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章 謝謝你，何塞（加更）
梅地亞酒店樓下的歌聲，從前一天夜裡就沒停過。
皇馬全隊一到米蘭，酒店門口就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可奇怪的是，那些人身上穿的不是白色，而是藍黑相間的球衣，手裡舉的也不是抗議的標語，而是一束束花、一條條圍巾。
他們是國際米蘭的球迷。
謝硯站在房間的窗簾後，看著樓下那群人徹夜不散，有人唱歌，有人鼓掌，有人舉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是一行葡萄牙語。
他看不太懂，還是同屋的隊友赫迪拉給他念了出來。
「Obrigado Josè。」
赫迪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葡萄牙語，謝謝你，何塞。」
謝硯怔了一下。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家這位主教練，在來到馬德里之前，曾在這座城市，在那支藍黑色的球隊裡，留下過怎樣的兩年。
2008年到2010年，穆里尼奧執教國際米蘭。
就在半年前的那個五月，他帶著一群被外界看衰的「老男孩」，一路殺進歐冠決賽，在伯納烏2比0擊敗拜仁慕尼黑，捧起了大耳朵杯。
連同那座歐冠，那個賽季國米還拿下了意甲和義大利杯——三冠王。
那是義大利足球歷史上，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三冠王球隊。
決賽結束的那個夜晚，鐵骨錚錚的馬特拉齊在球員通道里抱著穆里尼奧，哭得像個孩子，求他別走。
而穆里尼奧自己，也紅了眼眶。
第二天，他甚至沒有隨隊飛回米蘭參加慶典，獨自留在了西班牙。
後來他說，他怕自己一旦跟著球隊回去，就再也狠不下心離開了。
半年過去，接手國米的貝尼特斯把球隊帶得磕磕絆絆，藍黑球迷愈發想念那個張狂的葡萄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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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他以對手的身份重回米蘭，整座城市的藍黑一半，把他當成了回家的國王。
去年他帶國米去巴塞隆納，巴薩球迷曾在酒店外徹夜喧鬧、騷擾球隊休息。
而這一回，梅地亞酒店外同樣徹夜未眠，飄進來的卻只有歌聲和歡呼。
愛屋及烏，那些國米球迷甚至和遠道而來的皇馬球迷相談甚歡，還特意做了許多「謝謝你，何塞」的標語，塞進他們手裡，讓他們第二天帶進球場。
謝硯看著樓下那片藍黑色，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一個教練，要做到什麼份上，才能在離開半年之後，還讓另一支球隊的球迷，為他徹夜守候？
第二天，大巴駛向球場。
這座城市有一道獨有的風景。
同一座球場，紅黑色的那一半叫它聖西羅，藍黑色的那一半叫它梅阿查。
過去兩年，穆里尼奧是這座球場的主人之一。
而今天，他走進的是聖西羅，客隊教練席。
球場外，兩撥人涇渭分明。
一邊是舉著標語、拼命鼓掌的藍黑球迷。
另一邊，是數量更為龐大的紅黑球迷，一見大巴駛來，噓聲和咒罵便鋪天蓋地。
他們無法原諒。
無法原諒這個男人，曾率領他們最恨的同城死敵，踩著他們登頂歐洲。
球員通道里，謝硯跟在隊伍後面，第一次以當事人的身份，感受到這種近乎撕裂的愛與恨。
當穆里尼奧走出通道的那一刻，整座聖西羅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聲浪幾乎要把頂棚掀翻。
可在那片噓聲里，又分明夾雜著零星卻執著的掌聲。
那是混在看台各個角落的藍黑人，還有被他們塞了標語的皇馬球迷。
穆里尼奧面不改色。
他朝著掌聲響起的方向，鄭重地抬手致意。
而對那些鋪天蓋地的噓聲，他只是昂著頭，一步一步，走得比任何時候都穩。
……
本場比賽，AC米蘭迎回了兩員大將。
門將阿比亞蒂傷愈復出。
後防核心蒂亞戈・席爾瓦也回到了首發，與內斯塔搭檔中衛。
右路是阿巴特，左路是老將贊布羅塔。
首回合在伯納烏被謝硯戲耍成「小丑」的安東尼尼，這場被摁在了替補席上。
中場加圖索、皮爾洛、安布羅西尼一字排開，前場則是小羅、伊布和帕托。
皇馬上的是4-2-3-1。
卡西利亞斯把門，阿韋洛亞、拉莫斯、卡瓦略、馬塞洛一字排開，阿隆索與赫迪拉坐鎮後腰，迪瑪利亞、謝硯、C羅分居三前衛，伊瓜因頂在最前。
謝硯司職前腰。
他本場用的，是以卡卡為核槽的中場組。
開場僅僅第三分鐘，皇馬的第一次進攻，就險些把聖西羅打啞。
伊瓜因回撤到中場線附近，背對防線，用胸口把來球輕巧一做。
阿隆索心領神會，不等球落地，直接起腳，一記過頂長傳，像長了眼睛一般越過米蘭整條壓得靠上的防線。
謝硯後插上，反越位成功。
他在跑動中迎著那記又高又飄的傳球，往前一躍，用左腳腳面將球卸下。
皮球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住，乖順地落在他身前三步之內，連半分多餘的彈跳都沒有。
神級停球。
單刀了。
阿比亞蒂棄門而出。
謝硯沒有絲毫猶豫，腳下一撥一扣，節奏一變，直接把復出的老門將晃倒在地，隨後帶球繞向空門。
可角度，已經幾乎沒有了。
就在他左腳推射空門的那一瞬，一道紅黑色的身影，從他視野的死角里飛身殺到，貼著草皮一個滑鏟！
內斯塔！
這位34歲的老中衛，不知何時回追到了門線前，整個人橫身飛出，硬生生用身體把謝硯近在咫尺的射門，在門線前鏟了出去！
謝硯：「？？？」
不是。
你都34了，回追這麼快的嗎？！
我奶奶來了也真不行！
謝硯雙手抱頭，仰天無語。
他過了門將，空門近在咫尺，偏偏倒在了內斯塔這把老骨頭的最後一鏟上。
而從草皮上爬起來的內斯塔，後背已經驚出一層冷汗。
首回合那場比賽結束後他就說過，防謝硯，得準備兩套方案。
今天他復出坐鎮後防，從頭到尾都留著一份心眼，正是這份心眼，在門線前救了米蘭一命。
這要是讓那球進了，他就是謝硯封神路上的背景板。
聖西羅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全給了門線救主的內斯塔。
逃過一劫的米蘭，很快又找到了另一個宣洩情緒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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