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矛盾
傑拉德站在梅爾伍德訓練基地空曠的草坪上，清晨的寒氣滲進球服。
他對著球門方向小角度助跑，狠狠掄起右腳，
砰！
皮球呼嘯著撞入球網。
沉悶的撞擊聲在場地里迴蕩，震得球網簌簌發抖。
這感覺本該很好。
力量充沛，發力點吃准了，觸球瞬間的反饋乾淨利落。
可胸腔里那股憋悶感，卻像一團濕冷的霧氣，驅之不散。
「史蒂文？這麼早？」
一線隊守門員教練約翰·阿赫特貝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驚訝。
「睡不著。」
傑拉德簡短地回答，把球踩在腳下，他不想解釋太多。
阿赫特貝格是梅爾伍德的老人，
09年加入利物浦柯克比青訓營，負責守門員訓練工作。11年，在國王達格利什的提拔下，正式成為利物浦一線隊守門員教練。
近期門將米尼奧萊狀態出色，表現大幅提升，與他的指導和調教密不可分。
「腳踝感覺怎麼樣？」
阿赫特貝格走過來，
「好得很，」
傑拉德用力踩了踩腳下的草皮，
「一點問題沒有。」
他的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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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赫特貝格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向器材室準備訓練用具。
他知道隊長心裡不痛快，在聖詹姆斯公園，傑拉德沒能登場一分鐘。
晨光漸漸驅散了薄霧，基地里開始有了人氣。
球員們陸續抵達，更衣室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傑拉德看著亨德森、拉拉納、埃姆雷·詹他們換上訓練服，聽著巴洛特利和斯特林討論著昨晚的電視節目，
目光最終落在了林秋身上。
少年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正和旁邊的庫蒂尼奧說著什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紐卡一役，林秋再次成為全場焦點，那記精準的任意球鎖定勝局，媒體鋪天蓋地都是對他的讚譽。
這很好，林秋的成長是利物浦的希望。
傑拉德心裡清楚，也由衷地為這個年輕人感到高興。
球員們三三兩兩離開，更衣室漸漸安靜下來。
傑拉德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家。
他沖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櫃門。
手機振動，打斷了他的思考。
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妻子阿萊克斯·卡爾安發來的簡訊，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他匆匆回了句「都行」，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傑拉德與利物浦的合同到了最後一年。
從這個賽季備戰開始，傑拉德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彌補上賽季的失誤，
所以這個夏窗傑拉德幫羅傑斯給桑切斯打電話，給克羅斯發簡訊，
他也主動跟羅傑斯談過，愛爾蘭人保證他的位置和地位，也事事與他商量，承諾會跟老闆談他的合同，並樂觀地預計續約很快就能完成。
就在幾個月前，
羅傑斯在辦公室里還和他有過一場推心置腹的談話。
內容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是指導柯克比的天才林秋，
二是為了延長他的職業生涯，為了他能更好地為利物浦效力，建議他退出英格蘭國家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俱樂部。
「史蒂文，你的身體需要更科學的管理，國家隊和俱樂部的高強度連軸轉會加速消耗你。」
羅傑斯當時的神情懇切，
「把全部能量留給安菲爾德，你依舊是球隊不可或缺的核心。」
「不可或缺。」
這四個字讓傑拉德做出了決定。
就在那天之後，他毅然決定退出英格蘭國家隊，
即便主帥霍奇森誠意挽留，他去意已決，
一心只想為利物浦傾盡所有。
然而日子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了，
從8月到9月到10月，再到11月，
這家從傑拉德孩提時代起珍愛的俱樂部給他的只有沉默。
但即便續約杳無音訊，也並沒有讓傑拉德心緒不寧，
布倫丹私下保證他的信念仍未改變。他仍將傑拉德看作是他計劃的中心，無論是這個賽季還是2015—2016賽季。
失去蘇亞雷斯之後，利物浦仍展現出強勁的勢頭，賽季至今僅輸掉一場與皇馬的歐冠小組賽。
這一切都讓傑拉德心中充滿希望。
然而，在與紐卡斯爾的比賽中整場坐在替補席上的遭遇，卻讓他第一次感到了不安與疑惑。
自己狀態正佳，醫療團隊的體能報告顯示他完全可以應付高強度比賽。
「不可或缺」。
這個詞此刻像一根針。
「不可或缺」。
這個詞此刻像一根針。
不可或缺的球員，需要坐在板凳席上度過整整九十分鐘？
不可或缺的球員，會遲遲收不到續約合同？
他站起身，櫃門砰地一聲關上，在空曠的更衣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思緒，他需要答案，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他走向主教練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傑拉德敲了敲門。
「請進。」
傑拉德推門而入。
羅傑斯正伏案研究著戰術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皇馬和切爾西兩隻隊伍的球員。
看到來人是傑拉德，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史蒂文，還沒回去？坐。」
傑拉德沒有坐，他選擇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微微握緊。
「布倫丹，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他的聲音平穩，但潛藏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羅傑斯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當然，關於什麼？」
「關於我在球隊的位置，關於我的未來。」
傑拉德直視著羅傑斯的眼睛，不再迴避，
「聖詹姆斯公園，我整場都在替補席上。我的身體報告你看過，狀態很好。我不明白。」
羅傑斯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早有準備。
「史蒂文，那是一場非常艱苦的比賽，紐卡斯爾的中場衝擊力很強，我們需要更多的跑動和覆蓋。
戰術上，我們需要依靠拉拉納和亨德森的活力來加強中場纏鬥，他們的不懈奔跑能為林秋在前場釋放創造力提供支撐。
這是一個基於特定對手的戰術選擇，僅此而已。」
「基於對手？」
「那麼，什麼樣的對手才需要我？布倫丹，幾個月前，你讓我退出國家隊，
我照做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狀態都保持出來，準備貢獻給利物浦。
但現在，我得到的是在替補席上觀看比賽。
如果這就是『不可或缺』，如果這就是『核心』，那我不得不懷疑當初那個決定的正確性。」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羅傑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向前傾身，語氣加重了些：
「史蒂文，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必須相信我，我對你的規劃是長遠的。
你的經驗，你的領導力，在更衣室，在關鍵時刻，無人可以替代。
我們正在建設一支新的球隊，我們需要你的傳承和穩定。
有些比賽，我們需要年輕人的衝勁；
但更多的比賽，尤其是那些決定性的時刻，我們需要你史蒂文·傑拉德。」
羅傑斯的話語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懇切，
「決定性的時刻？」
傑拉德重複著這個詞，
「布倫丹，決定性的時刻不會憑空掉下來。狀態需要比賽來維持，節奏需要上場去感受。」
他向前微傾，手撐在桌沿，
「我不需要場場首發九十分鐘，我理解輪換。
但我不理解的是，當隊醫報告顯示我的身體完全可以應對，為什麼連一分鐘的機會都不給我？
這不僅僅是戰術選擇，這關乎我的競技狀態！關乎我對自身能力的判斷！」
羅傑斯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組織語言，權衡著如何安撫他的隊長，
「史蒂文，」
愛爾蘭人終於再次開口，
「我百分百理解你的感受。任何球員，尤其是像你這樣級別的球員，坐在替補席上都會感到挫折。
我向你保證，那絕非對你個人能力或狀態的否定。
恰恰相反，正因為我們重視你，才需要更精細地規劃你的出場時間。」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靠坐在桌沿上，這個姿態顯得不那么正式，更傾向於一次私人交談。
「我承認，關於合同的事情，進程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慢。」
他選擇了另一個角度，一個或許他認為更能安撫傑拉德的角度，
「俱樂部的運作，尤其是在芬威體育集團的管理下，很多事情需要流程，需要評估，需要考慮薪資結構和球隊的長期規劃。
這很複雜。」
傑拉德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羅傑斯繼續說道：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一直在和高層溝通，在推動這件事。他們都知道你對這家俱樂部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場上，更是場下，是更衣室，是這家俱樂部的靈魂。你的價值，絕非一份簡單的合同所能完全體現。」
「那麼，具體的呢，布倫丹？」
傑拉德追問，他不想再停留在空洞且泛泛的讚揚和保證上，
「俱樂部對我的未來究竟有什麼樣的計劃？」
他的直白讓羅傑斯稍稍頓了一下。愛爾蘭人似乎在斟酌措辭的尺度。
「具體的談判正在進行中，」
羅傑斯選擇了一個較為官方的說法，
「我會再次、更強烈地向管理層表達我的意見：
史蒂文·傑拉德必須得到一份符合他身份和貢獻的合同。一份能讓他安心在利物浦結束職業生涯的合同。
這是我作為主教練的承諾。」
傑拉德他沒有繼續逼問合同細節，那超出了與主教練談話的範疇，
那更多是俱樂部總監伊恩·艾爾和經紀人該去扯皮的事情。
「那麼上場時間呢？伯納烏？斯坦福橋？」
他將話題拉回了原點。
這是一個直接的要求，要求一個明確的、關於近期未來的承諾。
羅傑斯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
他避開了傑拉德的直視，目光落回戰術板，仿佛那上面的磁貼突然需要重新排列。
「戰術安排，史蒂文，需要根據對手、球員狀態和臨場情況最終決定。」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些教練特有的、保留最終決定權的謹慎，
「我只能說，你絕對在我的計劃內，並且是重要的一部分。
但我無法在此時此刻，就在這裡，向你百分之百保證一個首發位置。
沒有人能擁有這種保證，
哪怕是梅西和C羅，這是現代足球的一部分。」
傑拉德靜靜地聽著。
他明白了，羅傑斯不會給出任何承諾，
無論是首發、合同年限、薪水，
他甚至不會承認將傑拉德放在替補席上是一種戰略上的降級。
傑拉德深吸了一口氣，
清晨草坪上那濕冷的空氣似乎鑽進了這間的辦公室。
他無法從布倫丹·羅傑斯這裡得到他想要的、明確的答案和保證。
幾秒鐘的沉默後，
傑拉德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接受還是否定，只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我明白了，布倫丹。」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
「謝謝你花時間和我談話。」
他不再看戰術板，也不再看羅傑斯略顯複雜的表情，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
羅傑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史蒂文，我會推動合同的事情。我保證。」
傑拉德的手停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傑拉德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
他走向更衣室，那裡已經徹底空蕩。
1998年，他第一次以利物浦一隊球員的身份走進這裡。
而下個月過完聖誕，他在梅爾伍德就整整十七年了。
十七年，他送別了太多人。
卡拉格、庫伊特、雷納、阿隆索、托雷斯、馬斯切拉諾、蘇亞雷斯......
上賽季剛接過卡拉格副隊長袖標的阿格也在8月份就離開，回到了丹麥布隆德比。
接著，年輕人面孔出現在他的腦海，
斯特林、庫蒂尼奧、亨德森、馬爾科維奇.....
以及，
林秋。
毫無疑問，未來是他們的。
但傑拉德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變得需要被「精細規劃」。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又多了幾條家人的簡訊，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復，只是將手機塞進口袋。
他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未來會怎樣？
合同會來嗎？
自己能像卡拉格一樣終老利物浦嗎？
傑拉德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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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球門方向小角度助跑，狠狠掄起右腳，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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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充沛，發力點吃准了，觸球瞬間的反饋乾淨利落。
可胸腔里那股憋悶感，卻像一團濕冷的霧氣，驅之不散。
「史蒂文？這麼早？」
一線隊守門員教練約翰·阿赫特貝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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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拉德簡短地回答，把球踩在腳下，他不想解釋太多。
阿赫特貝格是梅爾伍德的老人，
09年加入利物浦柯克比青訓營，負責守門員訓練工作。11年，在國王達格利什的提拔下，正式成為利物浦一線隊守門員教練。
近期門將米尼奧萊狀態出色，表現大幅提升，與他的指導和調教密不可分。
「腳踝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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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員們陸續抵達，更衣室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傑拉德看著亨德森、拉拉納、埃姆雷·詹他們換上訓練服，聽著巴洛特利和斯特林討論著昨晚的電視節目，
目光最終落在了林秋身上。
少年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正和旁邊的庫蒂尼奧說著什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紐卡一役，林秋再次成為全場焦點，那記精準的任意球鎖定勝局，媒體鋪天蓋地都是對他的讚譽。
這很好，林秋的成長是利物浦的希望。
傑拉德心裡清楚，也由衷地為這個年輕人感到高興。
球員們三三兩兩離開，更衣室漸漸安靜下來。
傑拉德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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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回了句「都行」，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傑拉德與利物浦的合同到了最後一年。
從這個賽季備戰開始，傑拉德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彌補上賽季的失誤，
所以這個夏窗傑拉德幫羅傑斯給桑切斯打電話，給克羅斯發簡訊，
他也主動跟羅傑斯談過，愛爾蘭人保證他的位置和地位，也事事與他商量，承諾會跟老闆談他的合同，並樂觀地預計續約很快就能完成。
就在幾個月前，
羅傑斯在辦公室里還和他有過一場推心置腹的談話。
內容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是指導柯克比的天才林秋，
二是為了延長他的職業生涯，為了他能更好地為利物浦效力，建議他退出英格蘭國家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俱樂部。
「史蒂文，你的身體需要更科學的管理，國家隊和俱樂部的高強度連軸轉會加速消耗你。」
羅傑斯當時的神情懇切，
「把全部能量留給安菲爾德，你依舊是球隊不可或缺的核心。」
「不可或缺。」
這四個字讓傑拉德做出了決定。
就在那天之後，他毅然決定退出英格蘭國家隊，
即便主帥霍奇森誠意挽留，他去意已決，
一心只想為利物浦傾盡所有。
然而日子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了，
從8月到9月到10月，再到11月，
這家從傑拉德孩提時代起珍愛的俱樂部給他的只有沉默。
但即便續約杳無音訊，也並沒有讓傑拉德心緒不寧，
布倫丹私下保證他的信念仍未改變。他仍將傑拉德看作是他計劃的中心，無論是這個賽季還是2015—2016賽季。
失去蘇亞雷斯之後，利物浦仍展現出強勁的勢頭，賽季至今僅輸掉一場與皇馬的歐冠小組賽。
這一切都讓傑拉德心中充滿希望。
然而，在與紐卡斯爾的比賽中整場坐在替補席上的遭遇，卻讓他第一次感到了不安與疑惑。
自己狀態正佳，醫療團隊的體能報告顯示他完全可以應付高強度比賽。
「不可或缺」。
這個詞此刻像一根針。
「不可或缺」。
這個詞此刻像一根針。
不可或缺的球員，需要坐在板凳席上度過整整九十分鐘？
不可或缺的球員，會遲遲收不到續約合同？
他站起身，櫃門砰地一聲關上，在空曠的更衣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思緒，他需要答案，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他走向主教練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傑拉德敲了敲門。
「請進。」
傑拉德推門而入。
羅傑斯正伏案研究著戰術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皇馬和切爾西兩隻隊伍的球員。
看到來人是傑拉德，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史蒂文，還沒回去？坐。」
傑拉德沒有坐，他選擇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微微握緊。
「布倫丹，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他的聲音平穩，但潛藏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羅傑斯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當然，關於什麼？」
「關於我在球隊的位置，關於我的未來。」
傑拉德直視著羅傑斯的眼睛，不再迴避，
「聖詹姆斯公園，我整場都在替補席上。我的身體報告你看過，狀態很好。我不明白。」
羅傑斯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早有準備。
「史蒂文，那是一場非常艱苦的比賽，紐卡斯爾的中場衝擊力很強，我們需要更多的跑動和覆蓋。
戰術上，我們需要依靠拉拉納和亨德森的活力來加強中場纏鬥，他們的不懈奔跑能為林秋在前場釋放創造力提供支撐。
這是一個基於特定對手的戰術選擇，僅此而已。」
「基於對手？」
「那麼，什麼樣的對手才需要我？布倫丹，幾個月前，你讓我退出國家隊，
我照做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狀態都保持出來，準備貢獻給利物浦。
但現在，我得到的是在替補席上觀看比賽。
如果這就是『不可或缺』，如果這就是『核心』，那我不得不懷疑當初那個決定的正確性。」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羅傑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向前傾身，語氣加重了些：
「史蒂文，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必須相信我，我對你的規劃是長遠的。
你的經驗，你的領導力，在更衣室，在關鍵時刻，無人可以替代。
我們正在建設一支新的球隊，我們需要你的傳承和穩定。
有些比賽，我們需要年輕人的衝勁；
但更多的比賽，尤其是那些決定性的時刻，我們需要你史蒂文·傑拉德。」
羅傑斯的話語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懇切，
「決定性的時刻？」
傑拉德重複著這個詞，
「布倫丹，決定性的時刻不會憑空掉下來。狀態需要比賽來維持，節奏需要上場去感受。」
他向前微傾，手撐在桌沿，
「我不需要場場首發九十分鐘，我理解輪換。
但我不理解的是，當隊醫報告顯示我的身體完全可以應對，為什麼連一分鐘的機會都不給我？
這不僅僅是戰術選擇，這關乎我的競技狀態！關乎我對自身能力的判斷！」
羅傑斯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組織語言，權衡著如何安撫他的隊長，
「史蒂文，」
愛爾蘭人終於再次開口，
「我百分百理解你的感受。任何球員，尤其是像你這樣級別的球員，坐在替補席上都會感到挫折。
我向你保證，那絕非對你個人能力或狀態的否定。
恰恰相反，正因為我們重視你，才需要更精細地規劃你的出場時間。」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靠坐在桌沿上，這個姿態顯得不那么正式，更傾向於一次私人交談。
「我承認，關於合同的事情，進程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慢。」
他選擇了另一個角度，一個或許他認為更能安撫傑拉德的角度，
「俱樂部的運作，尤其是在芬威體育集團的管理下，很多事情需要流程，需要評估，需要考慮薪資結構和球隊的長期規劃。
這很複雜。」
傑拉德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羅傑斯繼續說道：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一直在和高層溝通，在推動這件事。他們都知道你對這家俱樂部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場上，更是場下，是更衣室，是這家俱樂部的靈魂。你的價值，絕非一份簡單的合同所能完全體現。」
「那麼，具體的呢，布倫丹？」
傑拉德追問，他不想再停留在空洞且泛泛的讚揚和保證上，
「俱樂部對我的未來究竟有什麼樣的計劃？」
他的直白讓羅傑斯稍稍頓了一下。愛爾蘭人似乎在斟酌措辭的尺度。
「具體的談判正在進行中，」
羅傑斯選擇了一個較為官方的說法，
「我會再次、更強烈地向管理層表達我的意見：
史蒂文·傑拉德必須得到一份符合他身份和貢獻的合同。一份能讓他安心在利物浦結束職業生涯的合同。
這是我作為主教練的承諾。」
傑拉德他沒有繼續逼問合同細節，那超出了與主教練談話的範疇，
那更多是俱樂部總監伊恩·艾爾和經紀人該去扯皮的事情。
「那麼上場時間呢？伯納烏？斯坦福橋？」
他將話題拉回了原點。
這是一個直接的要求，要求一個明確的、關於近期未來的承諾。
羅傑斯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
他避開了傑拉德的直視，目光落回戰術板，仿佛那上面的磁貼突然需要重新排列。
「戰術安排，史蒂文，需要根據對手、球員狀態和臨場情況最終決定。」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些教練特有的、保留最終決定權的謹慎，
「我只能說，你絕對在我的計劃內，並且是重要的一部分。
但我無法在此時此刻，就在這裡，向你百分之百保證一個首發位置。
沒有人能擁有這種保證，
哪怕是梅西和C羅，這是現代足球的一部分。」
傑拉德靜靜地聽著。
他明白了，羅傑斯不會給出任何承諾，
無論是首發、合同年限、薪水，
他甚至不會承認將傑拉德放在替補席上是一種戰略上的降級。
傑拉德深吸了一口氣，
清晨草坪上那濕冷的空氣似乎鑽進了這間的辦公室。
他無法從布倫丹·羅傑斯這裡得到他想要的、明確的答案和保證。
幾秒鐘的沉默後，
傑拉德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接受還是否定，只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我明白了，布倫丹。」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
「謝謝你花時間和我談話。」
他不再看戰術板，也不再看羅傑斯略顯複雜的表情，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
羅傑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史蒂文，我會推動合同的事情。我保證。」
傑拉德的手停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傑拉德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
他走向更衣室，那裡已經徹底空蕩。
1998年，他第一次以利物浦一隊球員的身份走進這裡。
而下個月過完聖誕，他在梅爾伍德就整整十七年了。
十七年，他送別了太多人。
卡拉格、庫伊特、雷納、阿隆索、托雷斯、馬斯切拉諾、蘇亞雷斯......
上賽季剛接過卡拉格副隊長袖標的阿格也在8月份就離開，回到了丹麥布隆德比。
接著，年輕人面孔出現在他的腦海，
斯特林、庫蒂尼奧、亨德森、馬爾科維奇.....
以及，
林秋。
毫無疑問，未來是他們的。
但傑拉德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變得需要被「精細規劃」。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又多了幾條家人的簡訊，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復，只是將手機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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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會怎樣？
合同會來嗎？
自己能像卡拉格一樣終老利物浦嗎？
傑拉德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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