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君臨浦和（下）
他手裡拎著蛇皮袋，沒法鞠躬還禮，只好用力點了個頭。
翻譯在旁邊適時出現，替他解了圍。他用日語和兩個球員說了幾句，然後轉向雷歐：「他們想跟你打個招呼。寸頭那位叫田中，頭髮長一點的叫佐藤，都是浦和紅鑽U17梯隊的。」
田中主動走上前來，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英語做自我介紹。他的英語比那個櫻花妹強不少，至少能完整地說出一個句子：「我叫田中，很高興見到你，請多關照。」說完又鞠了一躬。
雷歐這次有準備了，提前伸手去扶，結果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中碰了個正著——田本想握手，雷歐想扶他，最後兩人尷尬地笑了一下，還是握了手。
通過松本的翻譯，三人簡單交流了一下。
田中首先開口，認真地用日語問：「你踢什麼位置？」
「中鋒，但其他位置也能勝任。」
佐藤打量了一下他，猶豫著開口：「你是高中生嗎？哪個年級？」
雷歐想了想，把自己的護照掏出來，翻到印著出生日期那一頁，直接遞了過去。
2001年5月。
佐藤和田中同時愣住。
護照在兩人手裡傳了一圈，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佐藤率先忍不住開口，下意識冒了句日語，語速快得連松本都沒來得及翻譯。
雷歐看向松本，這位翻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他的表情變化，但他翻譯的聲音很穩：「他說——這傢伙剛滿十五歲？」
佐藤又開口了，這次是對著田中說的，語氣里的震驚完全不加掩飾。松本壓低聲音翻譯：「他以為你至少十七八。」
能不震驚嗎？一個十五歲不到的少年，跟兩個十七歲的球員站在一起，身高基本持平，身體素質目測還要更強。這放在哪個國家的青訓體系里，都是一件值得認真打量的事情。
佐藤的驚叫惹來了田中的小聲呵斥，兩人壓低聲音用日語交流了幾句，但雷歐能從他們的語氣和時不時瞟過來的眼神里讀懂一切。
那是他在國內早就習慣了的一種目光。
混合著敬畏、好奇、以及一絲不服氣的審視。
田中率先回過神來，重新恢復了正經的坐姿，用英語一字一頓地表達：「歡迎加入浦和。」
佐藤在他身後連連點頭，又鞠了一躬。
雷歐把護照收起來，笑了一下。
他注意到兩人的桌上都放著足球雜誌，田中的床頭貼著一張浦和紅鑽一線隊的海報——一個球員張開雙臂站在埼玉體育場的草坪上，背後是鋪天蓋地的紅色球迷海洋。
雷歐看了那張海報好一會兒。
松本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明天早上七點體檢，體檢前一晚禁酒，今晚可以自由外出或去食堂吃飯，食堂在宿舍樓後面那棟白色建築的一層，晚餐供應到八點半。如果迷路了直接打他電話。
說完他鞠了一躬——又是鞠躬，雷歐已經開始習慣這個國家無處不在的九十度了。然後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空調的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
雷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感受著床墊的軟硬度——不軟不硬，比老家那張塌了一個角的棕繃床舒服太多。他把兩個蛇皮袋塞進儲物櫃，從裡面翻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錢包。
錢包是布的，邊角已經磨出了線頭，是他爹用了很多年的那個。臨行前雷建國把錢包塞給他的時候說：「裡面有點錢，不多，該花花，別省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他打開錢包。裡面是一沓日元，一萬的、五千的、一千的都有，按照匯率換算的話大約值個兩千塊人民幣出頭。除此之外還有幾張他爹偷偷塞進去的百元人民幣，大概是想著萬一用得上。
雷歐把錢包揣進褲兜，又把那隻二手大米手機拿了出來，調了一下時間。手機自動定位，跳出了時區切換的提示。他點了確認，屏幕上的時間從北京時間變成了東京時間，比原來快了一個小時。
他出門前把手錶也調了，把錶冠拔出來，一圈一圈地擰。這隻表是他初二那年用比賽獎金買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走得很準。
大宮銀座大街的夜晚屬於兩種人——喝醉的，和即將喝醉的。
晚上八點半，這條號稱「埼玉縣心臟」的商業街上，霓虹燈把柏油路面照得五顏六色。
晚上八九點，大街上滿是下班尋歡飲酒的社畜，以及各色各樣非主流的日本青年。
雷歐走在這條街上，整個人都不太好。
這大街上，不是燒鳥店，就是KTV，還有那數不勝數的小酒館。
但不得說，日本人確實夠開放的。剛上街走了不到15分鐘，雷歐就遇見了好幾位跟他搭訕，並想要交換聯繫方式的女士。
說到底，他還是只是個未成年。他還只是個孩子。
雖然長得成熟了一些，但作為經歷國內義務教育的優秀少年，對待這些不良誘惑，還是要敢於說「NO」。
琦玉市的物價雖然還未到東京那般離譜的地步，但這動輒一千日元（約等於50元）一碗的豚骨拉麵，他還是感到肉疼。
這條街道不大，雷歐逛了完並沒花多久時間。他突然有點後悔了，早知道這鬼地方物價這麼貴，他就在俱樂部食堂吃得了，畢竟那還不用收費。
他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一個麵包，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啃。
麵包是紅豆餡的，甜得發膩。他咬了兩口就開始後悔——早知道這破玩意兒要一百五十日元，他直接去便利店買個飯糰都比這強。
但他爹的教育方針里有一條鐵律：買都買了，別浪費。所以他硬是把整個麵包啃完了，腮幫子嚼得發酸。
就在這時，一隻塗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歐抬頭。
面前站著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年齡大概能當他媽的婦女。她的粉底塗得很厚，厚到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出現細密的裂紋。
身上穿著一件和這條街上其他年輕女孩畫風一致的連衣裙，但效果嘛，只能用「勇氣可嘉」來形容。
她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堆，雷歐捕捉到幾個關鍵詞——「帥哥」、「第一次」、「聯繫方式」。最後她補了一句英語，口音濃重但勉強能辨認：「How much？」
說著從錢包里掏出一沓鈔票，指了指街對面那家閃爍著粉紫色燈光的KTV。
雷歐沉默了。
他看著那沓鈔票，又看了看這位太太臉上帶著鼓勵意味的笑容，
這時，聰明的雷歐懂了對方的意思，合著這個老太婆是把自己當成牛郎了。
雷歐鳥都沒鳥這名大媽，他騰地站起來，一米八三的身高把對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翻譯在旁邊適時出現，替他解了圍。他用日語和兩個球員說了幾句，然後轉向雷歐：「他們想跟你打個招呼。寸頭那位叫田中，頭髮長一點的叫佐藤，都是浦和紅鑽U17梯隊的。」
田中主動走上前來，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英語做自我介紹。他的英語比那個櫻花妹強不少，至少能完整地說出一個句子：「我叫田中，很高興見到你，請多關照。」說完又鞠了一躬。
雷歐這次有準備了，提前伸手去扶，結果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中碰了個正著——田本想握手，雷歐想扶他，最後兩人尷尬地笑了一下，還是握了手。
通過松本的翻譯，三人簡單交流了一下。
田中首先開口，認真地用日語問：「你踢什麼位置？」
「中鋒，但其他位置也能勝任。」
佐藤打量了一下他，猶豫著開口：「你是高中生嗎？哪個年級？」
雷歐想了想，把自己的護照掏出來，翻到印著出生日期那一頁，直接遞了過去。
2001年5月。
佐藤和田中同時愣住。
護照在兩人手裡傳了一圈，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佐藤率先忍不住開口，下意識冒了句日語，語速快得連松本都沒來得及翻譯。
雷歐看向松本，這位翻譯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他的表情變化，但他翻譯的聲音很穩：「他說——這傢伙剛滿十五歲？」
佐藤又開口了，這次是對著田中說的，語氣里的震驚完全不加掩飾。松本壓低聲音翻譯：「他以為你至少十七八。」
能不震驚嗎？一個十五歲不到的少年，跟兩個十七歲的球員站在一起，身高基本持平，身體素質目測還要更強。這放在哪個國家的青訓體系里，都是一件值得認真打量的事情。
佐藤的驚叫惹來了田中的小聲呵斥，兩人壓低聲音用日語交流了幾句，但雷歐能從他們的語氣和時不時瞟過來的眼神里讀懂一切。
那是他在國內早就習慣了的一種目光。
混合著敬畏、好奇、以及一絲不服氣的審視。
田中率先回過神來，重新恢復了正經的坐姿，用英語一字一頓地表達：「歡迎加入浦和。」
佐藤在他身後連連點頭，又鞠了一躬。
雷歐把護照收起來，笑了一下。
他注意到兩人的桌上都放著足球雜誌，田中的床頭貼著一張浦和紅鑽一線隊的海報——一個球員張開雙臂站在埼玉體育場的草坪上，背後是鋪天蓋地的紅色球迷海洋。
雷歐看了那張海報好一會兒。
松本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明天早上七點體檢，體檢前一晚禁酒，今晚可以自由外出或去食堂吃飯，食堂在宿舍樓後面那棟白色建築的一層，晚餐供應到八點半。如果迷路了直接打他電話。
說完他鞠了一躬——又是鞠躬，雷歐已經開始習慣這個國家無處不在的九十度了。然後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空調的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
雷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感受著床墊的軟硬度——不軟不硬，比老家那張塌了一個角的棕繃床舒服太多。他把兩個蛇皮袋塞進儲物櫃，從裡面翻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錢包。
錢包是布的，邊角已經磨出了線頭，是他爹用了很多年的那個。臨行前雷建國把錢包塞給他的時候說：「裡面有點錢，不多，該花花，別省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他打開錢包。裡面是一沓日元，一萬的、五千的、一千的都有，按照匯率換算的話大約值個兩千塊人民幣出頭。除此之外還有幾張他爹偷偷塞進去的百元人民幣，大概是想著萬一用得上。
雷歐把錢包揣進褲兜，又把那隻二手大米手機拿了出來，調了一下時間。手機自動定位，跳出了時區切換的提示。他點了確認，屏幕上的時間從北京時間變成了東京時間，比原來快了一個小時。
他出門前把手錶也調了，把錶冠拔出來，一圈一圈地擰。這隻表是他初二那年用比賽獎金買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走得很準。
大宮銀座大街的夜晚屬於兩種人——喝醉的，和即將喝醉的。
晚上八點半，這條號稱「埼玉縣心臟」的商業街上，霓虹燈把柏油路面照得五顏六色。
晚上八九點，大街上滿是下班尋歡飲酒的社畜，以及各色各樣非主流的日本青年。
雷歐走在這條街上，整個人都不太好。
這大街上，不是燒鳥店，就是KTV，還有那數不勝數的小酒館。
但不得說，日本人確實夠開放的。剛上街走了不到15分鐘，雷歐就遇見了好幾位跟他搭訕，並想要交換聯繫方式的女士。
說到底，他還是只是個未成年。他還只是個孩子。
雖然長得成熟了一些，但作為經歷國內義務教育的優秀少年，對待這些不良誘惑，還是要敢於說「NO」。
琦玉市的物價雖然還未到東京那般離譜的地步，但這動輒一千日元（約等於50元）一碗的豚骨拉麵，他還是感到肉疼。
這條街道不大，雷歐逛了完並沒花多久時間。他突然有點後悔了，早知道這鬼地方物價這麼貴，他就在俱樂部食堂吃得了，畢竟那還不用收費。
他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一個麵包，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啃。
麵包是紅豆餡的，甜得發膩。他咬了兩口就開始後悔——早知道這破玩意兒要一百五十日元，他直接去便利店買個飯糰都比這強。
但他爹的教育方針里有一條鐵律：買都買了，別浪費。所以他硬是把整個麵包啃完了，腮幫子嚼得發酸。
就在這時，一隻塗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歐抬頭。
面前站著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年齡大概能當他媽的婦女。她的粉底塗得很厚，厚到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出現細密的裂紋。
身上穿著一件和這條街上其他年輕女孩畫風一致的連衣裙，但效果嘛，只能用「勇氣可嘉」來形容。
她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堆，雷歐捕捉到幾個關鍵詞——「帥哥」、「第一次」、「聯繫方式」。最後她補了一句英語，口音濃重但勉強能辨認：「How much？」
說著從錢包里掏出一沓鈔票，指了指街對面那家閃爍著粉紫色燈光的KTV。
雷歐沉默了。
他看著那沓鈔票，又看了看這位太太臉上帶著鼓勵意味的笑容，
這時，聰明的雷歐懂了對方的意思，合著這個老太婆是把自己當成牛郎了。
雷歐鳥都沒鳥這名大媽，他騰地站起來，一米八三的身高把對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