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場差點被蛋炒飯引起的戰爭
事情的起因是胡一菲從冰箱裡拿出了四個雞蛋。
「今晚我做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但3601客廳里，所有人的動作齊刷刷停住了。
曾小賢手裡的劇本掉在茶几上。
呂子喬嘴裡的可樂差點噴出來。
關谷抱著畫板的手明顯緊了一圈。
美嘉從3602探過來的腦袋又縮了回去，只露出兩隻眼睛。
展博和婉瑜坐在陽台門口的懶人沙發上，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默默把薯片袋子往懷裡摟了摟。
畫翀靠在飯桌邊上，端著杯子喝水。
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集體屏氣的感覺。
「怎麼了？」胡一菲轉過身，手裡攥著鍋鏟，「看什麼看？我就做個蛋炒飯而已，至於嗎？」
「不至於不至於！」曾小賢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一菲你做飯那是...那是我們的福氣啊！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上次那個西紅柿炒雞蛋，美嘉吃完拉了三天肚子。」呂子喬接話的速度驚人。
「那是她自己腸胃不好！」胡一菲鍋鏟一指。
「一菲姐！」美嘉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帶著哭腔，「我那三天的衛生紙錢你還沒報銷呢！」
胡一菲轉身進了廚房，背影透著一股「誰敢攔我我跟誰翻臉」的氣勢。眾人面面相覷。
曾小賢率先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不行，我得去幫忙。蛋炒飯這種東西是有講究的，CCTV-12《深夜食堂》特別節目裡，評委明確說過，先炒蛋，再下飯，這是鐵律。」
「胡說。」呂子喬彈起來，「蛋炒飯的精髓在於先把米飯炒到粒粒分明，再把蛋液直接淋上去，讓蛋液包裹住每一粒米。這是金蛋炒飯，我當年追一姑娘的時候，專門學的。」
「那姑娘後來呢？」曾小賢問。
「……吃完就把我拉黑了。」
「所以你那飯也不怎麼樣啊。」
「重點在於她已經吃了！吃了就是認可！」
關谷放下畫板，站起來，雙手叉腰：「你們都不對。在附屬，最正宗的做法是--把雞蛋打進米飯里攪勻，然後整體下鍋翻炒。這叫'卵かけご飯'的進化版，是有科學依據的！」
「等等等等，」呂子喬抬手打斷，「你那是島國炒飯，我們說的是夏國蛋炒飯。」
「蛋炒飯不分國界！」關谷義正辭嚴。
「你分不分？你不分我幫你分。」
三個男人推推搡搡湧進廚房，胡一菲正在系圍裙，一抬頭看見三張湊過來的臉，眉毛擰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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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出去。」
「一菲我幫你打蛋~」
「一菲別，讓我先把米飯炒熱。」
「一菲，請讓我示範一下正確的攪拌方式!」
廚房本來就不大，四個人擠在裡面，鍋鏟碰到菜刀，菜刀碰到砧板，砧板差點掉地上。曾小賢去購雞蛋，胳膊肘撞翻了醬油瓶；呂子喬搶著開火，把灶台的火調到最大，油鍋瞬間冒煙；關谷在一旁手攪蛋液，不知道被誰擠了一下，碗沿上飛出去的蛋清濺了胡一菲一臉。
「啪——」
鍋鏟拍在灶台上，聲音清脆。
廚房安靜了。
胡一菲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清，深呼一口氣。
「都——給——我——出——去。」
每個字之間的停頓能塞進一輛卡車。
三個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退出廚房。
但廚房裡接下來傳出的聲音更慘烈，油鍋過熱炸了，鍋底的米飯糊了，雞蛋碎在灶台上流得到處都是。胡一菲手忙腳亂地救場，越救越亂，最後一聲悶響，不知道什麼東西砸在了地上。
「完了。」美嘉趴在門框邊往裡瞄了一眼，縮回來播報戰況，「四個雞蛋全犧牲了。米飯…大概已經不能叫米飯了。鍋底好像又…...」
「別說了。」曾小賢捂住臉。
「又黑了。」美嘉還是說完了。
展博坐在陽台門口，薯片吃到了袋底，很小聲地跟婉瑜說：「咱們不進去？」
婉瑜搖頭，表情淡定得像在看一場排練好的話劇：「讓子彈飛一會兒。」
展博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薯片袋翻過來，把碎渣倒進嘴裡。
胡一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圍裙上全是油漬和蛋液，頭髮有幾縷粘在額頭上。
她把鍋鏟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坐。
沒說話。
眾人更不敢說話。
這種沉默比吵架可怕多了。
畫翀放下杯子。
「家裡還有雞蛋嗎？」
「碎了四個，冰箱裡應該還剩兩個。」美嘉舉手回答。
「兩個不夠。我下去買點東西。」
他拿了鑰匙出門，沒多解釋。
電梯下到一樓，穿過小花園，拐進南門外的超市。畫翀推著購物車往雞蛋區走，腦子裡盤的是火鍋底料和肥牛卷的位置。
走到生鮮區，手機響了。
一條推送彈出來「恭喜您中獎！本月超市會員抽獎活動，您獲得【豪華海鮮火鍋套餐】一份，請至服務台領取。」
畫翀停下推車，看著手機屏幕。
他想了想，把購物車裡的雞蛋放回去了。
服務台的小姑娘核對完手機號，從冷櫃裡拎出一個巨大的禮盒，上面貼著「尊享海鮮火鍋套餐」的標籤，裡頭蝦、蟹、貝、肥牛卷、毛肚、鴨血、菌菇拼盤……塞得滿滿當當。
畫翀又順手買了兩瓶火鍋底料、一袋芝麻醬和一箱飲料，結帳的時候總價正好卡在滿減線上，又省了四十塊。
拎著東西上樓。
推開3601的門時，客廳里的氣氛還是僵的。胡一菲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表情不太好看。曾小賢、呂子喬、關谷三個人坐在對面，誰都不敢先開口。美嘉蹲在地上薅展博的薯片吃。
畫翀把禮盒往茶几上一放。
「剛下去買雞蛋，超市抽獎，中了個火鍋套餐。」
他拆開盒子，海鮮的鮮味飄出來，蝦和蟹腿紅彤彤的，賣相極好。
美嘉「哇」了一聲，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蝦好大！」
「毛肚也有！」呂子喬探過頭來。
曾小賢看了一眼胡一菲的臉色，試探著開口：「要不……今晚吃火鍋？」
胡一菲沒動。
畫翀把火鍋底料和芝麻醬擺在桌上，語氣隨意：「一菲姐，蛋炒飯改天做也行。今天材料湊巧了，火鍋省事，你幫忙調個蘸料就行，你調的蘸料好吃。」
最後那句是真話。胡一菲調蘸料確實有一手，芝麻醬、蒜泥、香油的比例拿捏得很準，這是公寓公認的。
胡一菲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端起茶几上的芝麻醬罐子站起來：「行吧。今天便宜你們了。」
眾人集體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半小時，3601變成了流水線作業現場。畫翀洗菜切菜，美嘉擺盤，曾小賢負責燒水，呂子喬和關谷搬桌子、搬凳子、找電磁爐，展博幫忙接線插座，婉瑜把碗筷一一擺好。
胡一菲調蘸料的動作很利落——三碗芝麻醬、一碗蒜泥辣油、一碗蔥花香菜，分量精準，操作乾脆。
火鍋開了之後，蒸汽升起來，整個客廳都是涮毛肚和蝦滑的香味。
「這個蝦彈得很！」美嘉咬了一口大蝦，幸福得直晃腦袋。
「毛肚七上八下。」曾小賢用筷子夾著毛肚在鍋里涮，嘴裡念叨著節拍。
「你那個是鴨血，不是毛肚。」呂子喬拿筷子戳了一下他的碗。
「啊？那毛肚呢？」
「被我吃了。」
「呂子喬！！」
關谷夾了一片肥牛，很鄭重地蘸了芝麻醬，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沖胡一菲豎起大拇指：「一菲桑！這個蘸醬！是這個世界的上最棒的蘸醬！比扶桑任何一家店都要好吃！」
胡一菲哼了一聲，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吃到一半，婉瑜夾了一筷子蝦滑放進展博碗裡。
展博愣了一下，低頭看碗，耳尖有點紅。
「你就知道吃肉，也吃點蝦。」婉瑜說，語氣很自然。
展博悶頭點了點。
然後婉瑜忽然想起什麼，笑了一聲：「對了，你們知道嗎？展博在野營的時候，第一次生篝火，折騰了四十分鐘，煙把自己熏成了包公。」
「才沒有那麼久!」展博抬頭想辯解。
「我有照片。」婉瑜掏出手機翻了兩下，屏幕上展博蹲在地上，滿臉灰，頭髮翹著，兩隻手黑乎乎的，後面是一堆冒白煙根本沒著的柴火。
眾人爆笑。
「但是後來他真的點著了，」婉瑜收起手機，夾了一片藕，「而且火燒得特別旺，營地的領隊都說他搭的火堆結構最合理,說是按照什麼'燃燒三角理論'來的。」
「物理嘛。」展博小聲補了一句，「氧氣、熱量、燃料，三要素缺一不可。」
「對，然後他還順手幫旁邊三組人把篝火全點了。」婉瑜笑著搖頭，「搞得人家以為他是專業的。」
展博端著碗，埋頭吃蝦滑，沒接話，但坐姿明顯比剛才挺直了一點。
畫翀坐在桌角，默默嚼著毛肚，眼睛掃了婉瑜一下。
她講這些的時候，聲調很鬆弛，像在聊一件有趣的小事。但字裡行間的東西，她記得展博折騰了多久，記得領隊說了什麼，記得他幫了幾組人。
這些細節，隨便聽聽的人不會記住。
畫翀把蘸料碗推到展博旁邊：「展博，芝麻醬快沒了，幫我遞一下那瓶。」
展博站起來去拿醬，經過婉瑜身後的時候，婉瑜很自然地把落在他椅子上的外套拎起來掛到了旁邊。
兩個人誰都沒注意到對方的動作。但畫翀看見了。
吃完火鍋十點多了，眾人窩在沙發上癱著消食，電視開著沒人看。美嘉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腦袋歪在靠枕上。關谷在畫速寫本，呂子喬翹著腿刷手機。
畫翀把碗筷泡進水池，走到陽台上。
月亮和前天晚上掛在同一個位置。
他靠著欄杆，想著婉瑜講篝火那段話時的表情。
有些事不用急。
種子已經埋下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就好。
「今晚我做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但3601客廳里，所有人的動作齊刷刷停住了。
曾小賢手裡的劇本掉在茶几上。
呂子喬嘴裡的可樂差點噴出來。
關谷抱著畫板的手明顯緊了一圈。
美嘉從3602探過來的腦袋又縮了回去，只露出兩隻眼睛。
展博和婉瑜坐在陽台門口的懶人沙發上，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默默把薯片袋子往懷裡摟了摟。
畫翀靠在飯桌邊上，端著杯子喝水。
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集體屏氣的感覺。
「怎麼了？」胡一菲轉過身，手裡攥著鍋鏟，「看什麼看？我就做個蛋炒飯而已，至於嗎？」
「不至於不至於！」曾小賢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一菲你做飯那是...那是我們的福氣啊！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上次那個西紅柿炒雞蛋，美嘉吃完拉了三天肚子。」呂子喬接話的速度驚人。
「那是她自己腸胃不好！」胡一菲鍋鏟一指。
「一菲姐！」美嘉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帶著哭腔，「我那三天的衛生紙錢你還沒報銷呢！」
胡一菲轉身進了廚房，背影透著一股「誰敢攔我我跟誰翻臉」的氣勢。眾人面面相覷。
曾小賢率先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不行，我得去幫忙。蛋炒飯這種東西是有講究的，CCTV-12《深夜食堂》特別節目裡，評委明確說過，先炒蛋，再下飯，這是鐵律。」
「胡說。」呂子喬彈起來，「蛋炒飯的精髓在於先把米飯炒到粒粒分明，再把蛋液直接淋上去，讓蛋液包裹住每一粒米。這是金蛋炒飯，我當年追一姑娘的時候，專門學的。」
「那姑娘後來呢？」曾小賢問。
「……吃完就把我拉黑了。」
「所以你那飯也不怎麼樣啊。」
「重點在於她已經吃了！吃了就是認可！」
關谷放下畫板，站起來，雙手叉腰：「你們都不對。在附屬，最正宗的做法是--把雞蛋打進米飯里攪勻，然後整體下鍋翻炒。這叫'卵かけご飯'的進化版，是有科學依據的！」
「等等等等，」呂子喬抬手打斷，「你那是島國炒飯，我們說的是夏國蛋炒飯。」
「蛋炒飯不分國界！」關谷義正辭嚴。
「你分不分？你不分我幫你分。」
三個男人推推搡搡湧進廚房，胡一菲正在系圍裙，一抬頭看見三張湊過來的臉，眉毛擰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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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出去。」
「一菲我幫你打蛋~」
「一菲別，讓我先把米飯炒熱。」
「一菲，請讓我示範一下正確的攪拌方式!」
廚房本來就不大，四個人擠在裡面，鍋鏟碰到菜刀，菜刀碰到砧板，砧板差點掉地上。曾小賢去購雞蛋，胳膊肘撞翻了醬油瓶；呂子喬搶著開火，把灶台的火調到最大，油鍋瞬間冒煙；關谷在一旁手攪蛋液，不知道被誰擠了一下，碗沿上飛出去的蛋清濺了胡一菲一臉。
「啪——」
鍋鏟拍在灶台上，聲音清脆。
廚房安靜了。
胡一菲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清，深呼一口氣。
「都——給——我——出——去。」
每個字之間的停頓能塞進一輛卡車。
三個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退出廚房。
但廚房裡接下來傳出的聲音更慘烈，油鍋過熱炸了，鍋底的米飯糊了，雞蛋碎在灶台上流得到處都是。胡一菲手忙腳亂地救場，越救越亂，最後一聲悶響，不知道什麼東西砸在了地上。
「完了。」美嘉趴在門框邊往裡瞄了一眼，縮回來播報戰況，「四個雞蛋全犧牲了。米飯…大概已經不能叫米飯了。鍋底好像又…...」
「別說了。」曾小賢捂住臉。
「又黑了。」美嘉還是說完了。
展博坐在陽台門口，薯片吃到了袋底，很小聲地跟婉瑜說：「咱們不進去？」
婉瑜搖頭，表情淡定得像在看一場排練好的話劇：「讓子彈飛一會兒。」
展博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薯片袋翻過來，把碎渣倒進嘴裡。
胡一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圍裙上全是油漬和蛋液，頭髮有幾縷粘在額頭上。
她把鍋鏟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坐。
沒說話。
眾人更不敢說話。
這種沉默比吵架可怕多了。
畫翀放下杯子。
「家裡還有雞蛋嗎？」
「碎了四個，冰箱裡應該還剩兩個。」美嘉舉手回答。
「兩個不夠。我下去買點東西。」
他拿了鑰匙出門，沒多解釋。
電梯下到一樓，穿過小花園，拐進南門外的超市。畫翀推著購物車往雞蛋區走，腦子裡盤的是火鍋底料和肥牛卷的位置。
走到生鮮區，手機響了。
一條推送彈出來「恭喜您中獎！本月超市會員抽獎活動，您獲得【豪華海鮮火鍋套餐】一份，請至服務台領取。」
畫翀停下推車，看著手機屏幕。
他想了想，把購物車裡的雞蛋放回去了。
服務台的小姑娘核對完手機號，從冷櫃裡拎出一個巨大的禮盒，上面貼著「尊享海鮮火鍋套餐」的標籤，裡頭蝦、蟹、貝、肥牛卷、毛肚、鴨血、菌菇拼盤……塞得滿滿當當。
畫翀又順手買了兩瓶火鍋底料、一袋芝麻醬和一箱飲料，結帳的時候總價正好卡在滿減線上，又省了四十塊。
拎著東西上樓。
推開3601的門時，客廳里的氣氛還是僵的。胡一菲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表情不太好看。曾小賢、呂子喬、關谷三個人坐在對面，誰都不敢先開口。美嘉蹲在地上薅展博的薯片吃。
畫翀把禮盒往茶几上一放。
「剛下去買雞蛋，超市抽獎，中了個火鍋套餐。」
他拆開盒子，海鮮的鮮味飄出來，蝦和蟹腿紅彤彤的，賣相極好。
美嘉「哇」了一聲，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蝦好大！」
「毛肚也有！」呂子喬探過頭來。
曾小賢看了一眼胡一菲的臉色，試探著開口：「要不……今晚吃火鍋？」
胡一菲沒動。
畫翀把火鍋底料和芝麻醬擺在桌上，語氣隨意：「一菲姐，蛋炒飯改天做也行。今天材料湊巧了，火鍋省事，你幫忙調個蘸料就行，你調的蘸料好吃。」
最後那句是真話。胡一菲調蘸料確實有一手，芝麻醬、蒜泥、香油的比例拿捏得很準，這是公寓公認的。
胡一菲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端起茶几上的芝麻醬罐子站起來：「行吧。今天便宜你們了。」
眾人集體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半小時，3601變成了流水線作業現場。畫翀洗菜切菜，美嘉擺盤，曾小賢負責燒水，呂子喬和關谷搬桌子、搬凳子、找電磁爐，展博幫忙接線插座，婉瑜把碗筷一一擺好。
胡一菲調蘸料的動作很利落——三碗芝麻醬、一碗蒜泥辣油、一碗蔥花香菜，分量精準，操作乾脆。
火鍋開了之後，蒸汽升起來，整個客廳都是涮毛肚和蝦滑的香味。
「這個蝦彈得很！」美嘉咬了一口大蝦，幸福得直晃腦袋。
「毛肚七上八下。」曾小賢用筷子夾著毛肚在鍋里涮，嘴裡念叨著節拍。
「你那個是鴨血，不是毛肚。」呂子喬拿筷子戳了一下他的碗。
「啊？那毛肚呢？」
「被我吃了。」
「呂子喬！！」
關谷夾了一片肥牛，很鄭重地蘸了芝麻醬，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沖胡一菲豎起大拇指：「一菲桑！這個蘸醬！是這個世界的上最棒的蘸醬！比扶桑任何一家店都要好吃！」
胡一菲哼了一聲，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吃到一半，婉瑜夾了一筷子蝦滑放進展博碗裡。
展博愣了一下，低頭看碗，耳尖有點紅。
「你就知道吃肉，也吃點蝦。」婉瑜說，語氣很自然。
展博悶頭點了點。
然後婉瑜忽然想起什麼，笑了一聲：「對了，你們知道嗎？展博在野營的時候，第一次生篝火，折騰了四十分鐘，煙把自己熏成了包公。」
「才沒有那麼久!」展博抬頭想辯解。
「我有照片。」婉瑜掏出手機翻了兩下，屏幕上展博蹲在地上，滿臉灰，頭髮翹著，兩隻手黑乎乎的，後面是一堆冒白煙根本沒著的柴火。
眾人爆笑。
「但是後來他真的點著了，」婉瑜收起手機，夾了一片藕，「而且火燒得特別旺，營地的領隊都說他搭的火堆結構最合理,說是按照什麼'燃燒三角理論'來的。」
「物理嘛。」展博小聲補了一句，「氧氣、熱量、燃料，三要素缺一不可。」
「對，然後他還順手幫旁邊三組人把篝火全點了。」婉瑜笑著搖頭，「搞得人家以為他是專業的。」
展博端著碗，埋頭吃蝦滑，沒接話，但坐姿明顯比剛才挺直了一點。
畫翀坐在桌角，默默嚼著毛肚，眼睛掃了婉瑜一下。
她講這些的時候，聲調很鬆弛，像在聊一件有趣的小事。但字裡行間的東西，她記得展博折騰了多久，記得領隊說了什麼，記得他幫了幾組人。
這些細節，隨便聽聽的人不會記住。
畫翀把蘸料碗推到展博旁邊：「展博，芝麻醬快沒了，幫我遞一下那瓶。」
展博站起來去拿醬，經過婉瑜身後的時候，婉瑜很自然地把落在他椅子上的外套拎起來掛到了旁邊。
兩個人誰都沒注意到對方的動作。但畫翀看見了。
吃完火鍋十點多了，眾人窩在沙發上癱著消食，電視開著沒人看。美嘉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腦袋歪在靠枕上。關谷在畫速寫本，呂子喬翹著腿刷手機。
畫翀把碗筷泡進水池，走到陽台上。
月亮和前天晚上掛在同一個位置。
他靠著欄杆，想著婉瑜講篝火那段話時的表情。
有些事不用急。
種子已經埋下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