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歸來，滿頭白髮
陳錦書臉都白了。
她攥著手裡那張路引，指節發白。
她確實看見了。
那一下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身法，她雖然不懂武功，卻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路上照顧了三天的小妹妹，那個喝粥要舔碗底、被她拍了頭會臉紅、背著師兄走一步拔一步的道童。
到底是什麼人？
城門內。
將領一步步逼近：「最後一次，放下人，抱頭！」
清虛深吸一口氣。
她一隻手托著顧長生的腿彎，一隻手抓著他的袖口。
「抱歉。」
混元道衍經運轉。
一股渾厚至極的真氣從她體內湧出，真氣里不含殺意，但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禁軍將士齊齊後退。
站在最前排的幾人膝蓋一軟，單膝跪地，雙手撐著槍桿才沒趴下去。後排的人撞在一起，甲冑碰撞聲亂成一片。
將領的刀才出鞘三寸，整條手臂便失去了力氣。五指一松，刀柄脫手，哐當一聲砸在石板地上。
翠兒直接坐到了地上，兩隻手撐著泥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城門內那個小小的身影。
城門口。
風灌進來，吹得告示牌上的布告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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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長街盡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第二批增援正在趕來，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碾過整條長街。
清虛皺眉。
這些人攔不住她。
可她不想傷人。
她感知著這座城的真氣分布，目光掠過城門內那條長街，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琉璃瓦檐上。
「我說了，我是來進城找人的。」
「不是來打架的。」
「但你非要攔的話……」她頓了頓，「我不介意把這道城門拆了。」
幾乎同時。
皇宮。
御書房裡燭火通明。
李滄月伏在案前批閱奏摺。
桌上堆了三摞，左手邊是批過的，右手邊是待批的，正前方攤著剛翻開的那一本，旁邊還放著一盞已經涼透的參湯。
湯麵上結了一層薄皮。
紅袖在旁邊研墨，墨汁研了三回。
青鸞抱著新送來的一摞摺子站在門口，滿臉心疼卻不敢開口。
李滄月翻開一本。
戶部呈上來的各州賦稅明細。
豫州，秋稅收上來不到往年兩成。青州，因戰亂流民未歸，田畝荒廢過半。東境三州，戰後重建，各州都在訴苦，府內官員空缺大半，新開的恩科還沒放榜，補上去的人手遠遠不夠。
她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抄了那麼多世家，銀子是夠了，能用的人卻少得可憐。」
紅袖小聲接話：
「陛下，太醫說您連著三天沒怎麼合眼了，要不先歇……」
「不急。」
李滄月又翻開下一本。
兵部呈報的青嶺關戰後重建方案。
城牆修補，箭樓重建，弩車補充，陣亡將士撫恤，傷兵後續診治，被徵用百姓的補償，每一項支出都在刺她的眼。
總數她心算了一遍。
戶部撥款不夠，至少要再補二十萬兩，而這二十萬兩，還得從各地駐軍軍餉里勻。
前線那些兵，每個月拿的餉銀已經不夠吃飯了。
李滄月提筆正要批註，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寸處，停住了。
青鸞察覺異常。
「陛下？」
李滄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感知鋪開，覆蓋整座皇城，向京城各處延伸。
城門方向。
一股渾厚的真氣波動，不是普通武者的氣息，沉穩厚重，根基極深，運轉的路徑她太熟悉了，六年沒見，但絕不會認錯。
「道隱宗鎮宗功法。」
李滄月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前。
紅袖愣了一下。
「城裡出現了三品境武者氣息，我去看看。」
李滄月從衣架上取了外袍披上，動作很快，系帶只系了一根，頭髮也沒重新束。
「奏摺先交給青鸞看。」
她朝門外走去，腳步極快，靴底踩在殿門外的石階上，一聲輕響便沒了人影。
……
城門處。
城防營的增援已經趕到。
黑壓壓的士兵從長街兩頭湧來，將城門內外圍了三層，比剛才的禁軍多了不止一倍，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制式長刀，刀身出鞘，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將領站在最前面。
他的手臂已經不抖了，刀重新握在手裡，後背卻被冷汗浸透了。剛才那股氣息壓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對方要是殺人，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不一樣了。城防營到了，三百多號人圍了三層，就算你是三品武者，也不可能在京城裡大開殺戒。
將領舉起刀，指向清虛。
「最後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跪地受縛！」
就在將領要下令的瞬間。
一道身影從長街盡頭掠來。
長街兩旁的商販、行人、士兵，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一陣風颳過，那道身影已經落在城門內側。
城門外排隊的百姓、商隊的車夫、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翠兒、張著嘴說不出話的陳錦書……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個女人。
素衣束髮，頭髮來不及打理，只簡單扎在腦後。面容清冷，眉鋒如刀，眼神裡帶著深秋寒潭般的冷意。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先是城門兩側的禁軍，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碰撞聲連成一片。城防營的三百多人緊跟著，手中的刀齊齊收回鞘中，人也跟著矮了半截。
將領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恭迎陛下！」
禁軍齊聲：「恭迎陛下！」
城門外排隊的百姓、商隊的車夫、卸貨的腳夫、陳錦書、翠兒，所有人全部跪下。
李滄月的目光落在清虛身上。
她微微一怔：「清虛長老，你怎麼來了？」
語氣里有意外，但沒有失態。
見到李滄月本人後，清虛一路上積壓的疲憊和焦急全涌了上來。
「喏，宗主讓我給你送人。」
她伸手握住顧長生的手腕，身體一轉，將背上的人直接朝半空甩了出去。
李滄月下意識伸手接住。
可就在接住的瞬間。
她的手指觸到了對方冰涼的皮膚，觸到了那滿頭白髮，兜帽在半空滑落，白髮散了一肩。
所有人看清了那張臉。
城門內外一片死寂。
譁然緊隨其後。
「那是……帝君？」
「帝君怎麼了？」
「滿頭白髮……帝君不是去了聖疆之會嗎？」
「他怎麼傷成了這樣？！」
她攥著手裡那張路引，指節發白。
她確實看見了。
那一下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身法，她雖然不懂武功，卻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路上照顧了三天的小妹妹，那個喝粥要舔碗底、被她拍了頭會臉紅、背著師兄走一步拔一步的道童。
到底是什麼人？
城門內。
將領一步步逼近：「最後一次，放下人，抱頭！」
清虛深吸一口氣。
她一隻手托著顧長生的腿彎，一隻手抓著他的袖口。
「抱歉。」
混元道衍經運轉。
一股渾厚至極的真氣從她體內湧出，真氣里不含殺意，但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禁軍將士齊齊後退。
站在最前排的幾人膝蓋一軟，單膝跪地，雙手撐著槍桿才沒趴下去。後排的人撞在一起，甲冑碰撞聲亂成一片。
將領的刀才出鞘三寸，整條手臂便失去了力氣。五指一松，刀柄脫手，哐當一聲砸在石板地上。
翠兒直接坐到了地上，兩隻手撐著泥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城門內那個小小的身影。
城門口。
風灌進來，吹得告示牌上的布告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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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長街盡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第二批增援正在趕來，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碾過整條長街。
清虛皺眉。
這些人攔不住她。
可她不想傷人。
她感知著這座城的真氣分布，目光掠過城門內那條長街，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琉璃瓦檐上。
「我說了，我是來進城找人的。」
「不是來打架的。」
「但你非要攔的話……」她頓了頓，「我不介意把這道城門拆了。」
幾乎同時。
皇宮。
御書房裡燭火通明。
李滄月伏在案前批閱奏摺。
桌上堆了三摞，左手邊是批過的，右手邊是待批的，正前方攤著剛翻開的那一本，旁邊還放著一盞已經涼透的參湯。
湯麵上結了一層薄皮。
紅袖在旁邊研墨，墨汁研了三回。
青鸞抱著新送來的一摞摺子站在門口，滿臉心疼卻不敢開口。
李滄月翻開一本。
戶部呈上來的各州賦稅明細。
豫州，秋稅收上來不到往年兩成。青州，因戰亂流民未歸，田畝荒廢過半。東境三州，戰後重建，各州都在訴苦，府內官員空缺大半，新開的恩科還沒放榜，補上去的人手遠遠不夠。
她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抄了那麼多世家，銀子是夠了，能用的人卻少得可憐。」
紅袖小聲接話：
「陛下，太醫說您連著三天沒怎麼合眼了，要不先歇……」
「不急。」
李滄月又翻開下一本。
兵部呈報的青嶺關戰後重建方案。
城牆修補，箭樓重建，弩車補充，陣亡將士撫恤，傷兵後續診治，被徵用百姓的補償，每一項支出都在刺她的眼。
總數她心算了一遍。
戶部撥款不夠，至少要再補二十萬兩，而這二十萬兩，還得從各地駐軍軍餉里勻。
前線那些兵，每個月拿的餉銀已經不夠吃飯了。
李滄月提筆正要批註，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寸處，停住了。
青鸞察覺異常。
「陛下？」
李滄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感知鋪開，覆蓋整座皇城，向京城各處延伸。
城門方向。
一股渾厚的真氣波動，不是普通武者的氣息，沉穩厚重，根基極深，運轉的路徑她太熟悉了，六年沒見，但絕不會認錯。
「道隱宗鎮宗功法。」
李滄月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前。
紅袖愣了一下。
「城裡出現了三品境武者氣息，我去看看。」
李滄月從衣架上取了外袍披上，動作很快，系帶只系了一根，頭髮也沒重新束。
「奏摺先交給青鸞看。」
她朝門外走去，腳步極快，靴底踩在殿門外的石階上，一聲輕響便沒了人影。
……
城門處。
城防營的增援已經趕到。
黑壓壓的士兵從長街兩頭湧來，將城門內外圍了三層，比剛才的禁軍多了不止一倍，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制式長刀，刀身出鞘，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將領站在最前面。
他的手臂已經不抖了，刀重新握在手裡，後背卻被冷汗浸透了。剛才那股氣息壓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對方要是殺人，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不一樣了。城防營到了，三百多號人圍了三層，就算你是三品武者，也不可能在京城裡大開殺戒。
將領舉起刀，指向清虛。
「最後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跪地受縛！」
就在將領要下令的瞬間。
一道身影從長街盡頭掠來。
長街兩旁的商販、行人、士兵，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一陣風颳過，那道身影已經落在城門內側。
城門外排隊的百姓、商隊的車夫、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翠兒、張著嘴說不出話的陳錦書……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個女人。
素衣束髮，頭髮來不及打理，只簡單扎在腦後。面容清冷，眉鋒如刀，眼神裡帶著深秋寒潭般的冷意。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先是城門兩側的禁軍，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碰撞聲連成一片。城防營的三百多人緊跟著，手中的刀齊齊收回鞘中，人也跟著矮了半截。
將領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恭迎陛下！」
禁軍齊聲：「恭迎陛下！」
城門外排隊的百姓、商隊的車夫、卸貨的腳夫、陳錦書、翠兒，所有人全部跪下。
李滄月的目光落在清虛身上。
她微微一怔：「清虛長老，你怎麼來了？」
語氣里有意外，但沒有失態。
見到李滄月本人後，清虛一路上積壓的疲憊和焦急全涌了上來。
「喏，宗主讓我給你送人。」
她伸手握住顧長生的手腕，身體一轉，將背上的人直接朝半空甩了出去。
李滄月下意識伸手接住。
可就在接住的瞬間。
她的手指觸到了對方冰涼的皮膚，觸到了那滿頭白髮，兜帽在半空滑落，白髮散了一肩。
所有人看清了那張臉。
城門內外一片死寂。
譁然緊隨其後。
「那是……帝君？」
「帝君怎麼了？」
「滿頭白髮……帝君不是去了聖疆之會嗎？」
「他怎麼傷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