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千年宗門,一分為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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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散盡後。

  御書房偏殿的門一關上。

  清虛就憋不住了。

  「你叫宗主來,到底想幹什麼?」

  她個子矮,仰著頭才夠到李滄月的下巴,可那雙眼睛裡全是不解,「聖脈煉化是大乾的事,跟道隱宗有什麼關係?」

  李滄月沒繞彎子。

  「朕想請道隱宗遷宗,成為大乾的護國宗門。」

  清虛愣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還叉著腰,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護國宗門?」

  「嗯。」

  李滄月走到案邊,倒了三杯茶,一杯推給清虛,一杯擱在顧長生面前,最後一杯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

  顧長生靠在窗邊。

  他本來只是在旁聽,聞言眼皮動了一下。

  護國宗門。

  在大乾的語境裡,這四個字代表的意義遠非字面那麼簡單。

  青嶺關幾十萬守軍,布防涼州走廊的糧道,一旦宗門入大乾,道隱宗便需遣長老鎮守邊關、選拔弟子補入軍中、承擔大乾對外的部分威懾。

  這不是一個掛名頭銜,而是實打實的綁定。

  清虛也聽出了分量。

  她語氣凝重起來:「你再說一遍?」

  「道隱宗與紫霄不和,四朝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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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滄月走回案後坐下,一條一條給她擺:「紫霄一直沒動道隱宗,不是不想動,是忌憚你師父二品武尊的修為。但聖疆之會以後,紫霄死了一個鎮南王、一個七皇子,軍部鷹派已經占了上風。你師父再強,一個人擋不住四個聖朝的合力。」

  「道隱宗留在中州,遲早被蠶食。」

  清虛嘴動了動,想反駁,沒找到角度。

  李滄月繼續往下說:「大乾剛拿了三條聖脈,缺頂級宗門坐鎮。道隱宗缺氣運、缺根基、缺新出路。遷宗大乾,共享聖脈氣運,既解大乾之危,也給道隱宗新生。」

  清虛皺眉。

  「你想讓道隱宗替你守國門?」

  「朕替你們開新路。」

  話講完了。

  偏殿裡沉默了好一陣。

  顧長生靠在窗邊沒出聲。

  他看得出來李滄月今天的姿態比平時低。

  從登基到現在,她說話辦事從來是居高臨下的路子,第一次見她把利益擺在檯面上,拿利益當籌碼,而不是拿皇權。

  清虛顯然也聽出來,但猶豫了。

  「這事我做不了主。」

  「不需要你做主,朕請裴觀瀾來談。」

  清虛抬眼瞪她。

  「你早就打算好了?」

  「嗯。」

  李滄月答得坦蕩。

  清虛揉了揉額頭,腦子裡的彎彎繞繞比方才多了不止一倍。濁字一脈那些老頑固要是知道宗主在考慮遷宗大乾,八成要在議事堂里鬧翻天。

  他們本來就主張依附聖朝。

  遷宗大乾,等於跟紫霄徹底撕破臉,以後連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宗內清濁兩脈分歧極大。」

  「這件事報上去,清系願意走,濁系不一定肯跟。」

  「所以我才請你帶話。」李滄月道。

  清虛沉默了半晌。

  偏殿外頭的銀杏葉被風捲起來,貼在窗格上,又被吹落。

  「好吧。」

  她終於鬆口,語氣里還帶著點不情願:「這件事必須報上去。成不成,要看宗主的意思。」

  李滄月點頭。

  「自然。」

  清虛從椅子上滑下來,理了理道袍:「我現在就傳訊回宗。」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

  顧長生從窗邊走過來,在李滄月對面坐下。

  「你師父會答應嗎?」

  李滄月望著窗外。

  「不知道,等消息吧。」

  ……

  道隱宗。

  傳訊玉簡送到山門的時候,裴觀瀾正在後山閉關崖上打坐。玉簡從山下被齊方一路遞上來,落在她掌心,她看完之後,面上沒有太多表情。

  只是收起玉簡之後,她在崖上又坐了很久。

  風從竹林里穿過來,吹得崖邊那棵老松的枝條一晃一晃。

  她低頭看了一眼山門的方向,那裡有她親手立起的宗碑,碑上的字是她師父刻的。

  千年了。

  她起身,下了山。

  當天下午。

  議事堂。

  堂內坐著十幾位長老,清系坐左,濁系坐右,中間隔著一張長案。

  案上擺著那份從大乾傳回的玉簡。

  清衡第一個開口。

  「我贊同遷宗。」

  他是清系裡資歷最老的長老,鬚髮皆白,說話慢條斯理。

  「大乾女帝已破二品,三條聖脈在握。國運正盛,正是宗門依託的好時機。遷宗大乾,共享氣運,道隱宗不必再困守中州。」

  話音未落。

  濁系那邊,面容清癯的濁塵冷笑了一聲。

  「贊同?」

  大乾只是小國,面對的是四大聖朝。三條聖脈是催命符,不是護身符。宗主雖是二品武尊,但單憑一人,也擋不住四朝聯手。」

  他掃了一眼堂內清系的人:

  「清系恨不得把宗門綁在大乾的戰車上,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清衡眉頭一擰。

  「濁塵,你說誰拉誰去死?」

  「說你清系。你們天天喊著不入世、不站隊,結果呢?第一個跳出來要遷宗的,也是你們。」

  濁塵拍了一下案面。

  「留在中州,尚可周旋。遷宗大乾,等於陪葬。」

  濁系那長老也站了起來,針鋒相對:「你們清系打得好算盤,遷宗大乾之後,宗主坐鎮大乾,護國宗門的名頭給你們清系占了,濁系呢?繼續在中州等死?」

  清衡直視他,道:「你一直想投聖朝,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血口噴人!」

  清衡寸步不讓:「你去年私自聯繫紫霄的人,當真沒人查得到?」

  兩脈爭吵不休。

  清系說濁系一直想投聖朝,濁系罵清系不顧宗門死活。兩邊各說各的理,誰也說不動誰。

  裴觀瀾坐在主位。

  她目光掃過下首兩撥人,看著清衡拍桌,看著濁塵站起,看著十幾位長老分成兩列,彼此指著鼻子罵。

  很久。

  很累。

  她早就知道清濁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了。

  從六年前李滄月下山,到如今大乾女帝邀請遷宗,六年積攢的裂縫,終於在這一刻撕開了。

  「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議事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長老齊齊回頭看她。

  「道隱宗立宗千年,靠的不是站隊,是審時度勢。」

  裴觀瀾站起身。

  素袍拖在石地上,腳步不急不緩。

  「如今大乾有三條聖脈,有道隱宗需要的資源。紫霄有大軍,有道隱宗忌憚的威脅。選哪邊,不是道義問題,是活路問題。」

  她掃了一圈堂內兩脈長老。

  素袍在風裡微微翻動了一下,議事堂外的天光從門縫裡照進來,把她清瘦的身影拉得老長。

  「我不勉強任何人。」

  「願意跟我去大乾的,現在站出來。不願意的,留在宗里,守著山門。」

  堂內。

  安靜了好幾息。

  清衡第一個出列,抱拳拱手:「願隨宗主。」

  清系長老陸續出列。

  一個,兩個,三個,很快便在裴觀瀾身後站成一排。

  濁系長老面面相覷。

  沒人動彈。

  裴觀瀾沒有勸說,沒有回頭,朝堂外走去。

  清系眾人跟在後面。

  議事堂門口。

  濁塵站在石階上,目送裴觀瀾帶著清系一脈的人走出山門。清瘦的素袍身影漸漸走遠,消失在竹林間的山道盡頭。

  議事堂里。

  只剩濁系長老們。

  清系和宗主離開之後,山門一下子變得空蕩。院子裡少了三分之一的人,連掃地的弟子都不見了蹤影。

  濁系幾位長老聚到他身邊。

  「師兄,我們怎麼辦?」

  濁塵收回視線。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語氣里有一種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落下來的平靜。

  「宗主的心,始終偏向清系。」

  他把手攏進袖中。

  「道隱宗從今日起,已經一分為二。道隱宗千年傳承,不能斷在我們手裡。宗主選了死路,我們就選活路。濁系不能陪清系一起死。」

  「該為濁系謀取生機了。」

  濁系無人反駁。

  幾位長老跟著他入堂。

  濁塵走到長案前,鋪開一張信箋,提筆蘸墨。

  「去紫霄聖朝。」

  他落筆。

  「表明真心。」

  堂內眾人齊聲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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