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遠征（五）
大教堂的穹頂，被暮色浸染，彩繪玻璃上的聖徒畫像、捧著手退入黑里，臉上的笑容忽明忽暗。
「咚——咚——」
高空上的焚香古鐘、被神甫們拖拽著前後往返。
香灰灑落，仿佛將九千支紅色蠟燭都同時點燃。
幾乎所有教廷的高層都到了。
紅衣主教、樞機教團、各國教會的代表，以及數千名被召喚的虔誠信徒，紛至沓來。
他們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板的冰涼，有的哭泣、有的寒顫，但無一不在祈求內心的寧安：
「求主垂聽，求主赦免，求主應允……
求禰看顧我的困苦、我的艱難、赦免我一切的罪……
萬軍之上帝啊，求禰回來，求禰在天上，垂顧我們這棵葡萄樹……」
教宗老態龍鍾，他躺在高台的座椅上，仿佛睡眼惺忪。
他抬起扭曲的手指，似在替主釋放無盡威嚴：
「請聖子——」
聲音在穹頂下迴蕩，仿佛一個命運困苦許久、而又不得解救。
教宗下方的巨大銅門，緩緩打開。
白色的霧氣像松針一樣瀰漫，
一棵「松樹」走了出來，身姿挺拔。
少年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他那頭璀璨的金髮。
髮絲飄動，仿佛一縷縷金線、延伸在空中。
他的腳踝上纏著一圈金鍊，鏈上的小小十字架，讓他每走一步，就發出細微的「叮」響。
這細小的聲音，讓眾人注意到少年的瘦弱——
注意到他的十指蒼白而修長，注意到他高挺、但窄直的鼻樑，注意到他那雌雄莫辨的俊美面龐。
聖尼諾。
教廷從千萬人中挑選的，最符合耶璨的、數千年前在人間的形象。
「啊——」
「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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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上帝在行走人間啊——」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動，卻掀不起少年輕薄的睫毛。
他低垂著眼眸，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跪在教宗身下，仿佛沉默著朝拜一個祭壇。
教宗的手在發抖，此時此刻，他也迷糊了。
縱然聖尼諾是他親手選出來的，從凡人中選出來的。
可他和耶璨，太像了。
固然他深沉的內心不得而知，但他的一舉一動都讓人、將其和上帝聯想。
教宗抬起權杖，讓碩大寶石，碰觸聖尼諾光潔的額頭。
他的聲音顫顫巍巍，仿佛大廈將傾，又仿佛傾盡全身的力量，施展一個魔咒：
「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
聖尼諾的身子悄然一沉，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重量。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
我們也見過他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
我們都如羊群迷路，耶璨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
聖尼諾微微抬頭，他的目光接觸、撞破彩窗，在地上徜徉的陽光。
他想到了，自己被困於修道院十七年的生命。
他想到了，下方逃避著、麻木著念誦經文的人群。
他想到了，從一出生後，就被挑挑揀揀、然後賦予的使命。
「聖尼諾，去替我們贖罪吧。
成為主、神戰時蒞臨的軀體，祂會需要的，就同幾千年前一樣——」
聖尼諾張開嘴，扁薄的嘴唇、砸出對自己命運宣判的終章：
「好的，我知道了。」
聖尼諾抬起目光，看到了白鴿。
白鴿們像一條纖細的白雲，從他的眼前划過。
「聖尼諾大人，請帶好您的兜帽……太顯眼了。」
持槍侍從的聲音擠了上來，聖尼諾才緩過神。
他戴上兜帽，遮住自己惹眼的璀璨金髮，露出歉意的笑容：
「抱歉，想吹吹風……」
侍從表示理解地笑著：
「我知道，聖尼諾大人，您是第一次坐船吧。」
「嗯，沒錯……」
就在聖尼諾準備找藉口，不用再說話的時候，雜亂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
「滾開啊，你們滾開！」
「少爺，小心……」
聖地亞哥實在忍不了了，這些人對自己做什麼都可以，絕對不可以傷害自己妹妹！
不，對我做什麼也不可以……
聖地亞哥把蒂蒂護在身後，他一手舉著刀，一手已經按住腰間的手槍上。
面前是七個淫笑著的男人，他們陰暗的目光，正滋溜溜地舔著、被嚇到的蒂蒂：
「小哥們，把你的妹妹放出來唄，我們給錢的……」
「對啊，給錢的，哈哈哈哈……」
「別介啊，都是要去伊基托斯的兄弟，大家都是家人啊……」
聖地亞哥看到了，伸上來的幾雙髒手，馬上就要碰到他身後的蒂蒂。
在這一瞬間，他的神經仿佛都繃直了。
父親走之前的聲音，就在神經上爬著，爬過他的脊髓，爬進他的腦袋作祟：
【你還是太小了，可是你也不小了，你確實到了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聖地亞哥，我實話告訴你，三個孩子裡，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因為最像我的就是你……
當然，我不指望你成那種玩意，你知道你現在最應該想什麼嗎？
你妹妹，怎麼帶你妹妹活著抵達伊基托斯……
你妹妹！】
父親的聲音，在聖地亞哥的腦海里，緩緩擴散。
一切變得好慢、好慢。
一切聲音變得好遠、好遠。
伊基托斯不會歡迎你們這種人的。
「哥哥！」
我怎麼可能，跟你們這種敗類是兄弟。
洛爾迦也不可能，會歡迎你們這種畜牲。
「少爺，小心！」
主更不會，容許你們這些雜種、榮升他的國……
你們這種人，就去死吧。
「啊啊啊，救命啊！快開槍啊！」
你想做什麼，為什麼要把眼睛躺在我手上，這樣看我。
你想做什麼，你是我的敵人，沒有和我握手的資格。
你想做什麼，有本事瞄準，沒本事開槍嗎。
「砰！」
「見鬼，他是什麼東西，他是把子彈捏住了嗎？！」
我手上的，這是什麼，好燙啊……
你們，怎麼這樣看著我呢……
「快，還有機會，他在發呆啊！」
「開火，救下他。」
「遵命，聖尼諾大人……」
「砰！」
一顆子彈擊碎了他染血的發綹，聖地亞哥如夢初醒。
手上不知道哪來的眼珠，已經失去光澤。
一隻末端被擰成麻花的手臂，死死地抓著自己，主人則不見蹤影。
蒂蒂跑過來，從血糊的面龐上，找到了聖地亞哥茫然的雙眼：
「哥哥、哥哥，你還好嗎，你手受傷了……」
聖地亞哥剛要露出笑容，讓妹妹不要擔心，一個少年清脆的聲音淌進來。
「你好，認識一下，我叫聖尼諾，被教廷派往伊基托斯，即將以聖子身份，加入上帝的十字軍。」
「你很厲害，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聖地亞哥。」
「咚——咚——」
高空上的焚香古鐘、被神甫們拖拽著前後往返。
香灰灑落，仿佛將九千支紅色蠟燭都同時點燃。
幾乎所有教廷的高層都到了。
紅衣主教、樞機教團、各國教會的代表，以及數千名被召喚的虔誠信徒，紛至沓來。
他們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板的冰涼，有的哭泣、有的寒顫，但無一不在祈求內心的寧安：
「求主垂聽，求主赦免，求主應允……
求禰看顧我的困苦、我的艱難、赦免我一切的罪……
萬軍之上帝啊，求禰回來，求禰在天上，垂顧我們這棵葡萄樹……」
教宗老態龍鍾，他躺在高台的座椅上，仿佛睡眼惺忪。
他抬起扭曲的手指，似在替主釋放無盡威嚴：
「請聖子——」
聲音在穹頂下迴蕩，仿佛一個命運困苦許久、而又不得解救。
教宗下方的巨大銅門，緩緩打開。
白色的霧氣像松針一樣瀰漫，
一棵「松樹」走了出來，身姿挺拔。
少年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他那頭璀璨的金髮。
髮絲飄動，仿佛一縷縷金線、延伸在空中。
他的腳踝上纏著一圈金鍊，鏈上的小小十字架，讓他每走一步，就發出細微的「叮」響。
這細小的聲音，讓眾人注意到少年的瘦弱——
注意到他的十指蒼白而修長，注意到他高挺、但窄直的鼻樑，注意到他那雌雄莫辨的俊美面龐。
聖尼諾。
教廷從千萬人中挑選的，最符合耶璨的、數千年前在人間的形象。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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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的手在發抖，此時此刻，他也迷糊了。
縱然聖尼諾是他親手選出來的，從凡人中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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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他深沉的內心不得而知，但他的一舉一動都讓人、將其和上帝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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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顫顫巍巍，仿佛大廈將傾，又仿佛傾盡全身的力量，施展一個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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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見過他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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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自己被困於修道院十七年的生命。
他想到了，下方逃避著、麻木著念誦經文的人群。
他想到了，從一出生後，就被挑挑揀揀、然後賦予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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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尼諾張開嘴，扁薄的嘴唇、砸出對自己命運宣判的終章：
「好的，我知道了。」
聖尼諾抬起目光，看到了白鴿。
白鴿們像一條纖細的白雲，從他的眼前划過。
「聖尼諾大人，請帶好您的兜帽……太顯眼了。」
持槍侍從的聲音擠了上來，聖尼諾才緩過神。
他戴上兜帽，遮住自己惹眼的璀璨金髮，露出歉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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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表示理解地笑著：
「我知道，聖尼諾大人，您是第一次坐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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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聖尼諾準備找藉口，不用再說話的時候，雜亂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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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地亞哥實在忍不了了，這些人對自己做什麼都可以，絕對不可以傷害自己妹妹！
不，對我做什麼也不可以……
聖地亞哥把蒂蒂護在身後，他一手舉著刀，一手已經按住腰間的手槍上。
面前是七個淫笑著的男人，他們陰暗的目光，正滋溜溜地舔著、被嚇到的蒂蒂：
「小哥們，把你的妹妹放出來唄，我們給錢的……」
「對啊，給錢的，哈哈哈哈……」
「別介啊，都是要去伊基托斯的兄弟，大家都是家人啊……」
聖地亞哥看到了，伸上來的幾雙髒手，馬上就要碰到他身後的蒂蒂。
在這一瞬間，他的神經仿佛都繃直了。
父親走之前的聲音，就在神經上爬著，爬過他的脊髓，爬進他的腦袋作祟：
【你還是太小了，可是你也不小了，你確實到了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聖地亞哥，我實話告訴你，三個孩子裡，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因為最像我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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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怎麼帶你妹妹活著抵達伊基托斯……
你妹妹！】
父親的聲音，在聖地亞哥的腦海里，緩緩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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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我怎麼可能，跟你們這種敗類是兄弟。
洛爾迦也不可能，會歡迎你們這種畜牲。
「少爺，小心！」
主更不會，容許你們這些雜種、榮升他的國……
你們這種人，就去死吧。
「啊啊啊，救命啊！快開槍啊！」
你想做什麼，為什麼要把眼睛躺在我手上，這樣看我。
你想做什麼，你是我的敵人，沒有和我握手的資格。
你想做什麼，有本事瞄準，沒本事開槍嗎。
「砰！」
「見鬼，他是什麼東西，他是把子彈捏住了嗎？！」
我手上的，這是什麼，好燙啊……
你們，怎麼這樣看著我呢……
「快，還有機會，他在發呆啊！」
「開火，救下他。」
「遵命，聖尼諾大人……」
「砰！」
一顆子彈擊碎了他染血的發綹，聖地亞哥如夢初醒。
手上不知道哪來的眼珠，已經失去光澤。
一隻末端被擰成麻花的手臂，死死地抓著自己，主人則不見蹤影。
蒂蒂跑過來，從血糊的面龐上，找到了聖地亞哥茫然的雙眼：
「哥哥、哥哥，你還好嗎，你手受傷了……」
聖地亞哥剛要露出笑容，讓妹妹不要擔心，一個少年清脆的聲音淌進來。
「你好，認識一下，我叫聖尼諾，被教廷派往伊基托斯，即將以聖子身份，加入上帝的十字軍。」
「你很厲害，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聖地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