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上了台,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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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出東麓竹舍範圍。

  過了最後一道溪流,山道豁然開朗。

  遠遠便能望見前方山腰處的平地上,一片石台拔地而起,台面足有數十丈方圓,四面看台早已搭好,旗幟分四色——紫、蒼、玄、武,分別對應四大聖朝的方位。

  人頭攢動的嘈雜聲隔著半里地便灌進耳朵。

  石台正中央。

  六座八角擂台橫在最顯眼的位置。

  台面由整塊青石鑿成,八面台沿各長三丈,邊緣刻著陣紋,泛著微弱光芒。

  護體陣法。

  顧長生掃了兩遍。

  陣紋的鋪設手法老練,應該出自四朝聯合執事中的高手,這種陣法在武者受到致命傷害時自行激發,將台上之人彈出擂台範圍,防的是打死人。

  但也只防致命傷。

  骨折、內傷、經脈斷裂,陣法不管。

  齊方沒往熱鬧里湊,領著他直奔演武台西側的報名處。

  報名處設在演武台西側,三張長案後面坐著玄都山執事,面前攤著報名冊。

  排隊的人從長案一直延伸到山道拐角,少說百餘人。

  齊方沒排。

  他領著顧長生徑直走到最前面那張長案旁邊。

  後面的隊伍當場就炸了。

  「什麼人?插隊?」

  「前面那個老頭帶著個散修直接往前面擠,規矩呢?」

  「都是來報名的,憑什麼他不用排?」

  「就是!後面排了快半個時辰了,他倒好,領個人直接上!」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隊伍里擠出半個身子,嗓門蓋過所有人。

  「喂!」

  「後面排著去!聽見沒有!」

  齊方連眼皮都沒抬。

  老人把懷裡的客引取出來,遞到長案上。

  長案後坐著的執事抬起頭,先看了齊方一眼,又看了看客引。

  手裡的筆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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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什麼?」

  他把客引放回案面,轉向隊伍,臉一沉。

  「三大超然勢力客引另行核驗,這是告示上的規矩,不想登記的都給我滾,玄都山沒求著你們來。」

  隊伍里。

  聲音立刻矮了一截。

  膀大腰圓的漢子還想開口,旁邊的同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湊到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漢子臉色變了變。

  執事恭敬道:

  「道隱宗的客引?貴宗今年有推薦的人?」

  齊方搖頭。

  「不是推薦,走散修爭額。」

  「散修?」

  執事看向顧長生,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姓名。」

  「顧長生。」

  「師承。」


  執事提筆,利索地把名字、來處填好,最後從案邊的竹籤筒里抽出一根簽,遞了過來。

  顧長生接過竹籤。

  竹籤上面燙著一行小字,末尾刻著編號。

  三百七十二號。

  齊方湊過來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午時開擂別第一個上,先看別人打。」

  顧長生把竹籤收進懷裡。

  三百七十二。

  也就是說,他前面至少有三百七十一個人登記在冊。

  齊方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邊事情辦理完。」

  「老朽先回去看看長老,你在這兒等著就行。午時開賽,別走遠。」

  顧長生點了下頭。

  齊方轉身沿竹林小道往回走,灰白道袍在溪流拐彎處一閃,人便沒了影。

  報名處旁邊已經聚了不少人,或三五成群,或獨自靠在樹幹下,有人閉目調息,有人在拿刀鞘敲地面打發時間。

  顧長生找了一塊乾淨石頭坐下。

  周圍嘈雜得厲害。

  各路人馬聚在一處,口音五花八門,有人壓著嗓子談論今年哪個聖朝塞了人過來,有人掰著手指算賠率,還有人拿著名冊抄本到處打聽排名。

  顧長生一個都不認識。

  他也不需要認識。

  上了台,打就是了。

  ……

  西南角。

  一處臨時搭起的棚子下面,十幾張案台拼成一排,鋪著絹布,上面用硃筆寫滿了名字和賠率。

  棚子後頭掛著「沈氏」的旗子。

  三名夥計接待下注的客人,算盤打得噼啪響,銅錢碎銀叮叮噹噹往柜子里扔。

  沈行舟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面前擺著一壺酒,嘴裡叼著根草,姿勢懶散得像來山上踏青。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

  從竹林小道里走出來的那個灰袍身影,就是昨天斷雲關外遇見的那個人。

  顧長生。

  可跟昨天不一樣的是,他身邊多了一個灰白道袍,鬚髮斑白的人。

  以前參加聖疆之會,道隱宗在玄都山露面時,替他們打理院落的就是這位老頭。當時沈行舟路過東麓竹舍,這老頭正蹲在門口掃地,所以印象很深刻。

  沈行舟把嘴裡的草拽下來,丟到地上。

  「道隱宗的觀禮人員。」

  他昨天給顧長生指了路,說東麓竹舍的位置,是覺得此人來歷不簡單,先搭個橋,算結個善緣。

  當時他預估過最好的結果。

  顧長生找到道隱宗,遞上信物,清虛長老願意見他一面。

  僅此而已。

  可現在……

  道隱宗的人親自領他來報名。

  還用了客牌。

  道隱宗連續五屆沒有露面。

  今年破天荒派了清虛長老來玄都山觀禮,本身就夠整個中州嚼上兩個月的舌頭。

  現在又派人送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參加爭額。

  巧合?

  沈行舟伸手拿起桌上的冊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今天的賠率。

  他不信巧合。

  沈家做消息買賣做了五代,靠的就是在別人覺得「沒什麼」的時候,提前押一注。

  上一代家主,也就是他爹。

  二十三歲那年在蒼雲邊城請一個落魄文士喝了頓酒,花了十兩銀子,那文士後來做到了蒼雲聖朝戶部侍郎,沈家邊城的三處商鋪一夜之間全拿到了免檢路引。

  十兩銀子換三處免檢路引。

  回報率說出去,能讓蒼雲半數商人一宿睡不著覺。

  道隱宗。

  哪怕顧長生第一輪就被人打下擂台,這份人情也不虧。

  更何況……

  散修爭額的賭盤年年開。

  沈家吃賠率差,不上台不流血,賺的是信息錢。

  沈行舟跟馮伯招了招手。

  「看著攤子。」

  馮伯此刻正拿算盤核對押注流水。

  「少爺,您又要去哪兒?」

  「串個門。」

  沈行舟拎起酒壺,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草屑,便往顧長生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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