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隱隱感覺
許峰平沒有動過一下腦袋，眼睛一直在看著湖面，但孫明生看向他的那一眼，他察覺到了。
他心裡清楚，孫明生這無意識的一眼，已經把他給出賣了。
他在心裡嘆氣。
儘管希望渺茫，許峰平還是在心裡暗自禱告，「希望這個問話的女人，最好能蠢一些，沒有從孫兄的這一眼中，找到我。」
能被國民黨的黨務系統派到「行營」里來工作的人，又怎麼可能有蠢人？
還沒等他把禱告的話說完，他的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跟著，就有一個人在身側坐了下來，一股淡淡的馨香隨之進入到了他的鼻孔里。
不用轉頭去看，嗅到的馨香已經告訴許峰平，坐在他身邊這個人，就是立在他和孫明生身後，三個女人中的一個，並且極有可能是問他們話的那個。
坐下來的女人，向許峰平和氣問道：「許准尉，問你個事兒，可以嗎？」
正是剛才問話的那個女人。
裝不下去了，再裝成自己不是許峰平，自己就成傻子了。
許峰平轉過頭去，看向身邊這名來自國民黨黨務系統的貌美女人，答道：「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你只管問，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許某知無不言。」
女人看著許峰平，一臉真誠地問道：「准尉，昨天你是不是在火神廟巷，新開的那間田興義西醫診所買過藥？」
「是的。」
「是金雞納霜嗎？」
「是的。」
「七天、共二十一劑金雞納霜的藥，藥費真的只付了二十一塊錢？」
「小姐你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真實的藥費他只付了一塊錢，並且還沒來得及告訴孫明生，而找上門來的這個人女人，又意圖不明，所以這一次，許峰平沒有如實回答，而是反問道。
女人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嘴裡客氣說道：「是這樣的許准尉，我家裡也在經營藥房，藥房也在賣金雞納霜，是直接從上海進貨，不算運費，一克的劑量已經超過了一塊錢——我來，是想找准尉確認一下，如果真的是一克一塊錢，我就寫信告訴家裡，讓他們以後到南昌來進貨，也算是我為家裡做出的一點貢獻。」
「是這樣啊。」
許峰平道一聲，問道，「小姐既然已經知道了田興義西醫診所，怎麼不自己去問問？」
女人答道：「我是要去問的，但在去問之前，我覺得還是先弄清楚真實價格妥當一些，這樣心裡才有底，所以就來找許准尉你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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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許峰平問出一聲，回頭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後、女人的這四名同事。
「那他們跟來幹什麼？」——這是藏在許峰平回頭這一眼裡，沒有說出來的話。
女人看懂了，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在食堂打完飯，回宿舍的路上，我們幾個說起了這件事，我突然想起我家裡也在開藥房，金雞納霜這種藥的價格，我也聽家裡人說起過進價——自己家裡人，能幫上忙的，自然是要幫的；」
「我決定找准尉你問問，我的這幾個同事當時正和我在一起，於是我們就一起來了；」
「我們是一路問過來的——到准尉你住的那棟宿舍樓，問你住處的時候，我們問話的這個人，說你來了湖邊；來了湖邊以後，我們又找人問，我們找的這個人，就給我們指了你們現在的位置；」
「然後我們就過來了——」
說到這裡，女人一轉話音，把話題移到了原來的問題上，問道，「准尉，你真的是用二十一塊錢，買了二十一劑金雞納霜？」
已經傳開了的事情，隱瞞是沒有意義的，更沒必要去做修改。
「是二十一塊錢。」
許峰平點頭承認，然後說道，「我得給小姐你說一下，診所賣給我的藥，價錢收得比外面藥房都還便宜，是因為我答應了診所的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女人問。
許峰平答道：「幫診所做做宣傳——小姐你不知道，昨天我去的時候，診所里一個客人都沒有，那個田興義醫生說，我是他診所開業以來的第一個客人；」
「昨天我是穿著軍裝去的，田醫生看到了我的胸標，知道我在『行營』里見習，就提出讓我幫忙做下宣傳；我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答應了下來，然後這個田醫生就只收了我二十一塊錢；」
「回來的時候，在半路上遇到幾個『行營』里的同事，想著答應過那個田興義醫生，為診所做宣傳的事，我就把買藥和藥錢二十一塊的事，告訴給了這幾名同事——我原想著，要等上一些日子，這消息才會在『行營』里傳開，沒想到才過了一夜，大家盡都知道了。」
「我說怎麼這麼便宜，原來如此。」
女人自言自語一句，而後對許峰平稱謝道，「謝謝准尉告訴我這些，非常感謝，要不然我就白跑一趟診所了。就不打擾准尉你吃飯了，告辭。」
話說完，女人起身，向等候著她的幾四同事招呼一聲，「我們走吧。」
然後，幾個人轉身，沿來時的路回走。
許峰平一句客套的話都沒有，盯著與他說話這名女人的背影，心裡想著女人與她說過的那些話，隱隱一種感覺，女人與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編的，女人來這裡問他金雞納霜的價格，不是因為家裡開了藥房，而是另有目的。
一旁的孫明生吃完了飯，他抬起目光，追上了這五個人離去的背影。
與許峰平定定看著不同，孫明生的目光是往來反覆著——瞧瞧這幾個人的背影幾眼，再瞧瞧許峰平幾眼……
等到這五個人走遠了，孫明生的目光停在了許峰平身上，問道：「峰平，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問你話的這個女人吧？」
許峰平收回目光，沒有回答孫明生的話，反問道：「我要說沒有、也不會，孫兄你信不信？」
孫明生很是乾脆的說道，「你要是對她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怎麼可能她人都走遠了，你這目光還追著人不放？」
懶得解釋，有心人面前，任何解釋都是在做無用功，只會越描越黑。
許峰平埋頭吃飯。
孫明生沒有放過許峰平的意思，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打聽一下，這個女人她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部門工作？」
許峰平正要說「用不著」，突然想起上午給戴笠送文件的事情來——然後他想到了「行營」調查科，以及屬於黨務系統的黨務調查科。
「行營」調查科的人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行營」調查科的科長由復興社特務處處長戴笠在擔任，但「行營」調查科里的人，卻不是特務處的人——至少現在還不是，黨務調查科想要知道「行營」調查科內部的事情，還是很容易的。
「該不會是黨務調查科知道了一塊錢藥錢的事，於是派出了這個女人，來探我的底？」
許峰平在心裡問自己。
孫明生見許峰平既不回答他問的話，也沒有去吃碗筷里的飯，有些奇怪，他腦袋偏下，看了看許峰平的臉。
許峰平的表情發愣，像是在想著什麼。
孫明生抬起頭來，問許峰平一聲，「原來你沒聽我說話。在想什麼呢？」
許峰平醒了過來。
「夜長夢多！一塊錢的事，我得趕緊向孫明生說實話，不能再拖了，要再繼續拖下去，消息漏了，我就會被所有人看輕，這對組織上交付給我的任務，是不利的。」
醒過來的許峰平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然後，他往四周看了看——近處有人，得長話短說。
孫明生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峰平，你是在找什麼嗎？」
見清醒過來的許峰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東張西望，他自然要問上一問。
許峰平腦袋向孫明生一方湊了湊，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和孫兄你說件事，孫兄你聽著就是了，別一驚一乍的——」
孫明生打斷話，問道：「什麼事兒？」
「你先答應，我再說。」
「搞得這麼神秘，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我只要孫兄你別一驚一乍的，又沒有要孫兄你為我保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孫明生這才點頭，「好，我不一驚一乍，你說吧，什麼事？」
許峰平低聲說道：「給你說吧孫兄，昨天買藥，我實際只花了一塊錢！」
「什麼？！」
孫明生驚乍一聲。
「孫兄，肅靜。」
許峰平無奈提醒道。
孫明生如許峰平先前一樣，四下看看，然後腦袋湊過來，向許峰平低聲問道：「真的只花了一塊錢？」
許峰平點頭，「真的只花了一塊錢——昨天回來，我看你人還是昏昏沉沉的，就沒告訴你；今天不是人多，就是沒時間……過程挺複雜的，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所以拖到現在才告訴你。」
孫明生嘴裡喃喃，「一塊錢……這和白送有什麼區別？」
許峰平接話，「還是有區別的，白送是人情，要還的；一塊錢是買賣，不存在欠對方什麼，是不需要還的。」
「有道理……這麼說，那個田興義西醫診所，真讓你幫忙做一下宣傳？」
他心裡清楚，孫明生這無意識的一眼，已經把他給出賣了。
他在心裡嘆氣。
儘管希望渺茫，許峰平還是在心裡暗自禱告，「希望這個問話的女人，最好能蠢一些，沒有從孫兄的這一眼中，找到我。」
能被國民黨的黨務系統派到「行營」里來工作的人，又怎麼可能有蠢人？
還沒等他把禱告的話說完，他的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跟著，就有一個人在身側坐了下來，一股淡淡的馨香隨之進入到了他的鼻孔里。
不用轉頭去看，嗅到的馨香已經告訴許峰平，坐在他身邊這個人，就是立在他和孫明生身後，三個女人中的一個，並且極有可能是問他們話的那個。
坐下來的女人，向許峰平和氣問道：「許准尉，問你個事兒，可以嗎？」
正是剛才問話的那個女人。
裝不下去了，再裝成自己不是許峰平，自己就成傻子了。
許峰平轉過頭去，看向身邊這名來自國民黨黨務系統的貌美女人，答道：「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你只管問，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許某知無不言。」
女人看著許峰平，一臉真誠地問道：「准尉，昨天你是不是在火神廟巷，新開的那間田興義西醫診所買過藥？」
「是的。」
「是金雞納霜嗎？」
「是的。」
「七天、共二十一劑金雞納霜的藥，藥費真的只付了二十一塊錢？」
「小姐你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真實的藥費他只付了一塊錢，並且還沒來得及告訴孫明生，而找上門來的這個人女人，又意圖不明，所以這一次，許峰平沒有如實回答，而是反問道。
女人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嘴裡客氣說道：「是這樣的許准尉，我家裡也在經營藥房，藥房也在賣金雞納霜，是直接從上海進貨，不算運費，一克的劑量已經超過了一塊錢——我來，是想找准尉確認一下，如果真的是一克一塊錢，我就寫信告訴家裡，讓他們以後到南昌來進貨，也算是我為家裡做出的一點貢獻。」
「是這樣啊。」
許峰平道一聲，問道，「小姐既然已經知道了田興義西醫診所，怎麼不自己去問問？」
女人答道：「我是要去問的，但在去問之前，我覺得還是先弄清楚真實價格妥當一些，這樣心裡才有底，所以就來找許准尉你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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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許峰平問出一聲，回頭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後、女人的這四名同事。
「那他們跟來幹什麼？」——這是藏在許峰平回頭這一眼裡，沒有說出來的話。
女人看懂了，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在食堂打完飯，回宿舍的路上，我們幾個說起了這件事，我突然想起我家裡也在開藥房，金雞納霜這種藥的價格，我也聽家裡人說起過進價——自己家裡人，能幫上忙的，自然是要幫的；」
「我決定找准尉你問問，我的這幾個同事當時正和我在一起，於是我們就一起來了；」
「我們是一路問過來的——到准尉你住的那棟宿舍樓，問你住處的時候，我們問話的這個人，說你來了湖邊；來了湖邊以後，我們又找人問，我們找的這個人，就給我們指了你們現在的位置；」
「然後我們就過來了——」
說到這裡，女人一轉話音，把話題移到了原來的問題上，問道，「准尉，你真的是用二十一塊錢，買了二十一劑金雞納霜？」
已經傳開了的事情，隱瞞是沒有意義的，更沒必要去做修改。
「是二十一塊錢。」
許峰平點頭承認，然後說道，「我得給小姐你說一下，診所賣給我的藥，價錢收得比外面藥房都還便宜，是因為我答應了診所的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女人問。
許峰平答道：「幫診所做做宣傳——小姐你不知道，昨天我去的時候，診所里一個客人都沒有，那個田興義醫生說，我是他診所開業以來的第一個客人；」
「昨天我是穿著軍裝去的，田醫生看到了我的胸標，知道我在『行營』里見習，就提出讓我幫忙做下宣傳；我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答應了下來，然後這個田醫生就只收了我二十一塊錢；」
「回來的時候，在半路上遇到幾個『行營』里的同事，想著答應過那個田興義醫生，為診所做宣傳的事，我就把買藥和藥錢二十一塊的事，告訴給了這幾名同事——我原想著，要等上一些日子，這消息才會在『行營』里傳開，沒想到才過了一夜，大家盡都知道了。」
「我說怎麼這麼便宜，原來如此。」
女人自言自語一句，而後對許峰平稱謝道，「謝謝准尉告訴我這些，非常感謝，要不然我就白跑一趟診所了。就不打擾准尉你吃飯了，告辭。」
話說完，女人起身，向等候著她的幾四同事招呼一聲，「我們走吧。」
然後，幾個人轉身，沿來時的路回走。
許峰平一句客套的話都沒有，盯著與他說話這名女人的背影，心裡想著女人與她說過的那些話，隱隱一種感覺，女人與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編的，女人來這裡問他金雞納霜的價格，不是因為家裡開了藥房，而是另有目的。
一旁的孫明生吃完了飯，他抬起目光，追上了這五個人離去的背影。
與許峰平定定看著不同，孫明生的目光是往來反覆著——瞧瞧這幾個人的背影幾眼，再瞧瞧許峰平幾眼……
等到這五個人走遠了，孫明生的目光停在了許峰平身上，問道：「峰平，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問你話的這個女人吧？」
許峰平收回目光，沒有回答孫明生的話，反問道：「我要說沒有、也不會，孫兄你信不信？」
孫明生很是乾脆的說道，「你要是對她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怎麼可能她人都走遠了，你這目光還追著人不放？」
懶得解釋，有心人面前，任何解釋都是在做無用功，只會越描越黑。
許峰平埋頭吃飯。
孫明生沒有放過許峰平的意思，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打聽一下，這個女人她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部門工作？」
許峰平正要說「用不著」，突然想起上午給戴笠送文件的事情來——然後他想到了「行營」調查科，以及屬於黨務系統的黨務調查科。
「行營」調查科的人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行營」調查科的科長由復興社特務處處長戴笠在擔任，但「行營」調查科里的人，卻不是特務處的人——至少現在還不是，黨務調查科想要知道「行營」調查科內部的事情，還是很容易的。
「該不會是黨務調查科知道了一塊錢藥錢的事，於是派出了這個女人，來探我的底？」
許峰平在心裡問自己。
孫明生見許峰平既不回答他問的話，也沒有去吃碗筷里的飯，有些奇怪，他腦袋偏下，看了看許峰平的臉。
許峰平的表情發愣，像是在想著什麼。
孫明生抬起頭來，問許峰平一聲，「原來你沒聽我說話。在想什麼呢？」
許峰平醒了過來。
「夜長夢多！一塊錢的事，我得趕緊向孫明生說實話，不能再拖了，要再繼續拖下去，消息漏了，我就會被所有人看輕，這對組織上交付給我的任務，是不利的。」
醒過來的許峰平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然後，他往四周看了看——近處有人，得長話短說。
孫明生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峰平，你是在找什麼嗎？」
見清醒過來的許峰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東張西望，他自然要問上一問。
許峰平腦袋向孫明生一方湊了湊，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和孫兄你說件事，孫兄你聽著就是了，別一驚一乍的——」
孫明生打斷話，問道：「什麼事兒？」
「你先答應，我再說。」
「搞得這麼神秘，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我只要孫兄你別一驚一乍的，又沒有要孫兄你為我保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孫明生這才點頭，「好，我不一驚一乍，你說吧，什麼事？」
許峰平低聲說道：「給你說吧孫兄，昨天買藥，我實際只花了一塊錢！」
「什麼？！」
孫明生驚乍一聲。
「孫兄，肅靜。」
許峰平無奈提醒道。
孫明生如許峰平先前一樣，四下看看，然後腦袋湊過來，向許峰平低聲問道：「真的只花了一塊錢？」
許峰平點頭，「真的只花了一塊錢——昨天回來，我看你人還是昏昏沉沉的，就沒告訴你；今天不是人多，就是沒時間……過程挺複雜的，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所以拖到現在才告訴你。」
孫明生嘴裡喃喃，「一塊錢……這和白送有什麼區別？」
許峰平接話，「還是有區別的，白送是人情，要還的；一塊錢是買賣，不存在欠對方什麼，是不需要還的。」
「有道理……這麼說，那個田興義西醫診所，真讓你幫忙做一下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