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骷髏旗手
第203章 骷髏旗手
楚隱舟第一個邁進去，黑暗涌了上來，火把的光被壓縮到身前三尺，再遠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腳下的地面是石板，鋪得平整，但縫隙里長滿了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肉上，蕾娜薇舉著火把跟上，另一隻手持著闊劍，劍刃在光里泛著冷光，蘇見晴端著火槍走在中間，槍口微微移動，覆蓋每一個角度，奧黛麗跟隨其後，眼睛眯著，掃視兩側。
「這味道————」奧黛麗皺了皺鼻子，「像埋了幾百年的老墳。」
那股潮濕的腐爛味確實越來越重，火光照亮第一段通道，兩側是石牆，牆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銅質的燈台，燈台早已鏽死，裡面沒有燈油，只有乾涸的黑漬。牆上還掛著什麼，楚隱舟走近看，是一幅畫的殘骸。
畫框還在，木頭的，蟲蛀得千瘡百孔，畫布爛得只剩幾片，勉強能看出上面畫過人，被蟲子蛀得只剩下一隻眼睛，半張嘴，一隻手，散落在破碎的畫布里，在黑暗中顯得更滲人了。
奧黛麗湊過來：「這畫的是什麼？」
「不知道。」楚隱舟移開目光，「繼續走吧。」
通道往前延伸，每隔十幾步就有岔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楚隱舟沒有猶豫，他掏出【瀆神者的地圖】，腦子裡嗡的一聲響，那些扭曲的線條開始浮現，地圖上，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紅點。往前，有一條粗重的紅線，彎彎曲曲地穿過這片迷宮，指向深處。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把地圖收起來，「走這邊。」
他往左邊的岔路邁進去。
通道變窄了，兩側的石牆變成了磚牆，磚縫裡長出白色的菌絲，一簇一簇，在火光下泛著病態的光。地上開始出現一些東西。
一隻鏽透的鐵盔，歪倒在牆角，盔頂有個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面刺穿的。一把斷劍插在地上，劍身只剩半截，另一半不知道去了哪。還有一堆堆的黑灰，灰里埋著燒焦的骨頭碎片，分不清是人還是別的什麼。
蕾娜薇的腳步慢下來，劍刃垂下，她盯著那些遺物，奧黛麗低聲說：「這兒打過仗？
「」
楚隱舟沒回答，他看見了更前面的東西。
通道忽然開闊，變成一個圓形的廳堂，穹頂很高，隱沒在黑暗裡看不見。廳堂四周立著十幾尊盔甲，一套套完整地陳列在那裡，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火光照過去，盔甲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一排排，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鬼影，顯得愈發陰森。
楚隱舟的目光掃過那些盔甲，【理性之眼】沒有反應，它們只是盔甲，空的，但那股不安感越來越重。
他正要移開視線，視野邊緣忽然掠過一道微弱的紅光，是【靈視】的警示，那紅光從地面某處一閃而沒，快得像錯覺，但楚隱舟捕捉到了。
「等一下。」他伸手攔住正要邁步的蕾娜薇。
蕾娜薇的腳懸在半空，回頭看著他。楚隱舟盯著她腳前的地面。那裡看起來和其他石板沒什麼不同，灰色的，積著薄薄的灰塵，縫隙里長著幾簇白色的菌絲。但他盯著那裡，【理性之眼】里忽然跳出幾行破碎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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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下是空的，有金屬摩擦過的痕跡。】
【危險。】
「退後。」楚隱舟抓住蕾娜薇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後一拽。
蕾娜薇跟蹌後退，腳跟還沒站穩。
「嗖——！」
牆壁上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楚隱舟立即壓著蕾娜薇趴下，同時低吼：「臥倒！」
奧黛麗和蘇見晴反應極快，瞬間伏身貼地。
十幾道黑影從兩側牆壁的暗孔里激射而出，呼嘯著掠過他們頭頂，「咚咚咚！」紛紛釘在對面的石柱上。
眾人抬起頭，看到另一面牆壁上已經釘著十幾枚箭，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顫動。
「嚯，還真夠陰險的。」奧黛麗聲音發乾。
蕾娜薇打開頭盔罩，臉色發白，她看著那些箭矢，又看向楚隱舟，「————謝謝。」
楚隱舟鬆開她的手臂，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的牆壁，那些發射箭矢的暗孔已經重新閉合，和石牆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痕跡。
「這地方有陷阱。」他壓低聲音，「很多。」
他說著又揉了揉眼睛，【靈視】還在，那些微弱的紅光在他視野里時隱時現，像黑暗中潛伏的眼睛。
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繞開前面的地磚，緊貼著牆壁前行，走了十幾步，楚隱舟忽然停下來。他蹲下，盯著面前一塊石板，眉頭皺起。這塊石板上的灰塵比其他地方薄，邊緣有明顯的摩擦痕跡。
他蹲下，仔細查看那塊石板，石板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抽出匕首，沿著縫隙輕輕撬動。石板微微下沉，底下傳來「咔」的一聲輕響。楚隱舟盯著那縫隙，【理性之眼】里浮現出石板的內部結構：
【壓力觸發板，下壓兩寸即釋放機關。】
【連接左右兩側牆壁的暗弩。】
【共有十二支箭矢，可連續發射。】
他深吸一口氣，匕首探入縫隙，找到機關的核心，一根細細的金屬杆，他用刀尖頂住那根杆，慢慢往下壓，壓到某個位置時，裡面傳來「咔噠」一聲，像什麼東西鎖死了。
他收回匕首，站起來，踩了踩那塊石板。石板紋絲不動，徹底卡死了。
「陷阱廢了。」他說。
奧黛麗吹了聲口哨：「行啊頭兒，還有這手藝？」
楚隱舟沒理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很輕，眼睛盯著地面，視野里的紅光時隱時現。他時不時停下來，用匕首撬動某塊石板，或者撥開牆上某塊鬆動的磚頭。每一次動作後，通道里都會傳來細微的「咔噠」聲，那是機關被解除的聲音。
「跟緊我，踩我的腳印。」他說，「一步都別錯。」
蕾娜薇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剛才————要不是你，我已經死了。」
楚隱舟看她一眼：「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這都沒什麼。」
蕾娜薇抿了抿嘴，沒有再說什麼，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奧黛麗湊過來，笑嘻嘻地拍了拍楚隱舟的肩膀：「你這眼睛真是神器啊，以後跟你混，感覺能多活二十年，將來要不跟我一塊出去撈撈外快？」
「少貧嘴，我可沒興趣跟著你一起去盜墓。」楚隱舟推開她的手，「繼續走吧。」
他移開視線，看向廳堂的其他地方。角落裡堆著一摞摞的書，有些散在地上，紙頁發黃髮脆，邊角捲曲，像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楚隱舟走過去，蹲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他翻開，紙頁嘩啦啦地響，像枯葉。上面的字跡還在，密密麻麻的，他感覺那些字在跳，在他的視野里扭動，像活的一樣。
他眯起眼睛，強迫自己看下去，字跡漸漸穩定下來。
「————聖光眷顧之日，大主教親自主持————他們登上祭壇，迎接聖光————聖光上——
「」
楚隱舟皺了皺眉，繼續往下翻。
「————異端滋生，大主教下令淨化————異端被囚禁————七日後，他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紙頁的邊緣被捏出褶皺，字跡突然開始扭曲。
楚隱舟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但那些字確實在動，在紙面上蠕動，像蟲子一樣爬行，扭曲成新的形狀。
「————我們終於明白，聖光————它的渴求————」
那些字不再是字了。
它們在紙上隆起，逐漸化作一條條細小的蠕蟲，它們從紙面上鑽出來，扭動著，楚隱舟的手僵住了，他看著那些蠕蟲爬出紙面，爬上他的手指。
他能感覺到它們的觸感，濕軟的身軀蠕動時留下一道道黏膩的痕跡，它們順著手背爬向手腕，沿著手臂往上，他想甩開，但手臂動不了，那些蠕蟲順著胳膊爬上他的肩膀，最終爬上他的脖頸。
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皮膚上留下的軌跡，感受著那些蠕蟲爬入他的耳朵，眼眶。
楚隱舟猛地扔掉手裡的書，書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紙頁散落，有幾張飄出來，落在他的靴子上。他盯著那些紙，上面只有靜止的字跡，黑白的，發黃的，什麼都沒有。
「楚隱舟？」
蘇見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近。他轉過頭，看見她臉上帶著擔憂的表情，他知道，她的【感性之眼】在發動。
「你怎麼了？」她走近一步，「你剛才盯著那本書，手在抖，臉色————」
楚隱舟知道她看見了什麼，她看見了他的情緒，恐懼，噁心，還有那種剛剛從幻覺中掙脫出來的恍惚，楚隱舟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狂跳的心。
「沒什麼。」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啞，「這些書————不要碰，不太乾淨。」
蘇見晴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移開，落在地上那本書上，她沒有去撿，只是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再次對上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麼？」她問。聲音很輕，但不是好奇，是關切。
楚隱舟沉默了一秒，「不重要，只要不碰它們就沒事。」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確定上面什麼都沒有，乾淨的，只有剛才捏書頁時沾上的灰。但那種濕涼的觸感還在，賴在皮膚上不肯離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映在匕首刃面上的數值：
【壓力值：65/100】
這書真他媽邪門。
他轉身，不再看那些書，看向廳堂的另一側。
那裡靠牆擺著幾張長桌，桌上堆著更多的東西，燭台，酒杯，盤子，還有一些辨認不出的器具。都是金屬的，鏽得厲害，表面坑坑窪窪，奧黛麗正湊在那，像是在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不遠處還有個高大的黑色物件，人形的，上方還雕刻出一個女人的臉。它和真人一樣高，黑鐵鑄造，表面鏽跡斑斑，它像是個柜子，它的門微微張開一條縫，裡面黑洞洞的，看不見。
湊近看，才看到門上釘滿了鐵釘，釘尖向內，每根釘子上都結著暗紅色的東西，是乾涸的血。
那是一個鐵處女。
楚隱舟接過蕾娜薇手中的火把，湊得更近了些，火光照亮鐵處女的臉，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那種笑讓人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門縫上，縫隙很窄，看不清裡面。但有一股氣味從裡面飄出來，很淡的血腥味。
「這地方真是邪門得很。」他嘟囔著，這時，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響動，是更遠的通道里。
「咔噠。」
像什麼東西踩在石板上，楚隱舟忽然覺得這聲音有一點耳熟。
「咔噠，咔噠。」
那聲音越來越近，楚隱舟抬手，所有人屏住呼吸，然後，一個影子出現在通道口。
是一具骷髏，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裡握著一根木棒，它的眼眶裡空空的，緩步走向他們。
楚隱舟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擊中骷髏的胸口，肋骨炸開幾根，骷髏向後倒下，摔成一地白骨。
「呼，還真是老朋友了。」楚隱舟盯著那堆碎骨，將手槍緩緩放下。
然而遠處的黑暗裡，新的腳步聲已經響起。
不是一聲，是兩聲，沉重得多，穩得多。
「咚，咚。」
楚隱舟的槍口再次抬起，兩道身影從黑暗中踏出。
它們比剛才那具高出一頭，骨架更粗壯，戴著金屬肩甲，持著更為鋒利的長劍，在火光下閃著讓人脖子發涼的寒光。
「熟面孔真多啊。」楚隱舟將槍口對準了那兩個更為兇猛的骷髏，之前見過這種骸骨戰士。
那兩個骸骨戰士同時踏前一步，長劍橫在胸前，動作整齊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正當楚隱舟準備開槍，他的【理性之眼】察覺到一抹危險的紅光，他立即側身閃躲。
「嗖！」
一支箭擦著他的肩膀掠過，他看向箭來的方向，第三個身影從黑暗中浮現，那是一個骷髏弩手，同樣穿著全套甲冑，頭盔遮住了大半個骷髏頭，正端著一把重型弩，準備重新上弦。
「衝過去！」楚隱舟大喊道，「不能讓弩手站遠處！」
兩個骸骨戰士迎上來，長劍橫掃，蕾娜薇的闊劍與其中一把長劍相撞，火星迸濺，兩隻劍刃咬死在一起，骸骨戰士往前壓，蕾娜薇咬牙頂住，另一具骸骨戰士繞過她，直撲楚隱舟。
楚隱舟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擊中它的肩甲，甲片炸開一塊，碎鐵飛濺，骸骨戰士只是踉蹌了一下，肩膀歪了歪，然後繼續沖，長劍朝著他的胸口直刺而來。
楚隱舟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肋骨划過，他順勢抽出匕首，反手一划。
「咔嚓！」
匕首命中了骸骨戰士的胳膊骨節，那傢伙跟蹌著後退，但很快穩住，長劍再次揚起，而蘇見晴的槍響了。
「砰！」
她射向遠處的弩手，子彈擊中弩手的胸口，甲冑上炸開一朵火星，弩手身體一震，剛剛端起的弩口偏了，一支箭「嗖」地射偏，釘進旁邊的牆壁。
弩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後重新端平弩，瞄準蘇見晴。
「它沒倒！」蘇見晴喊。
「再來一槍！」楚隱舟格開骸骨戰士的長劍，往後退一步，匕首橫在胸前，「打它的頭！」
蘇見晴舉槍瞄準，但那個骸骨戰士已經朝她衝去。
「我來！」
奧黛麗橫插進來，鶴嘴鎬掄向骸骨戰士後腦，骸骨戰士立即轉身，長劍橫掃，逼得奧黛麗跳開，鎬尖鑿下一塊碎骨。
楚隱舟抓住空隙衝上前去，匕首刺向肋下，骸骨戰士再次格擋，劍鋒與匕首交擊，火星進濺，骸骨戰士撤劍，楚隱舟後退半步。
骸骨戰士握緊長劍橫於胸前，骨架咔咔作響，踏前一步，長劍直刺，楚隱舟立即側身閃躲，匕首削向了森白的手腕，骸骨戰士察覺到他的意圖，直接用劍柄撞向他的臉，楚隱舟低頭躲過，再次拉開距離。
「砰！」
與此同時，蘇見晴第二槍響起，子彈擊中弩手頭盔，頭盔凹坑，弩手向後退去，半跪在地。
「中了！」
弩手撐弩站起，頭盔凹坑露出碎骨，它試圖再次端弩瞄準。
而在楚隱舟面前，骸骨戰士高舉長劍劈下。
「鐺！」
楚隱舟用匕首架住長劍，那股巨力壓下來，他半跪在地，劍刃一寸一寸逼近面門。
「楚隱舟！」蘇見晴的槍口立即調轉。
「砰！」
子彈正中骸骨戰士的面門，顴骨炸開碎片，它的頭猛地後仰，長劍的力道鬆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楚隱舟的視野里閃過一道金光，是【理性之眼】捕捉到的破綻，精準地標註在它的鎖骨縫隙之間。
他沒有猶豫，匕首從格擋轉為突刺，刀尖卡進那道縫隙，卡進肩甲與鎖骨的連接處。
「給我死！」
他咬緊牙，全身的重量壓上去，匕首往裡刺入，撬動，撕裂。
「咔嚓！」
骸骨戰士僵住了。眼眶裡的紅光閃了閃，滅了，然後它徹底散架，肩甲脫落，肋骨崩解，脊椎斷開，所有的骨頭嘩啦啦堆在地上，長劍咣當一聲摔在石板，滾了兩圈，停在楚隱舟腳邊。
楚隱舟站在那堆骨頭中間，大口喘氣，另一邊，蕾娜薇還在與另一具骸骨戰士纏鬥。
闊劍與長劍一次次交擊，火星在黑暗中迸濺。她的手臂在發抖，但她一步也沒有退。
「滾開！」
她猛地發力，闊劍猛地劈砍，把它逼退三步，那傢伙踉蹌著穩住身形，重新拿穩了劍，隨時準備再次進攻。
楚隱舟的餘光掃過那片黑暗，他的視線里又閃爍起一陣紅光，有東西在動。
一道身影從深處浮現，又是一具骷髏那傢伙比骸骨戰士更高，更完整，全套盔甲，甲片比其他的更亮，頭盔上插著一根紅色羽毛，羽毛早已褪色，但還在，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它的手裡握著一根旗杆，杆上掛著一面軍旗。
那面猩紅色的軍旗破破爛爛，邊緣爛成條狀，但還能看出上面繡著什麼圖案。
楚隱舟看到，那圖案的正中央長著一隻眼睛。
那眼睛是活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它在旗面上轉動著。
骷髏旗手停下腳步，它舉起手中的旗幟。
那面旗在空中展開，破爛的布面無風自動。旗面上的那顆眼球猛地睜大，瞳孔收縮，一抹陰森的光從眼底深處亮起，像點燃的鬼火，順著旗杆蔓延下來，滲進地面的石板。
【褻瀆召喚】！
然後楚隱舟聽到了聲音。
「咔，咔，咔！」
他低頭，看到剛才被他擊潰的那具骸骨戰士化作的骨堆正在動。
那一根根肋骨開始震顫，隨即像蟲子一樣蠕動，向後退去，它們拼湊在一起，從石板地上蹦跳起來，尋找彼此，脊椎的碎節滾動著堆疊，一節咬住一節，脫落的肩甲自己飛起來，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回原位，那隻骷髏手在歸位前甚至抓住了那把長劍，一同飛了過去。
在他眼前，那堆枯骨正在重組，不過幾秒，一具完整的骸骨戰士重新站了起來。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接上的手臂，活動了一下指骨，發出咔咔的脆響。然後它抬起頭，眼眶裡亮起紅光。
那紅光比剛才更盛，更亮，像兩團燒紅的炭。
隨即，骷髏旗手又從腰間舉起什麼東西，是一個銅軍號。鏽跡斑斑，但形狀完好，它把號嘴湊近自己那張沒有血肉的臉，然後吹響了軍號。
「嗚——！！」
號聲低沉，像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悶雷，楚隱舟的腦子裡隨即響起一陣長嘯聲。
【邪惡加持】
楚隱舟看到，在那具重生的骸骨戰士眼眶裡，紅光暴漲，幾乎要溢出來，骨架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而另一個骸骨戰士的動作也變了，原本已經夠快的速度，此刻快得幾乎看不清，它只是邁出一步便衝到蕾娜薇面前，劍鋒橫掃帶起一陣風壓，蕾娜薇再次抬起闊劍格擋，但這次是她被擊退了。
遠處的弩手也發生了異變，它上弦的速度快得像殘影，猛地朝蘇見晴抬起弩箭，「嗖！」還好她及時察覺到了敵意，這才勉強躲開。
「它們變強了！」奧黛麗喊，「那個死的又活了！」
楚隱舟壓下腦子裡那股尖嘯，盯著那面旗，那隻眼睛。
【理性之眼】的信息瘋狂湧入視野：
【骷髏旗手】
【它曾是戰場上的旗幟，是士兵們衝鋒時仰望的方向。它活著的時候，旗在人在，旗倒人亡。它死了之後，旗還在，所以它也不能倒下。】
【如今它是亡靈的掌旗者，是這支沉睡軍團的喚醒者。只要旗還在，這支軍隊就不會真正滅亡。只要旗還在，被擊倒的士兵就會一次又一次站起來。】
【它的使命只有一個，帶領亡靈軍團，將所有踏入此地的生者，拖入永恆的死亡。】
軍旗上的那顆眼球轉過來，看著他，豎瞳里映出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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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隱舟第一個邁進去，黑暗涌了上來，火把的光被壓縮到身前三尺，再遠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腳下的地面是石板，鋪得平整，但縫隙里長滿了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肉上，蕾娜薇舉著火把跟上，另一隻手持著闊劍，劍刃在光里泛著冷光，蘇見晴端著火槍走在中間，槍口微微移動，覆蓋每一個角度，奧黛麗跟隨其後，眼睛眯著，掃視兩側。
「這味道————」奧黛麗皺了皺鼻子，「像埋了幾百年的老墳。」
那股潮濕的腐爛味確實越來越重，火光照亮第一段通道，兩側是石牆，牆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銅質的燈台，燈台早已鏽死，裡面沒有燈油，只有乾涸的黑漬。牆上還掛著什麼，楚隱舟走近看，是一幅畫的殘骸。
畫框還在，木頭的，蟲蛀得千瘡百孔，畫布爛得只剩幾片，勉強能看出上面畫過人，被蟲子蛀得只剩下一隻眼睛，半張嘴，一隻手，散落在破碎的畫布里，在黑暗中顯得更滲人了。
奧黛麗湊過來：「這畫的是什麼？」
「不知道。」楚隱舟移開目光，「繼續走吧。」
通道往前延伸，每隔十幾步就有岔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楚隱舟沒有猶豫，他掏出【瀆神者的地圖】，腦子裡嗡的一聲響，那些扭曲的線條開始浮現，地圖上，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紅點。往前，有一條粗重的紅線，彎彎曲曲地穿過這片迷宮，指向深處。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把地圖收起來，「走這邊。」
他往左邊的岔路邁進去。
通道變窄了，兩側的石牆變成了磚牆，磚縫裡長出白色的菌絲，一簇一簇，在火光下泛著病態的光。地上開始出現一些東西。
一隻鏽透的鐵盔，歪倒在牆角，盔頂有個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面刺穿的。一把斷劍插在地上，劍身只剩半截，另一半不知道去了哪。還有一堆堆的黑灰，灰里埋著燒焦的骨頭碎片，分不清是人還是別的什麼。
蕾娜薇的腳步慢下來，劍刃垂下，她盯著那些遺物，奧黛麗低聲說：「這兒打過仗？
「」
楚隱舟沒回答，他看見了更前面的東西。
通道忽然開闊，變成一個圓形的廳堂，穹頂很高，隱沒在黑暗裡看不見。廳堂四周立著十幾尊盔甲，一套套完整地陳列在那裡，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火光照過去，盔甲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一排排，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鬼影，顯得愈發陰森。
楚隱舟的目光掃過那些盔甲，【理性之眼】沒有反應，它們只是盔甲，空的，但那股不安感越來越重。
他正要移開視線，視野邊緣忽然掠過一道微弱的紅光，是【靈視】的警示，那紅光從地面某處一閃而沒，快得像錯覺，但楚隱舟捕捉到了。
「等一下。」他伸手攔住正要邁步的蕾娜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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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下是空的，有金屬摩擦過的痕跡。】
【危險。】
「退後。」楚隱舟抓住蕾娜薇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後一拽。
蕾娜薇跟蹌後退，腳跟還沒站穩。
「嗖——！」
牆壁上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楚隱舟立即壓著蕾娜薇趴下，同時低吼：「臥倒！」
奧黛麗和蘇見晴反應極快，瞬間伏身貼地。
十幾道黑影從兩側牆壁的暗孔里激射而出，呼嘯著掠過他們頭頂，「咚咚咚！」紛紛釘在對面的石柱上。
眾人抬起頭，看到另一面牆壁上已經釘著十幾枚箭，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顫動。
「嚯，還真夠陰險的。」奧黛麗聲音發乾。
蕾娜薇打開頭盔罩，臉色發白，她看著那些箭矢，又看向楚隱舟，「————謝謝。」
楚隱舟鬆開她的手臂，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的牆壁，那些發射箭矢的暗孔已經重新閉合，和石牆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痕跡。
「這地方有陷阱。」他壓低聲音，「很多。」
他說著又揉了揉眼睛，【靈視】還在，那些微弱的紅光在他視野里時隱時現，像黑暗中潛伏的眼睛。
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繞開前面的地磚，緊貼著牆壁前行，走了十幾步，楚隱舟忽然停下來。他蹲下，盯著面前一塊石板，眉頭皺起。這塊石板上的灰塵比其他地方薄，邊緣有明顯的摩擦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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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十二支箭矢，可連續發射。】
他深吸一口氣，匕首探入縫隙，找到機關的核心，一根細細的金屬杆，他用刀尖頂住那根杆，慢慢往下壓，壓到某個位置時，裡面傳來「咔噠」一聲，像什麼東西鎖死了。
他收回匕首，站起來，踩了踩那塊石板。石板紋絲不動，徹底卡死了。
「陷阱廢了。」他說。
奧黛麗吹了聲口哨：「行啊頭兒，還有這手藝？」
楚隱舟沒理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很輕，眼睛盯著地面，視野里的紅光時隱時現。他時不時停下來，用匕首撬動某塊石板，或者撥開牆上某塊鬆動的磚頭。每一次動作後，通道里都會傳來細微的「咔噠」聲，那是機關被解除的聲音。
「跟緊我，踩我的腳印。」他說，「一步都別錯。」
蕾娜薇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剛才————要不是你，我已經死了。」
楚隱舟看她一眼：「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這都沒什麼。」
蕾娜薇抿了抿嘴，沒有再說什麼，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奧黛麗湊過來，笑嘻嘻地拍了拍楚隱舟的肩膀：「你這眼睛真是神器啊，以後跟你混，感覺能多活二十年，將來要不跟我一塊出去撈撈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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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隱舟走過去，蹲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他翻開，紙頁嘩啦啦地響，像枯葉。上面的字跡還在，密密麻麻的，他感覺那些字在跳，在他的視野里扭動，像活的一樣。
他眯起眼睛，強迫自己看下去，字跡漸漸穩定下來。
「————聖光眷顧之日，大主教親自主持————他們登上祭壇，迎接聖光————聖光上——
「」
楚隱舟皺了皺眉，繼續往下翻。
「————異端滋生，大主教下令淨化————異端被囚禁————七日後，他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紙頁的邊緣被捏出褶皺，字跡突然開始扭曲。
楚隱舟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眼花。但那些字確實在動，在紙面上蠕動，像蟲子一樣爬行，扭曲成新的形狀。
「————我們終於明白，聖光————它的渴求————」
那些字不再是字了。
它們在紙上隆起，逐漸化作一條條細小的蠕蟲，它們從紙面上鑽出來，扭動著，楚隱舟的手僵住了，他看著那些蠕蟲爬出紙面，爬上他的手指。
他能感覺到它們的觸感，濕軟的身軀蠕動時留下一道道黏膩的痕跡，它們順著手背爬向手腕，沿著手臂往上，他想甩開，但手臂動不了，那些蠕蟲順著胳膊爬上他的肩膀，最終爬上他的脖頸。
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皮膚上留下的軌跡，感受著那些蠕蟲爬入他的耳朵，眼眶。
楚隱舟猛地扔掉手裡的書，書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紙頁散落，有幾張飄出來，落在他的靴子上。他盯著那些紙，上面只有靜止的字跡，黑白的，發黃的，什麼都沒有。
「楚隱舟？」
蘇見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近。他轉過頭，看見她臉上帶著擔憂的表情，他知道，她的【感性之眼】在發動。
「你怎麼了？」她走近一步，「你剛才盯著那本書，手在抖，臉色————」
楚隱舟知道她看見了什麼，她看見了他的情緒，恐懼，噁心，還有那種剛剛從幻覺中掙脫出來的恍惚，楚隱舟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狂跳的心。
「沒什麼。」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啞，「這些書————不要碰，不太乾淨。」
蘇見晴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移開，落在地上那本書上，她沒有去撿，只是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再次對上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麼？」她問。聲音很輕，但不是好奇，是關切。
楚隱舟沉默了一秒，「不重要，只要不碰它們就沒事。」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確定上面什麼都沒有，乾淨的，只有剛才捏書頁時沾上的灰。但那種濕涼的觸感還在，賴在皮膚上不肯離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映在匕首刃面上的數值：
【壓力值：65/100】
這書真他媽邪門。
他轉身，不再看那些書，看向廳堂的另一側。
那裡靠牆擺著幾張長桌，桌上堆著更多的東西，燭台，酒杯，盤子，還有一些辨認不出的器具。都是金屬的，鏽得厲害，表面坑坑窪窪，奧黛麗正湊在那，像是在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不遠處還有個高大的黑色物件，人形的，上方還雕刻出一個女人的臉。它和真人一樣高，黑鐵鑄造，表面鏽跡斑斑，它像是個柜子，它的門微微張開一條縫，裡面黑洞洞的，看不見。
湊近看，才看到門上釘滿了鐵釘，釘尖向內，每根釘子上都結著暗紅色的東西，是乾涸的血。
那是一個鐵處女。
楚隱舟接過蕾娜薇手中的火把，湊得更近了些，火光照亮鐵處女的臉，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那種笑讓人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門縫上，縫隙很窄，看不清裡面。但有一股氣味從裡面飄出來，很淡的血腥味。
「這地方真是邪門得很。」他嘟囔著，這時，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響動，是更遠的通道里。
「咔噠。」
像什麼東西踩在石板上，楚隱舟忽然覺得這聲音有一點耳熟。
「咔噠，咔噠。」
那聲音越來越近，楚隱舟抬手，所有人屏住呼吸，然後，一個影子出現在通道口。
是一具骷髏，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裡握著一根木棒，它的眼眶裡空空的，緩步走向他們。
楚隱舟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擊中骷髏的胸口，肋骨炸開幾根，骷髏向後倒下，摔成一地白骨。
「呼，還真是老朋友了。」楚隱舟盯著那堆碎骨，將手槍緩緩放下。
然而遠處的黑暗裡，新的腳步聲已經響起。
不是一聲，是兩聲，沉重得多，穩得多。
「咚，咚。」
楚隱舟的槍口再次抬起，兩道身影從黑暗中踏出。
它們比剛才那具高出一頭，骨架更粗壯，戴著金屬肩甲，持著更為鋒利的長劍，在火光下閃著讓人脖子發涼的寒光。
「熟面孔真多啊。」楚隱舟將槍口對準了那兩個更為兇猛的骷髏，之前見過這種骸骨戰士。
那兩個骸骨戰士同時踏前一步，長劍橫在胸前，動作整齊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正當楚隱舟準備開槍，他的【理性之眼】察覺到一抹危險的紅光，他立即側身閃躲。
「嗖！」
一支箭擦著他的肩膀掠過，他看向箭來的方向，第三個身影從黑暗中浮現，那是一個骷髏弩手，同樣穿著全套甲冑，頭盔遮住了大半個骷髏頭，正端著一把重型弩，準備重新上弦。
「衝過去！」楚隱舟大喊道，「不能讓弩手站遠處！」
兩個骸骨戰士迎上來，長劍橫掃，蕾娜薇的闊劍與其中一把長劍相撞，火星迸濺，兩隻劍刃咬死在一起，骸骨戰士往前壓，蕾娜薇咬牙頂住，另一具骸骨戰士繞過她，直撲楚隱舟。
楚隱舟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擊中它的肩甲，甲片炸開一塊，碎鐵飛濺，骸骨戰士只是踉蹌了一下，肩膀歪了歪，然後繼續沖，長劍朝著他的胸口直刺而來。
楚隱舟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肋骨划過，他順勢抽出匕首，反手一划。
「咔嚓！」
匕首命中了骸骨戰士的胳膊骨節，那傢伙跟蹌著後退，但很快穩住，長劍再次揚起，而蘇見晴的槍響了。
「砰！」
她射向遠處的弩手，子彈擊中弩手的胸口，甲冑上炸開一朵火星，弩手身體一震，剛剛端起的弩口偏了，一支箭「嗖」地射偏，釘進旁邊的牆壁。
弩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後重新端平弩，瞄準蘇見晴。
「它沒倒！」蘇見晴喊。
「再來一槍！」楚隱舟格開骸骨戰士的長劍，往後退一步，匕首橫在胸前，「打它的頭！」
蘇見晴舉槍瞄準，但那個骸骨戰士已經朝她衝去。
「我來！」
奧黛麗橫插進來，鶴嘴鎬掄向骸骨戰士後腦，骸骨戰士立即轉身，長劍橫掃，逼得奧黛麗跳開，鎬尖鑿下一塊碎骨。
楚隱舟抓住空隙衝上前去，匕首刺向肋下，骸骨戰士再次格擋，劍鋒與匕首交擊，火星進濺，骸骨戰士撤劍，楚隱舟後退半步。
骸骨戰士握緊長劍橫於胸前，骨架咔咔作響，踏前一步，長劍直刺，楚隱舟立即側身閃躲，匕首削向了森白的手腕，骸骨戰士察覺到他的意圖，直接用劍柄撞向他的臉，楚隱舟低頭躲過，再次拉開距離。
「砰！」
與此同時，蘇見晴第二槍響起，子彈擊中弩手頭盔，頭盔凹坑，弩手向後退去，半跪在地。
「中了！」
弩手撐弩站起，頭盔凹坑露出碎骨，它試圖再次端弩瞄準。
而在楚隱舟面前，骸骨戰士高舉長劍劈下。
「鐺！」
楚隱舟用匕首架住長劍，那股巨力壓下來，他半跪在地，劍刃一寸一寸逼近面門。
「楚隱舟！」蘇見晴的槍口立即調轉。
「砰！」
子彈正中骸骨戰士的面門，顴骨炸開碎片，它的頭猛地後仰，長劍的力道鬆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楚隱舟的視野里閃過一道金光，是【理性之眼】捕捉到的破綻，精準地標註在它的鎖骨縫隙之間。
他沒有猶豫，匕首從格擋轉為突刺，刀尖卡進那道縫隙，卡進肩甲與鎖骨的連接處。
「給我死！」
他咬緊牙，全身的重量壓上去，匕首往裡刺入，撬動，撕裂。
「咔嚓！」
骸骨戰士僵住了。眼眶裡的紅光閃了閃，滅了，然後它徹底散架，肩甲脫落，肋骨崩解，脊椎斷開，所有的骨頭嘩啦啦堆在地上，長劍咣當一聲摔在石板，滾了兩圈，停在楚隱舟腳邊。
楚隱舟站在那堆骨頭中間，大口喘氣，另一邊，蕾娜薇還在與另一具骸骨戰士纏鬥。
闊劍與長劍一次次交擊，火星在黑暗中迸濺。她的手臂在發抖，但她一步也沒有退。
「滾開！」
她猛地發力，闊劍猛地劈砍，把它逼退三步，那傢伙踉蹌著穩住身形，重新拿穩了劍，隨時準備再次進攻。
楚隱舟的餘光掃過那片黑暗，他的視線里又閃爍起一陣紅光，有東西在動。
一道身影從深處浮現，又是一具骷髏那傢伙比骸骨戰士更高，更完整，全套盔甲，甲片比其他的更亮，頭盔上插著一根紅色羽毛，羽毛早已褪色，但還在，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它的手裡握著一根旗杆，杆上掛著一面軍旗。
那面猩紅色的軍旗破破爛爛，邊緣爛成條狀，但還能看出上面繡著什麼圖案。
楚隱舟看到，那圖案的正中央長著一隻眼睛。
那眼睛是活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它在旗面上轉動著。
骷髏旗手停下腳步，它舉起手中的旗幟。
那面旗在空中展開，破爛的布面無風自動。旗面上的那顆眼球猛地睜大，瞳孔收縮，一抹陰森的光從眼底深處亮起，像點燃的鬼火，順著旗杆蔓延下來，滲進地面的石板。
【褻瀆召喚】！
然後楚隱舟聽到了聲音。
「咔，咔，咔！」
他低頭，看到剛才被他擊潰的那具骸骨戰士化作的骨堆正在動。
那一根根肋骨開始震顫，隨即像蟲子一樣蠕動，向後退去，它們拼湊在一起，從石板地上蹦跳起來，尋找彼此，脊椎的碎節滾動著堆疊，一節咬住一節，脫落的肩甲自己飛起來，在空中打了個轉，落回原位，那隻骷髏手在歸位前甚至抓住了那把長劍，一同飛了過去。
在他眼前，那堆枯骨正在重組，不過幾秒，一具完整的骸骨戰士重新站了起來。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接上的手臂，活動了一下指骨，發出咔咔的脆響。然後它抬起頭，眼眶裡亮起紅光。
那紅光比剛才更盛，更亮，像兩團燒紅的炭。
隨即，骷髏旗手又從腰間舉起什麼東西，是一個銅軍號。鏽跡斑斑，但形狀完好，它把號嘴湊近自己那張沒有血肉的臉，然後吹響了軍號。
「嗚——！！」
號聲低沉，像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悶雷，楚隱舟的腦子裡隨即響起一陣長嘯聲。
【邪惡加持】
楚隱舟看到，在那具重生的骸骨戰士眼眶裡，紅光暴漲，幾乎要溢出來，骨架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而另一個骸骨戰士的動作也變了，原本已經夠快的速度，此刻快得幾乎看不清，它只是邁出一步便衝到蕾娜薇面前，劍鋒橫掃帶起一陣風壓，蕾娜薇再次抬起闊劍格擋，但這次是她被擊退了。
遠處的弩手也發生了異變，它上弦的速度快得像殘影，猛地朝蘇見晴抬起弩箭，「嗖！」還好她及時察覺到了敵意，這才勉強躲開。
「它們變強了！」奧黛麗喊，「那個死的又活了！」
楚隱舟壓下腦子裡那股尖嘯，盯著那面旗，那隻眼睛。
【理性之眼】的信息瘋狂湧入視野：
【骷髏旗手】
【它曾是戰場上的旗幟，是士兵們衝鋒時仰望的方向。它活著的時候，旗在人在，旗倒人亡。它死了之後，旗還在，所以它也不能倒下。】
【如今它是亡靈的掌旗者，是這支沉睡軍團的喚醒者。只要旗還在，這支軍隊就不會真正滅亡。只要旗還在，被擊倒的士兵就會一次又一次站起來。】
【它的使命只有一個，帶領亡靈軍團，將所有踏入此地的生者，拖入永恆的死亡。】
軍旗上的那顆眼球轉過來，看著他，豎瞳里映出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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