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遠征（二）
「……什麼意思。」
聖地亞哥有點茫然，這和他幻想的劇本不太一樣。
卡約笑著，兩個眼睛變成了狹長的杏仁，裡面流出一點點苦澀：
「正如我所說，蘇伊霍姆是只惡魔。
祂已經下令，要我們準備六千六百六十六隻人類，等祂回來之後使用。
使用是什麼意思？我想並不難猜……
首都的罪犯都不夠用了，所以我們開始逮捕各種隱匿的，還沒有發作的叛黨，這就包括了你……
甚至還有，無辜的平民。」
聖地亞哥從來沒接觸到有關惡魔的學識，他過了好一會，才聯想到那血腥的可能：
「是……獻祭嗎？」
卡約沉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堂費爾民先生拜託我趕緊把你帶出來。
也許再晚一點……」
「你們抓了多少平民。」
聖地亞哥語氣平靜，仿佛這不是一個問題。
卡約搖搖頭：
「這不是問題。」
「什麼不是問題。」
卡約搖頭笑道，他明白了聖地亞哥的意思：
「我說，這不是我、你、還有你的父親應該在乎，正在在乎的問題。」
「這怎麼……」
「咳咳，聖地亞哥，注意禮貌。」
聖地亞哥的心，突然極度地平靜。
在這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
他不再撈出心底的，有關什麼理想、信仰、戰士之類的詞藻。
因為平民是看得見的，他們的生命是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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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是不開心，只是不快樂，只是不認同，只是不舒服，只是不認可——
「你們不該這樣做。」
他如是說道。
這一瞬，卡約的眼睛微眯。
他目光游轉，用眼底的餘光窺見，費爾民正暗暗點頭。
費爾民收斂點頭的姿態，防止聖地亞哥發現：
「聖地亞哥，我喜歡你的真誠。」
聖地亞哥有點不耐煩了，他很清楚，自己的父親和卡約，都不是什麼十足的好人。
說起來，倒絕對算得上十惡不赦的壞人。
一個是剝削民眾的資本家，一個是貪污腐敗的政客官僚。
只是他們，一個是對自己友善的長輩，一個是愛著自己的父親，自己至少，或者必須保持基本的尊重。
可現在，他有點難以忍受了：
「你們也是惡魔。」
卡約不說話，費爾民眉頭緊皺、喉嚨滾動，要說些什麼，但被聖地亞哥的抬頭打斷。
「幫凶，幫凶可以嗎，我真對你們感到噁心。
你們是有能力救他們的，難道你們做不到嗎……」
「沒有這個能力，」
卡約說道：
「蘇伊霍姆藉助人類的政客，執掌了首都七分之四的部隊，難以撼動。
除非大規模火併，或者說，大規模叛變，不然不可能對抗這些部隊。
而這又會帶來混亂和死亡，你要取捨嗎？
還有，蘇伊霍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前線回來，你覺得祂不會報復嗎、不會追殺嗎？
又要死多少人呢？你去面對嗎，你要取捨嗎？
小聖地亞哥，我們做不到。
因為，實際上我們正在發動叛變，但即使我們要拯救，目標也絕不是、剛剛談到的六千六百六十六人。
你確定蘇伊霍姆的胃口，只有六千六百六十六個人嗎？
而整個首都，有725萬人，你要我們以哪些人為重點呢？
還有，蘇伊霍姆是惡魔，這僅僅是少數人的共識。
祂是明面上的政治新秀、明星人物，多少平民會相信我們呢……」
聖地亞哥只是想了一下，就說道：
「可是你們，我是說你這種人，你們只顧著自己，我說的沒錯吧。」
卡約被說的一滯，接著緩緩搖頭笑道：
「我會留下來，這裡是我貪污腐敗過的國度，我要對它終生負責。
而且，我在這裡奢靡享樂了這麼多年，我不願意就此離開，我會進行最後一次嘗試。」
……
聖地亞哥不知道說什麼，講真的，在剛剛一瞬間，他居然肅然起敬了：
狗屎，這個大貪官在說什麼鬼話……
他的目光轉向費爾民。
費爾民吹了吹鬍子，眼神玩味：
「我也會留下來，你媽媽生病，走不了多遠，而且這裡是她的家鄉，我會留在這裡陪她走最後一程。
在你離開首都，出發之後，你遠在前線的大哥也會同時叛變——
皈依神靈。」
聖地亞哥猛地搖搖頭：
「不，我不要走，我也要留下來，我不相信那惡魔這麼可怕。
只是軍隊而已，我們不是也有軍隊嗎，我參過軍，我能戰鬥……」
「呵呵，我當時送你入伍只是鍍金的，你蠢嗎。
你又不是你哥哥奇斯帕斯，嗐，我那時只需要你繼承我的家業就行了，你的哥哥作為在役軍官輔佐你，多好……」
聖地亞哥身體後仰，努力讓自己不羞到說不出話來。
他依舊搖頭，緩慢而堅定：
「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我要留下來。」
費爾民「哼哼」了兩聲，他扭頭向身後：
「蒂蒂，出來吧。」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走出陰影，她的臉上笑吟吟的，亮麗的白牙像掛了十幾顆星星。
蒂蒂笑著道：
「哥哥，晚上好啊。」
聖地亞哥又不好意思起來，蒂蒂雖然是家裡最小的妹妹，但是心思敏銳、想法細膩，總能知道他所思所想。
在她面前，聖地亞哥總是不自在的。
不過這時，聖地亞哥也知道了父親的意思：
【你還是太小了，可是你也不小了，你確實到了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他的眼神逐漸詫異，不可置信地看向父親。
費爾民笑著點頭：
「是的，聖地亞哥，你猜的沒錯，帶著你的妹妹逃命去吧。
這是我給你的任務，我賦予你的責任與使命。
帶著蒂蒂去投靠洛爾迦、去伊基托斯、去上帝之城。
聽懂了嗎，聖地亞哥。」
聖地亞哥開始結巴，他覺得這個責任太重了，可如果他不去做，誰來做？
所以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凳子上「我、我、我」。
終於，他想到：
「怎麼投靠洛爾迦，他可是上帝欽點的使徒啊，人家憑什麼接待我……」
費爾民從懷裡掏出一本大書，還有一枚古老的族徽，依舊笑著：
「這是我們家的族譜，我查過了，遠在密魯的洛爾迦的家族，和我們一家是遠親。
事實上，他完全應該叫你，兄弟。
你以這個身份投靠他，他絕對會接待你。
而且那裡是上帝之城，是新的應許之地，你哪怕沒有任何身份，也能和你妹妹在其中生活……」
「啊？」
聖地亞哥不可置信，他下意識反駁道：
「可是，太遠了吧，密魯的伊基托斯距離這裡有幾千公里？我不知道，怎麼去？」
「六千八百七十二公里，哥哥。」
蒂蒂也笑著，笑容燦爛，仿佛不知道這是多麼艱巨的事情。
聖地亞哥看到那燦爛的笑容，更是感到不堪重負，他幾乎癱在凳子上：
「不，不是吧，您真的要我去做嗎？」
費爾民裝出不耐煩的樣子，一邊說著一邊站起：
「蠢貨，你在逃避什麼，她是你的妹妹，你的家人，除了你，我還能拜託誰？！
我會派我的司機兼保鏢，安布羅修·帕爾多帶人跟著你。
聖地亞哥，你還在等什麼呢？
你不上學，你不上課，你去參加革命黨，不就是想著做出一番事業，所謂地證明自己嗎？
你難道不就是在跟我慪氣嗎，因為我不讓你、和那個女孩上同一所平民學校，導致她現在和別的男孩談戀愛了？」
「天吶，您別說了……」
聖地亞哥臉又變得通紅，幾乎把頭埋進脖子裡。
費爾民拉住聖地亞哥的頭髮，拽出他的耳朵，讓聲音游進去：
「聖地亞哥，我實話告訴你，三個孩子裡，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因為最像我的就是你。
站起來吧，做個男人，你不小了，你確實到了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快站起來吧，我的小聖地亞哥。」
「哥哥……」
蒂蒂抓住聖地亞哥的手。
聖地亞哥睜眼抬頭，就看到兩對希冀的目光。
他心底，一種對自己的期許和渴望，在這兩對目光的照耀里滋長。
可是，他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天吶，現在要我怎麼說，父親，你走開，你擋著我站起來了？
這麼尬？
聖地亞哥看的各種東西太多，他還過于敏感、自尊心強，於是臉又紅通通的了。
費爾民對這個小兒子心知肚明，他「哼哼」了兩聲：
「蒂蒂，起開，我倆耽誤他站起來了……」
「哦不，您……」
「哈哈哈，哥哥可愛捏……」
聖地亞哥有點茫然，這和他幻想的劇本不太一樣。
卡約笑著，兩個眼睛變成了狹長的杏仁，裡面流出一點點苦澀：
「正如我所說，蘇伊霍姆是只惡魔。
祂已經下令，要我們準備六千六百六十六隻人類，等祂回來之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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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罪犯都不夠用了，所以我們開始逮捕各種隱匿的，還沒有發作的叛黨，這就包括了你……
甚至還有，無辜的平民。」
聖地亞哥從來沒接觸到有關惡魔的學識，他過了好一會，才聯想到那血腥的可能：
「是……獻祭嗎？」
卡約沉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堂費爾民先生拜託我趕緊把你帶出來。
也許再晚一點……」
「你們抓了多少平民。」
聖地亞哥語氣平靜，仿佛這不是一個問題。
卡約搖搖頭：
「這不是問題。」
「什麼不是問題。」
卡約搖頭笑道，他明白了聖地亞哥的意思：
「我說，這不是我、你、還有你的父親應該在乎，正在在乎的問題。」
「這怎麼……」
「咳咳，聖地亞哥，注意禮貌。」
聖地亞哥的心，突然極度地平靜。
在這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
他不再撈出心底的，有關什麼理想、信仰、戰士之類的詞藻。
因為平民是看得見的，他們的生命是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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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是不開心，只是不快樂，只是不認同，只是不舒服，只是不認可——
「你們不該這樣做。」
他如是說道。
這一瞬，卡約的眼睛微眯。
他目光游轉，用眼底的餘光窺見，費爾民正暗暗點頭。
費爾民收斂點頭的姿態，防止聖地亞哥發現：
「聖地亞哥，我喜歡你的真誠。」
聖地亞哥有點不耐煩了，他很清楚，自己的父親和卡約，都不是什麼十足的好人。
說起來，倒絕對算得上十惡不赦的壞人。
一個是剝削民眾的資本家，一個是貪污腐敗的政客官僚。
只是他們，一個是對自己友善的長輩，一個是愛著自己的父親，自己至少，或者必須保持基本的尊重。
可現在，他有點難以忍受了：
「你們也是惡魔。」
卡約不說話，費爾民眉頭緊皺、喉嚨滾動，要說些什麼，但被聖地亞哥的抬頭打斷。
「幫凶，幫凶可以嗎，我真對你們感到噁心。
你們是有能力救他們的，難道你們做不到嗎……」
「沒有這個能力，」
卡約說道：
「蘇伊霍姆藉助人類的政客，執掌了首都七分之四的部隊，難以撼動。
除非大規模火併，或者說，大規模叛變，不然不可能對抗這些部隊。
而這又會帶來混亂和死亡，你要取捨嗎？
還有，蘇伊霍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前線回來，你覺得祂不會報復嗎、不會追殺嗎？
又要死多少人呢？你去面對嗎，你要取捨嗎？
小聖地亞哥，我們做不到。
因為，實際上我們正在發動叛變，但即使我們要拯救，目標也絕不是、剛剛談到的六千六百六十六人。
你確定蘇伊霍姆的胃口，只有六千六百六十六個人嗎？
而整個首都，有725萬人，你要我們以哪些人為重點呢？
還有，蘇伊霍姆是惡魔，這僅僅是少數人的共識。
祂是明面上的政治新秀、明星人物，多少平民會相信我們呢……」
聖地亞哥只是想了一下，就說道：
「可是你們，我是說你這種人，你們只顧著自己，我說的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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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會留下來，你媽媽生病，走不了多遠，而且這裡是她的家鄉，我會留在這裡陪她走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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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地亞哥猛地搖搖頭：
「不，我不要走，我也要留下來，我不相信那惡魔這麼可怕。
只是軍隊而已，我們不是也有軍隊嗎，我參過軍，我能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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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你哥哥奇斯帕斯，嗐，我那時只需要你繼承我的家業就行了，你的哥哥作為在役軍官輔佐你，多好……」
聖地亞哥身體後仰，努力讓自己不羞到說不出話來。
他依舊搖頭，緩慢而堅定：
「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我要留下來。」
費爾民「哼哼」了兩聲，他扭頭向身後：
「蒂蒂，出來吧。」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走出陰影，她的臉上笑吟吟的，亮麗的白牙像掛了十幾顆星星。
蒂蒂笑著道：
「哥哥，晚上好啊。」
聖地亞哥又不好意思起來，蒂蒂雖然是家裡最小的妹妹，但是心思敏銳、想法細膩，總能知道他所思所想。
在她面前，聖地亞哥總是不自在的。
不過這時，聖地亞哥也知道了父親的意思：
【你還是太小了，可是你也不小了，你確實到了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他的眼神逐漸詫異，不可置信地看向父親。
費爾民笑著點頭：
「是的，聖地亞哥，你猜的沒錯，帶著你的妹妹逃命去吧。
這是我給你的任務，我賦予你的責任與使命。
帶著蒂蒂去投靠洛爾迦、去伊基托斯、去上帝之城。
聽懂了嗎，聖地亞哥。」
聖地亞哥開始結巴，他覺得這個責任太重了，可如果他不去做，誰來做？
所以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在凳子上「我、我、我」。
終於，他想到：
「怎麼投靠洛爾迦，他可是上帝欽點的使徒啊，人家憑什麼接待我……」
費爾民從懷裡掏出一本大書，還有一枚古老的族徽，依舊笑著：
「這是我們家的族譜，我查過了，遠在密魯的洛爾迦的家族，和我們一家是遠親。
事實上，他完全應該叫你，兄弟。
你以這個身份投靠他，他絕對會接待你。
而且那裡是上帝之城，是新的應許之地，你哪怕沒有任何身份，也能和你妹妹在其中生活……」
「啊？」
聖地亞哥不可置信，他下意識反駁道：
「可是，太遠了吧，密魯的伊基托斯距離這裡有幾千公里？我不知道，怎麼去？」
「六千八百七十二公里，哥哥。」
蒂蒂也笑著，笑容燦爛，仿佛不知道這是多麼艱巨的事情。
聖地亞哥看到那燦爛的笑容，更是感到不堪重負，他幾乎癱在凳子上：
「不，不是吧，您真的要我去做嗎？」
費爾民裝出不耐煩的樣子，一邊說著一邊站起：
「蠢貨，你在逃避什麼，她是你的妹妹，你的家人，除了你，我還能拜託誰？！
我會派我的司機兼保鏢，安布羅修·帕爾多帶人跟著你。
聖地亞哥，你還在等什麼呢？
你不上學，你不上課，你去參加革命黨，不就是想著做出一番事業，所謂地證明自己嗎？
你難道不就是在跟我慪氣嗎，因為我不讓你、和那個女孩上同一所平民學校，導致她現在和別的男孩談戀愛了？」
「天吶，您別說了……」
聖地亞哥臉又變得通紅，幾乎把頭埋進脖子裡。
費爾民拉住聖地亞哥的頭髮，拽出他的耳朵，讓聲音游進去：
「聖地亞哥，我實話告訴你，三個孩子裡，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因為最像我的就是你。
站起來吧，做個男人，你不小了，你確實到了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快站起來吧，我的小聖地亞哥。」
「哥哥……」
蒂蒂抓住聖地亞哥的手。
聖地亞哥睜眼抬頭，就看到兩對希冀的目光。
他心底，一種對自己的期許和渴望，在這兩對目光的照耀里滋長。
可是，他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天吶，現在要我怎麼說，父親，你走開，你擋著我站起來了？
這麼尬？
聖地亞哥看的各種東西太多，他還過于敏感、自尊心強，於是臉又紅通通的了。
費爾民對這個小兒子心知肚明，他「哼哼」了兩聲：
「蒂蒂，起開，我倆耽誤他站起來了……」
「哦不，您……」
「哈哈哈，哥哥可愛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