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聽,那是韭菜生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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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赫爾墨斯再次降落在牧場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

  赫爾墨斯坐在圍欄上,看著這片終於完全屬於自己的領地。

  這是他的第一筆資產,是他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據地。

  但他向那群只知道吃草的牛,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周,一種身為「光杆司令」的焦慮感油然而生。

  「地盤太大,也是個麻煩。」

  赫爾墨斯揉了揉眉心,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難道要我這個奧林匹斯主神,每天親自鏟屎、擠奶、修柵欄?」

  「我是信使,我的辦公室應該在奧林匹斯,在眾神的眼皮子底下,而不是在這個荒郊野外當個牛仔。」

  「而且……一旦我走了,誰來看它們?靠它們自己?不出三天就會被路過的獅子或者巨人吃個精光。」

  他需要員工,而且必須是那種便宜又聽話的底層勞動力。

  但在這個蠻荒的時代,去哪裡找這種完美的耗材呢?

  赫爾墨斯沒有干坐著空想,他站起身,腳尖在圍欄上輕輕一點。

  呼——

  他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夜鷹,掃視著牧場周邊那片廣袤而原始的黑森林。

  他需要在這片土地上,篩選出可用的資源。

  很快,他在一片密林深處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

  那聲音充滿了猥瑣與活力,帶著野性的粗魯,還有那不知疲倦的求偶嚎叫。

  「嗚呼——!寧芙妹妹!別跑啊!」

  那是薩梯,一群長著羊角和羊蹄的森林混混。

  它們貪婪又好色,但也沒什麼見識。

  赫爾墨斯的眼睛在夜色中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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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那是韭菜生長的聲音。」

  赫爾墨斯御風而行,悄無聲息地滑翔到了一片樹冠的上方。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腐爛的落葉混合著濃烈的羊騷味。

  赫爾墨斯屏住呼吸,透過枝葉縫隙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下方的空地上,幾十隻薩梯正漫無目的地發泄著過剩的精力。

  有的正在用堅硬的額頭撞擊著樹幹,有的正在追逐著松鼠,發出猥瑣的怪叫。

  而在不遠處的溪流邊,正在上演一出經典的求偶鬧劇。

  一隻強壯的薩梯正流著哈喇子,瘋狂地追逐一個樹精。

  就在薩梯那長滿黑毛的手即將觸碰到寧芙裙角的瞬間,那位美麗的樹精露出一個厭惡的鬼臉,身體像水一樣融進了身旁的一棵古樹。

  「砰!」

  薩梯剎不住車,那堅硬的羊角狠狠撞在了樹幹上,震落下幾片枯葉。

  它捂著流血的額頭,對著大樹瘋狂地聳動下半身,無能狂怒地咆哮。

  周圍的同伴們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直到它們自己也被另一隻水澤仙女用水球砸成了落湯雞。

  混亂、骯髒、性壓抑,它們是大地上最底層的神話生物。

  在這個看臉的世界裡,醜陋本身就是原罪。

  它們擁有用不完的力氣,卻只能浪費在一場場註定失敗的求偶遊戲中。

  「它們需要的不是一隻永遠追不到的寧芙,而是一個能讓它們在夢裡追到寧芙的麻醉劑。」

  既然要釣魚,就得先準備最頂級的魚餌。

  赫爾墨斯轉身,像一陣風般掠向了懸崖的方向。

  懸崖之上,百米高的峭壁下掛著一個巨大的野生蜂巢。

  赫爾墨斯伸出了手,一瞬間,他的手指仿佛超越了時間的流速。

  當一隻守衛蜂剛剛振動了一下翅膀,赫爾墨斯的手已經探入了蜂巢的核心。

  沒有破壞結構,沒有驚動蜂群。當他收回手時,掌心多了一團晶瑩剔透的蜂王漿。

  那些蜜蜂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巡邏,完全不知道它們的女王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存糧。

  「這就是森林的甜味,是寧芙的味道。」

  緊接著,他回到了牧場,一頭母牛正臥在草地上反芻。

  赫爾墨斯輕輕拍了拍它側腹,神威悄然釋放。

  母牛溫順地低鳴一聲,並未抗拒。

  一股溫熱的乳汁便自動流出,匯入了他早已準備好的葫蘆中。

  「這是母性與滋養,是安撫躁動的基石。」

  最後,他在溪流中接了一捧冷冽的溪水,那是潔淨的象徵。

  材料備齊,赫爾墨斯來到森林深處,找了一個早已枯死的中空巨木樁。

  這木樁雖然已經腐朽,但內里卻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深槽,正好作為一個臨時的反應釜。

  赫爾墨斯先用神術把內部清理乾淨,然後再將材料依次倒入其中。

  三種液體在木槽中涇渭分明,渾濁且毫無美感。

  「現在,讓我們給這鍋亂燉注入一點……時間。」

  赫爾墨斯舉起雙蛇杖,眼中閃過一絲對法則的深刻洞悉。

  「速度不僅僅是腳步的快慢,更是萬物衰榮的頻率。」

  「只要震動得足夠快,一瞬間也就是一百年。」

  杖頂那對雙蛇猛地睜開了眼睛,左眼的藍與右眼的紅在黑暗中閃爍。

  它們對著下方的液體,同時吐出了信子。

  嗡——!

  一種如同億萬隻蜂群同時振翅般的高頻震盪聲在空氣中驟然炸開,樹樁內的液體開始了瘋狂的自旋。

  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這缸液體正在瘋狂地跑完「發酵馬拉松」。

  大團灰白色的蒸汽從樹樁口噴涌而出,那是被瞬間擠壓出來的水分和雜質。

  片刻後,震盪聲戛然而止,樹樁內的漩渦瞬間平息。

  原本那渾濁的混合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池金中透白的瓊漿,在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暈彩。

  緊接著,一股霸道的香氣以樹樁為圓心向四周轟然擴散。

  那是糖分在發酵後轉化的醇厚,是乳脂被提煉後的香甜,是酒精那種能直接燒穿理智的烈性。

  這是一種能讓靈魂顫抖的味道。

  酒香飄向森林,喧鬧聲突然消失了,所有的薩梯停下了動作。

  那股味道……

  那股味道像是一把帶鉤的鎖鏈,粗暴地鑽進了它們的鼻腔,直接勾住了它們大腦深處關於快樂的原始渴望。

  沙沙沙——

  灌木叢開始劇烈抖動,無數雙發綠的眼睛在陰影中亮起,像是黑暗中浮現的鬼火。

  第一隻薩梯試探地走出了陰影。

  它流著口水,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樹樁,喉嚨里發出渴望的咕嚕聲。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幾十隻薩梯帶著敬畏與貪婪,將赫爾墨斯團團圍住。

  本能告訴它們那是好東西,但眼前這個發光的神明,似乎不好惹。

  這時,一個大腹便便的老薩梯擠了出來。

  西勒諾斯,這群混混的頭目。

  它跌跌撞撞地湊到赫爾墨斯面前,用力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哈……」它伸出髒兮兮的手指著樹樁,「這是……什麼?給……給我?」

  赫爾墨斯看著這隻骯髒的手,嫌棄地向上一飄,拉開了距離。

  「這不是給你的,老東西。」

  赫爾墨斯的聲音在林間迴蕩。

  「這是安布羅西亞乳酒,是用來遺忘煩惱的甘露,是液體的寧芙。」

  說著,他金杖一揮,一滴酒液脫離了木樁飄向西勒諾斯。

  赫爾墨斯聲音裡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

  「還在追那些冷冰冰的樹精嗎?還在因為被拒絕而撞得頭破血流嗎?」

  「既然是初次見面,我可以賜予你……一滴。喝了它,美神阿佛洛狄忒都會在你的夢裡跳舞。」

  「它不會拒絕你,不會逃跑,更不會嘲笑你的醜陋。它會順著你的喉嚨滑下去,在你的血液里跳舞,在你的夢裡張開雙臂。」

  西勒諾斯張大嘴巴,像一條等待餵食的癩皮狗,貪婪地接住了那滴酒。

  一瞬間,老薩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滴酒在舌尖炸開,那種濃縮了無數倍的香醇與烈性瞬間衝上了它的天靈蓋。

  它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朵雲,飄在了愛琴海的上空,那是它這輩子喝過的所有爛果子酒加起來都無法比擬的極樂。

  「啊——!!!」

  西勒諾斯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尖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向赫爾墨斯磕頭。

  「還要!給我!給我!我要那個!」

  周圍的薩梯們看到首領如此失態,眼中的綠光更盛了,騷動開始蔓延,有些甚至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衝上來搶奪。

  赫爾墨斯冷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勾。

  那個樹樁緩緩升空,懸浮在他的身後。

  「想喝嗎?」

  赫爾墨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醜陋的生物。

  「這裡太擠了,也太髒了。尊貴的液體寧芙需要更寬敞的宮殿。想要她,就跟我來。」

  說完,他轉身向著森林外飛去,那樹樁就像是一個飄浮的聖杯,散發著無窮的誘惑。

  「跟上!都跟上!」

  整座森林沸騰了,幾十隻薩梯像著了魔的朝聖者,浩浩蕩蕩地跟在那個漂浮的樹樁後面,開始了大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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