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留給雷歐的時間不多了
賽後發布會上，有記者問數田：「雷歐上賽季在J3進了二十六個球，現在在J2三場零進球。你覺得他適應J2的節奏了嗎？」
數田的回答很官方：「J2的防守強度和J3不同。雷歐還在適應。我們對他有信心。」
但雷歐知道，官方的回答意味著私下的不滿。果然，第二天訓練結束後，數田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你最近三場，跑動距離比上賽季多了兩成，但觸球次數少了一半。」數田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你知道為什麼嗎？」
雷歐站在門口，沒有坐。他想了幾秒，說：「他們不讓我轉身。」
「對。J2的後衛不跟你拼速度，不跟你拼身體。他們研究你，比你研究他們更多。千葉市原那個老將，三十三歲了，踢過J1，踢過國家隊。他知道你習慣往左轉，所以他永遠站在你左邊。山形那個中衛，他看過你所有J3的比賽錄像。他知道你接球之前喜歡先看球門方向，所以他站在你和球門之間，讓你看不到門。岡山那個後衛，他就是髒，他知道裁判不會為了禁區裡的小動作吹點球。」
數田把筆放下，身體前傾：「你在J3能靠身體碾壓，因為J3的後衛沒那個腦子。在J2，腦子比身體更重要。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學會在接球之前就做出判斷。別等球到了腳下再想怎麼辦。球還在空中的時候，你就得知道往哪走、往哪傳、往哪射。」
「你應該想想，五大聯賽的那些球員會怎麼做。或許，你應該將目光放的更長遠些。」
雷歐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五大聯賽。他看過很多錄像，但那是看熱鬧。看C羅怎麼衝刺，看萊萬多夫斯基怎麼搶點，看哈維怎麼回撤接球再轉身。他從來沒有帶著「如果是我的話該怎麼做」的角度去看過。他看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我知道了。」他說。
數田點了下頭：「你回去吧。明天訓練之前，我要看到你交一份作業。」
「什麼作業？」
「把你最近三場比賽的錄像剪一遍。每一次觸球、每一次跑位、每一次對抗，你自己看一遍。把你覺得做得不對的地方剪出來，配上你的想法。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雷歐回到松島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美惠給他留了晚飯，放在冰箱裡，貼了張便簽：「熱一下再吃。」
他把飯熱了，坐在餐桌前扒了兩口，然後打開電腦，把最近三場比賽的錄像拖進了剪輯軟體里。他自己錄的，用一台從俱樂部借來的小攝像機架在看台上，專門拍他一個人的跑動路線。
他點了播放。第一場對千葉市原。他看著自己在前場跑來跑去，像一隻無頭蒼蠅。球從左路傳過來，他往左跑。
球從右路傳過來，他往右跑。球在中場倒腳，他在前面舉手要球。但每一次他跑到位的時候，對方那個三十三歲的老將已經貼在他身後了。他接球的瞬間，老將的膝蓋頂在他大腿後側，他重心一歪，球停大了半步，後腰立刻補上來把球捅走。
他把這段剪下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接球之前沒看身後。老將站在我左邊，我還在往左轉。」
第二場對山形山神。他看著自己回撤到中場接球。球傳過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球門方向。就這一眼，山形的中衛橫移了一步，擋在了他和球門之間。他接球轉身，面前是一堵牆。他只能回傳。他把這段剪下來，寫：「接球前先看球門，暴露了意圖。應該先看防守球員的位置。」
第三場對岡山綠雉。他被放倒了六次。他一段一段地看，一段一段地剪。第一次，他接球的時候對方後衛在身後拽他衣服，他沒倒，硬扛著轉身，球被斷了。
第二次，他在禁區里搶點，對方後衛的手肘杵在他肋部，他失去了平衡，頭球頂偏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把六次被放倒的片段全部剪在一起，在下面寫了一行字：「裁判不吹的時候，我得自己想辦法。不能指望哨子。」
剪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整個視頻不到十分鐘，但他看了快一個小時。他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自己踢球。以前他看錄像只看進球，現在他看的是每一次觸球之前的跑位、每一次接球之前的觀察、每一次對抗之前的預判。
他合上電腦，把碗洗了，上樓睡覺。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數田那句話——球還在空中的時候，你就得知道往哪走、往哪傳、往哪射。
第二天早上，他把剪好的視頻和寫滿筆記的戰術本放到數田桌上。數田翻開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
訓練課上，數田安排了一場隊內對抗賽。主力對替補，雷歐被分在替補組。他站在中鋒位置，回頭看了一眼中場。
開球後，雷歐沒有像以前那樣滿場飛奔。他站在中衛和邊後衛之間的空當里，慢慢移動，觀察。
球在中場倒了兩腳，傳到左邊路。雷歐看了一眼身後，替補組的左邊鋒拿球，抬頭找他。雷歐沒有往禁區里插。他往邊路靠了一步，把貼身的中衛引出來，然後突然轉身，從另一側斜插向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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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鋒的傳中球正好落在他跑動的線路上。雷歐沒有停球，他用胸口把球卸下來，同時用餘光掃了一眼門將的位置。
門將站在近門柱，遠角有空當。他直接凌空抽射。球從門將指尖和門柱之間飛進了網窩。
數田站在場邊，吹了一聲口哨。他什麼都沒說，但雷歐看到他把戰術本翻到某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數田的回答很官方：「J2的防守強度和J3不同。雷歐還在適應。我們對他有信心。」
但雷歐知道，官方的回答意味著私下的不滿。果然，第二天訓練結束後，數田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你最近三場，跑動距離比上賽季多了兩成，但觸球次數少了一半。」數田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你知道為什麼嗎？」
雷歐站在門口，沒有坐。他想了幾秒，說：「他們不讓我轉身。」
「對。J2的後衛不跟你拼速度，不跟你拼身體。他們研究你，比你研究他們更多。千葉市原那個老將，三十三歲了，踢過J1，踢過國家隊。他知道你習慣往左轉，所以他永遠站在你左邊。山形那個中衛，他看過你所有J3的比賽錄像。他知道你接球之前喜歡先看球門方向，所以他站在你和球門之間，讓你看不到門。岡山那個後衛，他就是髒，他知道裁判不會為了禁區裡的小動作吹點球。」
數田把筆放下，身體前傾：「你在J3能靠身體碾壓，因為J3的後衛沒那個腦子。在J2，腦子比身體更重要。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學會在接球之前就做出判斷。別等球到了腳下再想怎麼辦。球還在空中的時候，你就得知道往哪走、往哪傳、往哪射。」
「你應該想想，五大聯賽的那些球員會怎麼做。或許，你應該將目光放的更長遠些。」
雷歐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五大聯賽。他看過很多錄像，但那是看熱鬧。看C羅怎麼衝刺，看萊萬多夫斯基怎麼搶點，看哈維怎麼回撤接球再轉身。他從來沒有帶著「如果是我的話該怎麼做」的角度去看過。他看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我知道了。」他說。
數田點了下頭：「你回去吧。明天訓練之前，我要看到你交一份作業。」
「什麼作業？」
「把你最近三場比賽的錄像剪一遍。每一次觸球、每一次跑位、每一次對抗，你自己看一遍。把你覺得做得不對的地方剪出來，配上你的想法。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雷歐回到松島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美惠給他留了晚飯，放在冰箱裡，貼了張便簽：「熱一下再吃。」
他把飯熱了，坐在餐桌前扒了兩口，然後打開電腦，把最近三場比賽的錄像拖進了剪輯軟體里。他自己錄的，用一台從俱樂部借來的小攝像機架在看台上，專門拍他一個人的跑動路線。
他點了播放。第一場對千葉市原。他看著自己在前場跑來跑去，像一隻無頭蒼蠅。球從左路傳過來，他往左跑。
球從右路傳過來，他往右跑。球在中場倒腳，他在前面舉手要球。但每一次他跑到位的時候，對方那個三十三歲的老將已經貼在他身後了。他接球的瞬間，老將的膝蓋頂在他大腿後側，他重心一歪，球停大了半步，後腰立刻補上來把球捅走。
他把這段剪下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接球之前沒看身後。老將站在我左邊，我還在往左轉。」
第二場對山形山神。他看著自己回撤到中場接球。球傳過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球門方向。就這一眼，山形的中衛橫移了一步，擋在了他和球門之間。他接球轉身，面前是一堵牆。他只能回傳。他把這段剪下來，寫：「接球前先看球門，暴露了意圖。應該先看防守球員的位置。」
第三場對岡山綠雉。他被放倒了六次。他一段一段地看，一段一段地剪。第一次，他接球的時候對方後衛在身後拽他衣服，他沒倒，硬扛著轉身，球被斷了。
第二次，他在禁區里搶點，對方後衛的手肘杵在他肋部，他失去了平衡，頭球頂偏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把六次被放倒的片段全部剪在一起，在下面寫了一行字：「裁判不吹的時候，我得自己想辦法。不能指望哨子。」
剪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整個視頻不到十分鐘，但他看了快一個小時。他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自己踢球。以前他看錄像只看進球，現在他看的是每一次觸球之前的跑位、每一次接球之前的觀察、每一次對抗之前的預判。
他合上電腦，把碗洗了，上樓睡覺。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數田那句話——球還在空中的時候，你就得知道往哪走、往哪傳、往哪射。
第二天早上，他把剪好的視頻和寫滿筆記的戰術本放到數田桌上。數田翻開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
訓練課上，數田安排了一場隊內對抗賽。主力對替補，雷歐被分在替補組。他站在中鋒位置，回頭看了一眼中場。
開球後，雷歐沒有像以前那樣滿場飛奔。他站在中衛和邊後衛之間的空當里，慢慢移動，觀察。
球在中場倒了兩腳，傳到左邊路。雷歐看了一眼身後，替補組的左邊鋒拿球，抬頭找他。雷歐沒有往禁區里插。他往邊路靠了一步，把貼身的中衛引出來，然後突然轉身，從另一側斜插向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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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鋒的傳中球正好落在他跑動的線路上。雷歐沒有停球，他用胸口把球卸下來，同時用餘光掃了一眼門將的位置。
門將站在近門柱，遠角有空當。他直接凌空抽射。球從門將指尖和門柱之間飛進了網窩。
數田站在場邊，吹了一聲口哨。他什麼都沒說，但雷歐看到他把戰術本翻到某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