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度重逢的世界（八）
「——！」
愛蜜莉雅的睫毛驟然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並不是。
她既不是留學生，也沒有就讀於昴的學校。
實際上，她沒有護照，沒有住民登記，沒有能夠證明自己出生與來歷的任何文件。
按照昴曾經用苦笑介紹的現代說法，她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
這個詞聽起來十分可怕。
而且，無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裡」，還是「曾經與嫉妒魔女合體後消失，如今不知為何重新出現在公寓樓的安全通道里」，似乎都不是能夠在初次見面時隨便拿出來說明的內容。
愛蜜莉雅張開嘴。
「我……那個……」
她想尋找一個既不會欺騙菜月夫婦，又能暫時避開真實來歷的回答。
可是這樣的說法實在太難了。
「嚴格來說，我沒有在昴的學校學習。至於留學生……應該，也不能這樣說。」
「應該？」
「是的，因為我來到這裡的方式有些複雜，身份方面也還沒有解決。昴說以後會和我一起想辦法，但是現在……」
愛蜜莉雅越說越小聲，最後抿住嘴唇，露出明顯的為難神色。
菜穗子的目光悄悄柔和下來。
賢一則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孩子是完全不會撒謊的類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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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試圖避開某個問題，所有動搖都會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眼神會游移，手指會絞住裙擺，語尾也會失去原本清晰的力量。
換句話說，她剛才承認與昴是戀人時毫無遲疑，那句話一定發自真心。
可這反而讓菜月夫婦產生了更加強烈的罪惡感。
昴正在和一名女孩子交往。
這名女孩子甚至已經住進了他的公寓。
而身為父母的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對愛蜜莉雅都稱不上公平。
如果昴認真看待這段關係，至少應該向家裡透露些情況。
更何況，眼前的少女顯然有著某些難以啟齒的身份問題。
她身邊看不到其他家人，也沒有學校可以依靠。
說起昴時，她的語氣信賴得毫無保留。
賢一的眉頭漸漸皺起。
他相信自己的兒子已經成長了很多。
但成長並不意味著絕不會犯錯。
說不定昴在東京獨自生活以後，被某些不負責任的觀念帶壞了；說不定他趁著這名少女人生地不熟，將人哄進了自己的公寓；說不定愛蜜莉雅正因為太過純粹，才沒有察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
不會吧，昴。
你該不會真的誘騙了人家姑娘吧？
愛蜜莉雅無法知曉賢一腦海中正在飛速膨脹的誤會。
她只看見昴的父親忽然皺起眉，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前所未有地嚴肅。
少女的心臟立刻提了起來。
果然，我的回答讓他們起疑了。
怎麼辦？應該坦白嗎？
可是如果突然說異世界和魔法，他們一定會覺得我很奇怪。還是先聯繫昴？但現在拿起手機，會不會顯得想逃避問題？
她不安地挺直腰背，正準備再次開口。
下一刻，菜月賢一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愛蜜莉雅下意識仰起頭。
高大的男人繞過茶几，以驚人的速度來到她面前，然後雙膝落地，雙手撐住地板，深深低下了頭。
動作乾淨利落，氣勢十足。
標準得近乎教科書般的土下座。
「抱歉！我家的昴給你添麻煩了！」
「誒誒誒誒——！？」
愛蜜莉雅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向前伸出雙手，又不知道該扶賢一的肩膀還是手臂，最終只能停在半空。
淺色裙擺因倉促起身而揚起，膝蓋還撞到了茶几邊緣，令三杯水同時晃出一圈細小漣漪。
「不、不是的！請把頭抬起來！昴完全沒有給我添麻煩！」
「不用替那小子說話！讓一名沒有親人在身邊的女孩子住進自己的公寓，卻連最基本的說明都沒有向父母提過，這怎麼看都是昴做得不對！」
「真的不是那樣！反而是我一直受到昴的照顧。無論在最困難的時候，還是來到這裡以後，都是昴幫助了我！」
「連來到這裡以後都是他負責照顧……果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
「這種程度是指哪種程度！？」
愛蜜莉雅的大腦徹底陷入空白。
她原本設想過許多種初見戀人父母的情況。對方可能會詢問她的家庭，可能會審視她的禮儀，也可能會因為她的半精靈身份而感到困惑。
唯獨沒有想過，昴的父親會在客廳地板上突然向她土下座。
菜穗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在丈夫低下去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發出格外清晰的一聲。
「賢一，你這樣會讓愛蜜莉雅醬更加無法自處的。」
「可是，身為昴的父親，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承擔責任嗎？」
「承擔責任之前，至少先把事情問清楚。你看，這孩子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賢一仍維持著土下座的姿勢，稍稍抬起臉。
愛蜜莉雅站在茶几旁，雙手依舊懸在空中。
她看看賢一，又看看菜穗子，紫紺色眼眸睜得圓圓的，連嘴唇都忘了合攏。
菜穗子說得一點沒錯。
她現在確實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應該接受道歉，還是應該再次強調昴沒有做錯？要不要先請賢一起來？可如果直接去拉長輩的話，會不會顯得不夠禮貌？
帕克以前沒有教過我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王城的禮儀課程里也完全沒有啊。
愛蜜莉雅生平第一次真切意識到，現代世界最難應付的東西，或許並非那些陌生機械。
菜穗子注視著慌亂的銀髮少女，唇邊浮現出一絲安撫般的笑意。
她又拍了拍賢一的肩膀，示意丈夫先站起來。
「既然我們問不清楚，愛蜜莉雅醬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就找最應該說明的人確認，怎麼樣？」
愛蜜莉雅愣愣地望向她。
「讓小昴自己來說吧。你們是怎樣認識的，又為什麼會一起住在這裡——到底有著怎樣的前因後果，都讓他親口說明。」
愛蜜莉雅的睫毛驟然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並不是。
她既不是留學生，也沒有就讀於昴的學校。
實際上，她沒有護照，沒有住民登記，沒有能夠證明自己出生與來歷的任何文件。
按照昴曾經用苦笑介紹的現代說法，她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
這個詞聽起來十分可怕。
而且，無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裡」，還是「曾經與嫉妒魔女合體後消失，如今不知為何重新出現在公寓樓的安全通道里」，似乎都不是能夠在初次見面時隨便拿出來說明的內容。
愛蜜莉雅張開嘴。
「我……那個……」
她想尋找一個既不會欺騙菜月夫婦，又能暫時避開真實來歷的回答。
可是這樣的說法實在太難了。
「嚴格來說，我沒有在昴的學校學習。至於留學生……應該，也不能這樣說。」
「應該？」
「是的，因為我來到這裡的方式有些複雜，身份方面也還沒有解決。昴說以後會和我一起想辦法，但是現在……」
愛蜜莉雅越說越小聲，最後抿住嘴唇，露出明顯的為難神色。
菜穗子的目光悄悄柔和下來。
賢一則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孩子是完全不會撒謊的類型啊！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每當她試圖避開某個問題，所有動搖都會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眼神會游移，手指會絞住裙擺，語尾也會失去原本清晰的力量。
換句話說，她剛才承認與昴是戀人時毫無遲疑，那句話一定發自真心。
可這反而讓菜月夫婦產生了更加強烈的罪惡感。
昴正在和一名女孩子交往。
這名女孩子甚至已經住進了他的公寓。
而身為父母的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對愛蜜莉雅都稱不上公平。
如果昴認真看待這段關係，至少應該向家裡透露些情況。
更何況，眼前的少女顯然有著某些難以啟齒的身份問題。
她身邊看不到其他家人，也沒有學校可以依靠。
說起昴時，她的語氣信賴得毫無保留。
賢一的眉頭漸漸皺起。
他相信自己的兒子已經成長了很多。
但成長並不意味著絕不會犯錯。
說不定昴在東京獨自生活以後，被某些不負責任的觀念帶壞了；說不定他趁著這名少女人生地不熟，將人哄進了自己的公寓；說不定愛蜜莉雅正因為太過純粹，才沒有察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
不會吧，昴。
你該不會真的誘騙了人家姑娘吧？
愛蜜莉雅無法知曉賢一腦海中正在飛速膨脹的誤會。
她只看見昴的父親忽然皺起眉，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前所未有地嚴肅。
少女的心臟立刻提了起來。
果然，我的回答讓他們起疑了。
怎麼辦？應該坦白嗎？
可是如果突然說異世界和魔法，他們一定會覺得我很奇怪。還是先聯繫昴？但現在拿起手機，會不會顯得想逃避問題？
她不安地挺直腰背，正準備再次開口。
下一刻，菜月賢一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愛蜜莉雅下意識仰起頭。
高大的男人繞過茶几，以驚人的速度來到她面前，然後雙膝落地，雙手撐住地板，深深低下了頭。
動作乾淨利落，氣勢十足。
標準得近乎教科書般的土下座。
「抱歉！我家的昴給你添麻煩了！」
「誒誒誒誒——！？」
愛蜜莉雅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向前伸出雙手，又不知道該扶賢一的肩膀還是手臂，最終只能停在半空。
淺色裙擺因倉促起身而揚起，膝蓋還撞到了茶几邊緣，令三杯水同時晃出一圈細小漣漪。
「不、不是的！請把頭抬起來！昴完全沒有給我添麻煩！」
「不用替那小子說話！讓一名沒有親人在身邊的女孩子住進自己的公寓，卻連最基本的說明都沒有向父母提過，這怎麼看都是昴做得不對！」
「真的不是那樣！反而是我一直受到昴的照顧。無論在最困難的時候，還是來到這裡以後，都是昴幫助了我！」
「連來到這裡以後都是他負責照顧……果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
「這種程度是指哪種程度！？」
愛蜜莉雅的大腦徹底陷入空白。
她原本設想過許多種初見戀人父母的情況。對方可能會詢問她的家庭，可能會審視她的禮儀，也可能會因為她的半精靈身份而感到困惑。
唯獨沒有想過，昴的父親會在客廳地板上突然向她土下座。
菜穗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在丈夫低下去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發出格外清晰的一聲。
「賢一，你這樣會讓愛蜜莉雅醬更加無法自處的。」
「可是，身為昴的父親，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承擔責任嗎？」
「承擔責任之前，至少先把事情問清楚。你看，這孩子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賢一仍維持著土下座的姿勢，稍稍抬起臉。
愛蜜莉雅站在茶几旁，雙手依舊懸在空中。
她看看賢一，又看看菜穗子，紫紺色眼眸睜得圓圓的，連嘴唇都忘了合攏。
菜穗子說得一點沒錯。
她現在確實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應該接受道歉，還是應該再次強調昴沒有做錯？要不要先請賢一起來？可如果直接去拉長輩的話，會不會顯得不夠禮貌？
帕克以前沒有教過我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王城的禮儀課程里也完全沒有啊。
愛蜜莉雅生平第一次真切意識到，現代世界最難應付的東西，或許並非那些陌生機械。
菜穗子注視著慌亂的銀髮少女，唇邊浮現出一絲安撫般的笑意。
她又拍了拍賢一的肩膀，示意丈夫先站起來。
「既然我們問不清楚，愛蜜莉雅醬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就找最應該說明的人確認，怎麼樣？」
愛蜜莉雅愣愣地望向她。
「讓小昴自己來說吧。你們是怎樣認識的，又為什麼會一起住在這裡——到底有著怎樣的前因後果，都讓他親口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