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變成二十一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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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食堂里打了早飯,又從食堂借來一個籃子,把兩人的早飯裝上,許峰平拎著他和孫明生早飯往回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拿著碗筷去食堂的高從言。

  「高學長好。」許峰平招呼一聲。

  高從言點點頭,問一聲,「你那個同學怎麼樣了?」

  許峰平答道:「好多了,人已經可以起床了。」

  「這就好。」

  道過這一聲,高從言話音一轉,問道,「問一下,你現在手上寬裕嗎?」

  這是借錢的委婉說辭。

  許峰平愣了一下。

  高從言昨天還主動借錢給他,今天就突然找他借錢,這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下意識里,許峰平不認為高從言是真的要找他借錢,而是另有話說——這裡是「行營」,現在這條路上人來人往,不找個由頭就躲到邊上去說悄悄話,是很容易引起人懷疑的。

  是與不是,得試過才知道。

  許峰平含糊回答道:「還行吧,高學長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那個——」

  高從言支吾一聲,看了看過往的這些「行營」工作人員,又看了看四周,然後指著近處一棟樓的角落,說道,「我們那邊說去吧。」

  「果然是對我有話說。」

  許峰平暗道一聲,答道,「好。高學長請。」

  道過這一聲,他拎著籃子,跟在高從言身後,來到了那處牆角邊。

  剛在角落站定,高從言便靠了上來,嘴裡小聲向許峰平問道:「你給你那個同學買金雞納霜,價錢的事,你有沒有向外面人說起過?」

  許峰平一愣,「沒有啊,學長你提醒過我的,除了學長你,還有我們科長,我誰都沒說,剛才孫明生問我,我都沒有告訴他……學長,怎麼啦?」

  答完,他問一聲。

  高從言答道:「剛才有人問我,問我昨天你是不是到火神廟巷,在一家名字叫田興義西醫診所,給孫明生買金雞納霜——七天的量,一共二十一劑,只花了二十一塊錢?」

  許峰平一呆,「不是只有一塊錢嗎,怎麼變成二十一塊錢了?」

  高從言回答道:「一塊錢,那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啊。」

  「也得有人信……學長的意思,是放出話的人故意把一塊錢改成了二十一塊錢的?」

  「那是當然的,這還用得著說嗎。」

  「學長,問你的這個人是誰?」

  「他和我一個科的,住另一棟樓,說了你也不認識——我來問你,是讓你知道這件事,以防有人來問你價格的時候,你說出不一樣的價格來,那就麻煩了。」

  「知道了,謝謝學長——學長,現在市面上,這種量的金雞納霜需要多少錢?」

  「最低的也是二十二塊錢,而且品質還沒你昨天買的好,就你昨天那二十一劑藥,外面藥房最少也要三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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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劑便宜幾毛錢?」

  「幾毛錢你以為很少嗎,『行營』雇的那些初等雜役,一個月也才兩塊錢的薪水。」

  「我是當事人,怎麼就沒有人來問過我?」

  「你一個見習准尉,他們抹得下那個臉來問你嗎?」

  「這倒是……學長,你說,放話出去的,會不會是『行營』調查科的人?」

  「不錯,我還以為你想不到呢。」

  高從言讚賞一句,跟著補充道,「調查科要不把這個消息放出去,他們怎麼去診所——南昌城有名的診所多了去了,而且診所的藥從來都比藥房貴,走老遠的路去一家新診所看病買藥,總得有個由頭不是。」

  許峰平點頭同意,「學長說得極是。」

  高從言接話說道:「行了,我要和你說的就這個,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走了,打飯去了。」

  話說完,他掉轉身,往食堂走去。

  許峰平也沒再耽擱,徑直回到了宿舍樓。

  給孫明生送去早飯的時候,孫明生沒有再問藥費的事——孫明生沒有問,許峰平自然不會主動去提。

  和過去每一天一樣,吃過早飯,將碗筷洗乾淨放回寢室,許峰平離開宿舍樓,來到他的見習地點——辦公廳文書科。

  如他這種暫時沒有納入編制的見習生,每天上下午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到科長辦公室,向科長報一聲到,聽候接下來半天的工作安排。

  來到科長辦公室,在隋培基面前站定,許峰平向隋培基招呼一聲,「科長。」

  隋培基也是剛到,剛走到辦公桌後面,屁股還沒來得及落座,許峰平就走了進來。

  隋培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指了指一旁靠牆那張桌子上的兩個暖瓶,使喚許峰平道:「去把水打了,把茶給我泡上。」

  「行營」雇的有雜役,但因為保密的需要,雜役的工作地點被限制在辦公樓以外的地方,是進不了辦公樓的,樓里那些打開水、掃地、抹灰的差事,都是樓里各辦公室的人自己干。

  隋培基作為一名科長,本職工作以外的差事,他是從來不會去乾的,即便是泡茶這種小事,也都是指使下屬去干——也不是把差事固定給某個人,誰遇上就交給誰,按文書科一干人等私底下的話語,叫誰遇上誰倒霉。

  「是,科長。」

  許峰平答應一聲,端上隋培基辦公桌上的茶杯,然後走到放暖瓶的桌子前,拎上兩個暖瓶,出了辦公室。

  來到開水房,許峰平將茶杯里昨天的茶倒掉,茶杯洗乾淨,這才打上兩瓶開水,回到隋培基辦公室。

  茶葉放在放暖瓶那張桌子的抽屜里。

  放好暖瓶,許峰平拉開抽屜,取出茶葉,給隋培基泡上一杯茶。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隋培基,在看一份文件。

  端著泡好的茶,許峰平來到隋培基的辦公桌前,將手裡的茶杯,放在了辦公桌上。

  自然是要提醒一聲的。

  「科長,茶泡好了。」許峰平提醒一聲。

  隋培基正看著的,也不是什麼緊急公文。

  聽到許峰平的提醒,他放下了手裡的文件,端起許峰平剛擱桌上的茶杯,揭開茶杯蓋子,吮上兩口。

  吮完後,將茶杯放桌上,他這才向許峰平問道:「孫明生他現在怎麼樣,好點沒有?」

  許峰平點頭,「好多了,人已經能下床了。」

  「這就好。」

  隋培基道一聲,跟著感嘆,「瘧疾這種病,還得是洋人的藥才有效。」

  感嘆完,他向許峰平布置了任務,「你去一趟檔案室,把上前天辦公廳會議通過的幾份文件拿來,我看一下。」

  「是,科長。」

  許峰平答應一聲,離開了隋培基的辦公室,來到了檔案室。

  「學長,科長讓我來拿上前天,辦公廳會議通過的那幾份文件。」

  許峰平向負責檔案室的上尉鄭品均說道。

  鄭品均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五期生,是許峰平正經八百的學長,但這個學長似乎並不怎麼待見許峰平這個學弟,每次許峰平來檔案室,看到的,都是鄭品均的一張冷臉。

  今天也是一樣。

  冷著臉看了許峰平一眼,鄭品均向少尉李學多命令道:「李少尉,去把上前天,辦公廳送過來的幾份文件找出來。」

  「是。」

  少尉李學多答應一聲,去了。

  熱臉不貼冷屁股,許峰平沒有再去和鄭品均說話,立在檔案室門口等著。

  等待一陣,李學多將文件找了出來。

  按照取件程序,許峰平在登記簿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從李學多手裡接過了裝有文件的檔案袋。

  「謝謝李學長。」

  接過時,許峰平稱謝一聲。

  李學多是和楊載山、高從言一期畢業的軍校生。

  李學多沒有說什麼,和氣地向許峰平點點頭。

  拿著文件,許峰平回到了隋培基辦公室。

  辦公桌前,許峰平將手裡的檔案袋遞上,「科長,這是你要的文件。」

  隋培基接過檔案袋,打開,將裡面的文件取出來,看了看,然後將文件還回到檔案袋裡,纏好封口線。

  線纏好,隋培基起身,走到放文件的柜子前,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個盒子來。

  一看到這個盒子,許峰平就知道,自己又有外出任務了。

  盒子裡裝著的是封印文件用的火漆和工具,在「行營」里傳送文件,是不用封印的,只有外送時,才會給文件打上封印。

  因為經常外送,已經見過這個盒子很多次了,所以許峰平知道。

  「也不知道,這些文件要送去哪裡?」

  看著隋培基拿出來的盒子,許峰平在心裡問一聲。

  封印文件這樣的事情,必須是當事者親力親為,外人是不能插手的,許峰平只能是站在那裡看著隋培基給文件封印,幫不上一點忙。

  不長的時間過去,隋培基將檔案袋封印好,遞向了許峰平,嘴上說道:「把這個,送去調查科。」

  「送去調查科?」

  許峰平愣了一下,盯著隋培基衣領上的中校軍銜,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行營」調查科辦公地點沒有設在百花洲「行營」駐地,而是設在了經堂巷。

  「行營」調查科只是在「行營」駐地設有一個辦公室,「行營」向調查科下達、或者通報什麼,就是通過這個辦公室。

  而向這個辦公室送交文書、文件,是不需要封印的。

  「送去經堂巷——拿著。」

  以為被許峰平誤會成了黨務調查科,隋培基補充了一句,而後又將手裡遞向許峰平的檔案袋,往許峰平面前伸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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