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怕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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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行動股股長李琛都能猜到,那間田興義西醫診所可能是日本情報機關開設的,身為情報股股長的余新懷,自然更加能猜到。

  不僅如此,戴笠藏在一番話里的意圖,余新懷也聽出來了。

  一番話,不過是順水推舟之辭,余新懷心裡清楚,即便他不說這番話,戴笠也會找個理由,把特務處的人塞進來,接管這件案子,讓調查科的人淪為跟班。

  既然最終結果早就已經註定,還不如自己主動些。

  余新懷一臉誠懇地說道:「科長,對付紅黨和紅黨地下黨,調查科這些人是一把好手,可要是去對付日本間諜特務,我們這些人就差了許多——科長,既然特務處和調查科現在是一家人了,依我看,科長不如讓特務處來接管這個案子,我們這些人來協助,順便學習學習。」

  戴笠沒有客氣,點了一下頭,徑直說道:「也好。稍後我讓特務處來人,接管這個案子,你們兩個股,要全程參與。」

  「是,科長。」

  余新懷、李琛各答應一聲。

  「要說的我都說了,你們下去準備吧。」

  「是。」

  兩人轉身離去。

  兩人剛走,人事股股長姚少興就走了進來。

  「什麼事?」戴笠問一聲。

  姚少興邊走邊回答:「處長,宮股長剛剛來了電話,問顧順章調令的事——先前他給你打電話,電話沒打通,就打到我這裡來了,讓我問問處長。」

  姚少興也是戴笠從南京特務處本部帶來的,只有復興社特務處的老人,才能在和戴笠說話的時候,保持著隨意。

  接手調查科以後,戴笠只是沒有撤換情報、行動這兩個部門的負責人,另外幾十個情報站的負責人和人員也都保持著原狀,但通訊、人事、總務等這些看似閒雜的內勤部門負責人,全部被戴笠換成了特務處的人。

  戴笠隨口一句,「這麼著急,宮方山是不是收了顧順章的錢?」

  宮方山就是姚少興口中的「宮股長」,是復興社特務處南京本部考核股的股長。

  考核股是特務處主管人事的部門,特務處發展的特務人員,是否同意該名人員加入特務處,決定權就在這個部門的手裡,同時,特務處的人事檔案也是由該部門負責管理。

  復興社特務處內部最重要的四個部門,除了負責特務處日常工作的書記室,另外的情報、行動和電訊這三個部門,部門設置為科級級別,其餘部門的級別都為股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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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少興知道戴笠說的是玩笑話,但還是為宮方山解釋,「處長,這怎麼可能?宮股長收誰的錢,也不敢去收顧順章的錢。他在電話里說了,他所以給處長你打電話,主要是,顧順章糾纏得緊,他實在沒辦法了。不過,他打給你沒打通,就打到我那裡了。」

  宮方山打電話時,戴笠正在和副科長張蓀弗通電話,說田興義西醫診所的事,宮方山的電話自然打不通。

  戴笠臉一沉,「怎麼,顧順章進了四條巷?」

  四條巷是復興社特務處本部在南京的辦公地點,是復興社特務處的機密所在,為防止泄密,戴笠對進出四條巷的人員,早就做出了嚴格限制——

  「除在四條巷工作的人員,本處其他人員皆不得入內,外勤人員尤其在禁止之列,便是非四條巷的內勤人員因公務需入內者,也須得到書記室、或者機要室(甲室)同意方可進入……」

  對復興社特務處人員的限制尚且如此,非復興社特務處人員想要進去,根本沒有可能。

  顧順章要是進了四條巷,情況可就嚴重了。

  「處長,顧順章哪進得了四條巷——」

  姚少興答道,「宮股長是在外面打的電話,他怕你誤會,專門在電話里對我說過,叮囑我一定要告訴處長你一聲。」

  戴笠沉下去的臉色這才舒展開來。

  「處長,宮股長要是再給我打電話,讓我幫忙問顧順章調令的事,我怎麼回復?」

  見戴笠不說話,姚少興問一聲。

  戴笠沒有回答,沉吟著。

  他是答應過顧順章,把顧順章從黨務調查科的徐恩曾那裡調來特務處——這是顧順章同意為復興社特務處培訓特務人員的條件之一,不答應不行。

  按照他和顧順章達成的協議,他現在是該開出調令,從徐恩曾那裡,把顧順章調到特務處來。

  這對戴笠來說不難,也就他的校長一句話的事情,徐恩曾根本就攔不住。

  戴笠沒想過要毀約,他確實想把顧順章調來特務處,但得有個前提,這個前提就是——經顧順章之手,放回到紅黨隊伍里的那些「細胞」,沒有問題。

  這個前提,戴笠沒有告訴顧順章,只在他的心裡。

  但是現在,潛入「匪區」的特別行動隊了無音訊,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特別行動隊在裡面遭遇了什麼,他一無所知。

  就算特別行動隊全軍覆滅,他起碼要知道,全軍覆滅的原因——是遇到了突然事件?還是落入了對方陷阱?

  突然事件也就罷了,怕就怕,特別行動隊是落入了「赤匪」早就設好的陷阱里。

  知道這次煙花行動的,只有四個人——他的校長蔣中正,他和別動總隊總隊長亢傑,以及送出密信的紅黨叛徒「內使」。

  「內使」這一代號,是顧順章給起的,但即便是顧順章,也都不知道他的這次行動——自顧順章把「內使」交到他手裡以後,他便更改了與「內使」的聯繫方式,顧順章根本就不知道「內使」送出來的這封信。


  何一豐和杜威,也是直到臨出發出前的一刻,才知道這次謝家村突襲行動,才知道他們的任務是什麼。

  如此保密,「赤匪」又是怎麼知道,特別行動隊要突襲謝家村?

  如果不是突然事件,那答案就只有一個,那名代號為「內使」的「細胞」,又再一次背叛!——這也是戴笠現在最害怕發生的。

  如果「內使」真的再次背叛,這也就意味著,顧順章手裡掌握著的那些「細胞」,已經變得不可信任。

  不可信任的人,沒人敢用,即便他戴笠再有冒險精神,一樣不敢!——再用就不是冒險了,而是愚蠢。

  手裡沒有了可用的「細胞」,把顧順章調來特務處還有何用?

  一番沉吟,戴笠決定,還是等到完全弄清楚特別行動隊的下落以後,再說要不要調顧順章來特務處的事情。

  現在,他需要做的,是將顧順章安撫好。

  主意打定,戴笠這才對姚少興說道:「下去之後,你給宮股長打個電話,讓宮股長和顧順章約個時間,我直接和顧順章通話。」

  「是,處長——處長,要沒別的事,我就下去了。」

  「等一下。」

  「處長,還有什麼事?」

  「告訴余股長一聲,加大對『匪區』石紅縣的情報搜集,一有石紅縣的情報,立刻報上來。」

  「是,處長。」

  ……

  這一天很快過去。

  新的一天,清晨,許峰平端著裝有洗漱用品的臉盆,走出了寢室。

  服下了三劑金雞納霜的孫明生,現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好轉,肯定是要瞧上一瞧的。

  因而,出了寢室的許峰平,沒有向清洗間轉身,而是轉向了相反的方向,來到了隔壁孫明生的房門前。

  敲敲門,許峰平嘴裡叫道:「孫兄,好點沒有,我來看看你。」

  聲音剛落下,房門就打開了,孫明生從門後面現出身來。

  站在許峰平面前的孫明生,精神萎靡,看上去很是憔悴,不過狀態雖然很差,但和昨天裹著被子喊冷的情形比起來,還是有天壤之別。

  認真打量了孫明生幾眼,許峰平滿意說道:「能下床了,這是好現象。感覺怎麼樣?」

  許峰平問一聲。

  孫明生點頭,一臉感激地回答道:「好多了,謝謝你。」

  昨天他人雖然處在昏沉之中,但許峰平、楊載山、高從言三人為他做的那些事情,他卻是知道的。

  許峰平說道:「咱們是同學,又在一個地方見習,還是鄰居,說謝就見外了。看樣子也沒什麼問題,休息幾天,應該就能康復了——不和你說了,你好生休息,我洗漱去了。」

  正要轉身,孫明生將他叫住,「等一下——」

  許峰平停止轉身,問道:「孫兄還有事?」

  孫明生點頭說道:「買藥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許峰平昨天和高從言在他屋裡說的話,他聽到了一些,但他聽到的這一些,是後面部分,價錢這一部分他沒有聽到。

  許峰平想起了高從言給他的提醒。

  他沒有提藥錢,含糊說道:「不著急,有的是時間,我還怕你賴帳不成。我先洗漱去了……對了,把你盛飯的傢伙給我,省得我再跑一趟。」

  「真是太麻煩你了。」

  孫明生不好意思地說上一聲,轉身回到屋裡,拿來飯碗,交到許峰平手裡。

  「走了。」

  許峰平接過碗,道過這一聲,便轉身去了清洗間。

  洗漱完,回到寢室,許峰平拿了吃飯工具,來到了「行營」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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