見晴的面門。蘇見晴端槍射擊，子彈擦著蚊子的翅膀飛過，沒有命中。諂媚者折了個方向，再次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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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劍突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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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收劍，手腕一轉，劍刃上的蚊子血被甩在地上。她轉頭看了楚隱舟一眼，沒說話。
「身手不錯。」楚隱舟說。
「繼續前進吧。」芙蕾雅把劍收回身側，手指重新搭回劍柄上，「我想要見識更強大的敵人。」
達米安走回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蘇見晴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終於沒忍住：「你————不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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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仰頭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兩個男僕應聲暴起，以扭曲的姿態撲來。達米安迎上前去，鏈錘橫掃，沉悶的撞擊聲中，一個男僕的胸膛凹陷下去，橫飛出去撞在斷牆上，落地後不再動彈。另一個男僕已繞到達米安身後，細長的手指併攏如錐，狠狠刺入他的後背。達米安甚至沒有回頭，反手搶起鏈錘向後砸去，錘頭精準地命中頭顱，碎裂聲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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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晴看著那片仍在地上嘶嘶作響的綠色雨幕，握槍的手指收緊。那能量並非源自外界，而是從達米安軀體深處湧出。她沒說話，只覺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楚隱舟也瞥了達米安一眼，沒有發問。在這條路上行走的，誰身上沒有留下些不可言說的烙印？
石路在此終結，前方是一片更為開闊的空地。兩側聳立著斷裂的粗大石柱，地面鋪陳的暗紅色石板縫隙里，塞滿了各種形狀的碎骨。
地面毫無徵兆地開始震顫。
蘇見晴腰間掛著的男爵鞭子驟然自行收緊，倒刺嵌進衣料，勒得她肋間一痛。她下意識低頭，隨即猛地抬頭一腳下石板炸裂，一根粗壯如矛的尖銳蟲足破土而出，擦著她的靴邊刺過。若非鞭子那一下警兆般的收緊讓她頓了半步，這條腿恐怕已然被刺穿。
「地下有東西！」她厲聲示警。
更大的陰影從石柱後步出。形如巨蝗，高逾常人，通體覆蓋著油膩反光的漆黑甲殼，六條蟲足粗如樑柱。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細齒的圓形口器，不斷開合。血裔騎士。
芙蕾雅瞬間後撤半步，長劍已然橫於身前，重心下沉，氣息凝練。
騎士一條前足如鞭橫掃，她側身避過鋒芒，劍刃精準格開緊隨而至的第二擊，勁力將她震退兩步，但身形穩如磐石。蟲足化作連綿的黑影疾刺而來，她腳步輕移，劍光閃動，金屬交擊的脆響在空曠場地上密集進發。
楚隱舟從側面疾沖而上，匕首寒光一閃，狠辣地刺入騎士前肢關節的甲殼縫隙。趁那怪物吃痛收縮的瞬間，他已然貼身，槍口幾乎抵住甲殼上被匕首撬開的裂隙，扣動扳機。
巨響在極近距離爆發，子彈貫入甲殼之下，黏稠的黑色體液從破口噴涌。
騎士發出痛苦的嘶鳴，口器猛地扭轉，噬向楚隱舟。達米安從正面撞入，鏈錘呼嘯著砸在騎士頭部側方。綠色腐蝕液順著甲殼裂紋滲入，那片黑色迅速變得焦脆。達米安毫不停歇，鏈錘再次搶起，第二擊、第三擊，次次砸在同一位置。終於，甲殼不堪重負，碎裂剝落，露出底下嫩紅顫抖的血肉。
芙蕾雅身影如電，自側面切入。
【快劍挑手】！
劍尖化作一點寒星，精準地刺入那暴露的傷口，徑直貫穿頭顱。騎士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隨即轟然倒地，蟲足猶在神經質地抽搐。
蘇見晴站在後方，持槍的手微微發顫。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發軟，不得不伸手扶住額頭。
「怎麼了？」楚隱舟快步走近。
蘇見晴搖頭，聲音有些發虛：「————沒力氣，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抽空我。」
楚隱舟看向她的脖頸，那些黑色細線已經悄然爬升，逼近下頜。猩紅詛咒的渴血期發作了。他沒有猶豫，探手入懷，取出第二瓶血釀，遞了過去。
蘇見晴接過，拔掉塞子，仰頭灌下。暗紅的液體從她嘴角溢出，滑過蒼白皮膚，滴在衣領上。她一口氣喝乾，猛地把空瓶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她抬手抹了把嘴，深深吸氣，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眼神也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
楚隱舟視野中浮起提示：【血怒】。
蘇見晴解下腰間的鞭子，握在手中。粗糙的鞭身垂落，倒刺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在酒館裡偷偷練習過，雖然生疏，但此刻別無選擇。
楚隱舟看著她迅速變化的狀態，心中滋味複雜。血釀能暫時壓制詛咒，卻也必將使其紮根更深。唯有儘快終結這一切。
達米安拖著鏈錘從他身邊走過，腳步略頓，沙啞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聞：「她和你一樣。」那雙灰白的眼珠轉向楚隱舟，「都在硬撐。」
楚隱舟沒有回答，只是邁步跟了上去。
石路盡頭，兩扇巨大的對開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昏黃跳動的光。楚隱舟伸手推門，生鏽鉸鏈發出尖銳刺耳的呻吟，緩緩洞開。
宴會廳大得像一座被掏空的大教堂。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暗紅色的帷幔，帷幔後面隱約能看到巨大的蟲繭。正中央是一張長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桌上擺著銀質的燭台和餐具。但那些餐具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燭台里燒的不是蠟燭，是人骨。
長桌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架子，像肉鋪里的掛鉤架，但比那大得多。架子上懸掛著三具屍體，像臘肉一樣垂吊著。左邊一具瘦骨嶙，肋骨根根分明，皮膚像紙一樣貼在骨頭上。中間一具普通身材，腹部被剖開，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一層皮。右邊一具腫脹發紫，皮膚被撐得發亮，像隨時會爆開的氣球。屍體表面布滿蟲子的黏液和破布，有些地方已經和架子上的鐵鏈長在一起了。
架子下面堆著一層又一層的骨頭。有人的，也有不知道什麼動物的。有些骨頭還很新鮮，上面還掛著肉絲。有些已經發黑髮脆，踩上去就會碎成粉末。骨堆從架子下面一直延伸到長桌旁邊，像一座白色的小山。空氣里的甜膩腐臭濃得讓人想吐，蘇見晴捂住口鼻，楚隱舟皺了皺眉，達米安面無表情，芙蕾雅只是把手指搭在劍柄上。
死寂中，從堆積如山的骨堆和那巨大的肉架後面，傳來了清晰的咀嚼聲。
那聲音黏膩而細碎，是牙齒咬斷骨頭，吮吸骨髓的混合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被放大。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架子後面挪了出來，骨堆在它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首先探出來的是一對螞蟻般的獠牙，從陰影里探出來，上下交錯咀嚼著。一塊骨頭從獠牙間掉出來，落在地上，滾進骨堆里。
然後是一張血淋淋的巨口，口器在空氣里探刺，黏液從齒縫間淌下來，滴在骨堆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接著是誇張的白色假髮，捲曲的髮髻在蟲頭上搖搖欲墜，幾縷假髮垂下來，掛在獠牙上。
整座肉山從陰影里完全顯現。下半身是四足著地的巨大黑色蟲身，像甲蟲的軀殼，泛著油膩的光澤。腹部腫脹，猩紅色的贅肉和腫瘤層層疊疊，堆成一座腐爛的山丘，腫瘤表面有裂紋，滲出黃白色的膿液。
上半身的貴族禮服已經碎裂，嵌入醜惡的腫瘤和爛肉中，只剩幾片布條還掛在上面。
胸前掛著一張白色餐巾，乾淨整潔，和周圍的污穢形成刺眼的反差。它的手臂與龐大的身軀相比極為短小，像兩截枯枝，從腫瘤的縫隙里伸出來，手裡捏著一把銀質餐刀。
它爬過骨堆，骨頭在它身下碎裂，發出連綿不斷的咔嚓聲。那些骨頭被壓成粉末，混進地上的黏液里，變成灰白色的漿糊。
它抬起頭，那張血淋淋的巨口對準了門口的四人。獠牙張開，發出含混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歡迎————來到我的宴會————」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暗紅色的字跡：
【子爵。猩紅詛咒下貪婪的化身，他被永無終止的暴食慾望所吞噬，最終具象化的扭曲存在。】
子爵身後的架子上，三具屍體在燭光下輕輕晃動。骨堆在它腳下還在往下滑，發出細碎的聲響。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那股甜膩的腐臭灌進肺里，讓他腦子清醒了一些。
「動手。」他說。
楚隱舟的話音剛落，達米安已經沖了出去。
鏈錘從地上搶起，鐵環碰撞的聲音在宴會廳里炸開，錘頭砸在子爵右側的一條蟲足上。綠色腐蝕液滲進甲殼的裂紋，那東西的腿顫了一下，但沒有退縮。子爵短小的手臂揮動餐刀，朝達米安划去。
【精緻配菜】
餐刀劃開達米安胸前的破布，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綠色的血湧出來，達米安退了兩步，但沒有倒下。
芙蕾雅從側面切入，劍尖直刺子爵的腹部。
【快劍挑手】！
劍刃刺進一團腫脹的腫瘤，黑色的體液噴出來，濺在她手上。子爵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蟲身扭動，把芙蕾雅逼退。
蘇見晴端槍射擊，子彈打在子爵的頭部，擦過那頂白色假髮。假髮歪了一下，露出下面光禿禿的蟲殼。子爵轉過頭，那張血淋淋的巨口對準了她。
【飢餓之眼】！
蟲身上的肉瘤裂開幾道縫隙，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蟲眼。渾濁的眼珠同時轉動，射出飢餓的凝視。蘇見晴感覺腦子嗡了一下，腳下的地面好像在旋轉。她跟蹌了一步，被楚隱舟扶住。
「站穩。」
楚隱舟抬手一槍，子彈打進一隻蟲眼裡，子爵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推著蘇見晴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達米安卻仿佛感受不到痛楚，或者說，痛楚正是他的燃料。他低吼一聲，不退反進，迎著子爵再次揮來的餐刀，將鏈錘以更大的力量砸向那顆可憎的頭顱。
「再來！再來！！」
子爵被他的氣勢逼退了兩步，龐大的蟲身壓碎了幾根骨頭，發出咔嚓的聲響。
楚隱舟看準時機，拔出匕首衝上去，刺進子爵前腿的關節縫隙，然後抬手舉槍，槍口抵著甲殼的裂縫。
「砰！」
子彈貫穿蟲腿，黑色的體液噴涌而出。子爵那條腿彎了一下，身體傾斜，差點摔倒。
它發出憤怒的嘶鳴，拖著受傷的身體往後退。四條蟲足在骨堆里亂蹬，骨頭被碾成粉末。它退到懸掛著屍體的架子旁邊，停了下來。
那張血淋淋的巨口轉向左邊，咬住了那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瘦弱的軀體】
獠牙刺進屍體的腹部，猛地一扯，一塊乾癟的肉被撕下來。子爵仰頭吞咽，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那具屍體在它嘴裡晃蕩，肋骨一根根斷裂，像樹枝被折斷的聲音。
子爵的身體開始發紅。甲殼縫隙里滲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它的動作變得更快了，蟲足在骨堆里刨動，發出急促的聲響。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暗紅色的字跡：
【飢餓的子爵開始啃食懸掛的屍體。每具屍體都蘊含邪惡的能量，啃食後子爵恢復生命值並獲得強化效果。摧毀屍體可阻止其被啃食。】
三具屍體在架子上輕輕晃動。左邊那具已經被撕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空蕩蕩的胸腔。
中間那具完好，右邊那具腫脹發紫，還在往下滴液體。
子爵轉向中間那具屍體，獠牙張開，口器探出，黏液滴在地上。
楚隱舟握緊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