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同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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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霄行館。

  正廳的燈全點著。

  十二盞銅燈擺在廳內,燈芯撥到最長。門口兩排紫衣護衛直身站著,僕從都被趕去了外院。

  廳中無人開口。

  沈渡坐在首位,手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急報。

  左下方,昨日負責帶隊的紫霄長老坐了半個椅面。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抬袖擦過一次,沒過多久又冒了出來。

  兩名外務司屬官站在右側。

  冷洛泱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的茶一口未動。

  沈渡翻過急報第一頁。

  「毒士?」

  帶隊長老喉頭動了動。

  「是。」

  「全場數百人親眼看見。墨綠色毒域,能腐蝕青石,也能侵入護台陣紋。六座擂台的陣法核心損毀,玄青派來的陣法師初步核驗,至少要修七天。」

  沈渡繼續往後翻。

  紙頁輕響。

  廳里的帶隊長老頭更低了。

  「你確定,廢掉冷承淵的人,報名冊上寫的是顧長生?」

  「回司座,屬下親自核過竹籤和登記副冊。」

  帶隊長老連點數下。

  「姓名欄確實是顧長生。籍貫寫的中州,沒有師承,走的是散修爭額。」

  「修為呢?」

  「登記時沒填。出手以後才確認是三品大宗師。」

  沈渡把急報合上。

  「冷承淵帶著鎮脈紫輪,為什麼還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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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隊長老肩膀繃緊。

  「顧長生的毒元十分古怪。鎮脈紫輪已經放出准二品威勢,可紫輪的力量一直在被毒域侵蝕。冷承淵連續催動精血,先遭反噬,之後又被毒元灌入經脈和丹田。」

  「鎮脈紫輪是誰准許他提前動用的?」

  「這……」

  帶隊長老張了張嘴。

  沒人准許。

  紫霄讓冷承淵參加散修爭額,只是想穩拿一個名額,那枚紫輪留著正賽保命,誰也沒料到他第一場便拿了出來。

  沈渡沒再追究。

  「回去,把昨日從開擂到散場的全部經過寫成奏報,包括冷承淵說過什麼,用過什麼,議事院如何處置,另外三朝誰開過口,一個字都不許漏。」

  「明早送到我桌上。」

  帶隊長老立即起身。

  「屬下領命。」

  他行了一禮,快步退出正廳。

  兩扇門重新合攏。

  沈渡拿起急報,又看了一遍顧長生三個字。

  過了片刻,他轉向冷洛泱。

  「外務司去年送進噬心淵的附屬國選手裡,也有一個顧長生。」

  冷洛泱抬起臉,開口說道:

  「有。」

  「來自大乾。」

  「修為五品,進淵前突破到了四品指玄。」

  沈渡指尖壓住急報。

  「你覺得,是同一個人嗎?」

  冷洛泱陷入沉思。

  映照碑上的光點在第三天熄滅。

  七日時限結束,顧長生沒有出淵。

  噬心淵半年才開一次。即便他跌入第五層以下,僥倖活著,半年內也出不來。

  可眼下還不到一年。

  玄都山這個顧長生已經是三品,正面扛住了鎮脈紫輪。

  冷承淵從四品跨入三品,耗了整整三年,皇族秘藥、聖閣靈池、幾位宗師輪流護關,一樣沒能省下時間。

  她搖了搖頭。

  「我不認為是同一個人。」

  「同名而已。」

  沈渡點了下頭。

  「我也是這個判斷。」

  「從五品到三品的跨越,不是半年能完成的。何況噬心淵裡的顧長生,大概率已經死了。」

  冷洛泱指節輕輕碰了一下茶杯,沒接這句話。

  沈渡將急報推到一旁。

  「這個顧長生的身份可以慢慢查。」

  「道隱宗才是麻煩。」

  他看向兩名屬官。

  「報名時,是道隱宗的人把他領過去的?」

  其中一人立即回應:「是齊方。拿的東麓竹舍客引,報名處的執事見過。」

  沈渡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清字一脈越來越不把聖朝放在眼裡了。」

  冷洛泱終於開口。

  「道隱宗清字一脈,一向跟聖朝保持距離。清虛是清字一脈的核心人物,她昨日站出來,未必代表整個道隱宗的態度。」

  「可濁字一脈的人不在玄都山。」

  沈渡抬眼看她。

  「清虛說的每一句話,傳回宗里之後,就是道隱宗說的。」

  冷洛泱沉默下來。

  這話挑不出問題。

  清虛可以說自己只是在維護四朝規矩,可外面的人不會這麼看。顧長生住在道隱宗院裡,由齊方帶去報名,出了事又有清虛替他擋住追責。

  三件事湊在一起,誰還會把他當普通散修?

  沈渡重新展開急報。

  「正賽抽籤,後日午時開始。」

  「洛泱。」

  冷洛泱抬頭。

  沈渡把寫有顧長生名字的那頁撕下來,推到桌案邊緣。

  「你去抽籤台。」

  「親眼看看,這個顧長生到底是誰。」

  ……

  兩天後。

  正賽抽籤日。

  玄都山比兩天前擁擠了不止一倍。

  散修爭額的消息經過兩天發酵,從南市茶肆傳到各家別院,再從別院傳入四朝驛館。冷承淵被廢的細節越傳越離譜,顧長生三個字已經從無名散修變成了玄都山最熱的話題。

  來看抽籤的人遠遠超出議事院的預估。

  大量散修和周邊百姓趕來湊熱鬧,山道上黑壓壓全是腦袋。議事院不得不臨時增設三道關卡,調了兩批執事在入口處核驗身份。

  演武場四面看台提前半個時辰便坐滿了人,連山道石階上都蹲了三排。

  清虛帶著齊方從東麓竹舍方向走來。

  齊方在後面半步跟著。

  兩人經過道隱宗的觀禮席時。

  齊方低聲提醒:

  「今日之後,宗里的傳訊玉簡應該就到了。濁字一脈那邊……」

  清虛打斷他。

  「到了再說。」

  齊方不再多嘴。

  可他瞥了一眼清虛今天的裝扮,灰袍束好了腰帶,丸子頭上甚至別了一根竹簪。

  道隱宗出門見客才會講究衣著。

  長老穿戴整齊,擱在宗里,等於正式出面。

  清虛走到觀禮席。

  位置跟前兩天一樣,靠邊,不起眼。

  兩人落座。

  清虛往椅子裡一縮,兩隻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散修爭額之後,道隱宗和顧長生的關係被人翻來覆去地猜,清虛走在路上都能聽見有人嘀咕:道隱宗是不是要回來了。

  若再和他一起出現,太扎眼。

  所以她提前出發,跟顧長生錯開了半炷香的時間。

  按腳程算……

  他這會兒也該到了才對。

  「他人呢?」

  齊方從觀禮席往下看了一圈。

  「還沒到。」

  「磨蹭。」

  「他不會睡過頭了吧?」

  齊方搖頭。

  「昨晚老朽離開的時候,顧公子還在廂房裡用靈石修煉,應該不會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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