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斷雲關前,蒼雲聖朝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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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就像前戲。

  來得快,去得也快。

  離開青嶺關的第一天,顧長生大半時間都在馬背上運轉萬毒經。

  聞九川留下的巫元引子盤踞在丹田內,幾次想往經脈里鑽,都被祖巫氣運壓了回去。

  兩股力量需要重新融合。

  顧長生沒急著趕路。

  這東西一旦處理不好,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萬毒經反噬。到時候別說參加聖疆之會,能不能活著趕到玄都山都得另算。

  半日後。

  灰青巫元被毒核徹底吞下。

  萬毒經第七重後半卷隨之鬆動。

  顧長生只差找個穩妥地方閉關,便能嘗試破境。

  可他沒有那個時間。

  當晚。

  他把馬留在了一處驛站。

  後面的路,馬匹反而成了累贅。

  接下來五天,他沿著李滄月標出的暗道橫穿兩座聖朝邊境。遇山翻山,遇關繞關,除去補充水和乾糧,途中幾乎沒停。

  原本需要七天的路,被他壓到了六天。

  第六日傍晚。

  斷雲關前,排起了一條百餘人的長隊。

  顧長生站在隊伍中間,灰袍上沾了不少塵土,腰間掛著刀,跟前後那些趕路的散修沒多大區別。

  這裡已經是蒼雲聖朝東界。

  過了斷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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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東走半日,便能進入玄都山外圍。

  關隘不大,盤查卻嚴。

  城門前擺著三張長案,守關武卒逐一核驗文書。有人拿聖朝通行令,有人拿宗門書牒,還有商隊出示沿途關防蓋過的路引。

  輪到顧長生時,一名披甲武卒伸出手。

  「文書。」

  「沒有。」

  武卒抬頭打量了他幾眼。

  「宗門書牒呢?」

  「散修,沒有宗門。」

  旁邊那名武卒放下手裡的冊子。

  兩人都是五品指玄境,氣血渾厚,守這樣一處小關算得上大材小用。

  「姓名,來處,去向。」

  「顧長生,中州散修,去玄都山送信。」顧長生臨時給自己起了個身份。

  武卒翻了翻登記冊,拿筆的手沒動。

  「送給誰?」

  「受人之託,不方便講。」

  兩名武卒互相看了一下,先前那人把冊子合上。

  「那就不能放。」

  他的態度還算客氣。

  「沒有聖朝通行令,也沒有宗門文書,概不放行。這是四朝共管區的規矩,不是我們故意攔你。」

  顧長生往關門後掃了一圈。

  守軍約有兩百,城樓上還坐著一名半步三品。

  硬闖不難。

  動靜肯定小不了。

  他如今的身份見不得光,陸風眠死在青嶺關的消息遲早會傳回來。若在斷雲關留下動手痕跡,紫霄聖朝順著路查,很容易查到玄都山。

  「明白。」

  顧長生轉身準備離開。

  斷雲關兩側山勢不高,往北多繞一百多里,應該能找到別的入口。

  「這位兄台是去玄都山的?」

  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正好,掛我的隊走。」

  顧長生回過頭。

  來人二十五六歲,錦袍外罩著半舊斗篷,腰間掛了一柄無鞘長刀。刀身拿布纏著,刀柄已經磨得發亮,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四匹馬中,有一匹沒坐人,馬背兩側各綁著一隻酒罈。

  年輕男人走到關前,從懷裡摸出摺疊好的文書,遞給武卒。

  「加個人,沒問題吧?」

  武卒看到文書上的印記,神態鬆了不少。

  「沈公子,這人是您家的?」

  「路上剛遇見的朋友。」

  「剛遇見?」

  「現在不是認識了嗎?」

  武卒被堵得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顧長生兩遍,壓低聲音提醒:「沈公子,這幾日關里混進不少來歷不明的人,您還是當心些。」

  「行,多謝。」

  年輕男人在文書末尾加上顧長生的名。

  武卒核過印章,拿起關防章蓋了下去。

  「放行。」

  顧長生跟著三人穿過關門。

  走出一段,年輕男人才扭頭看過來。

  「蒼雲沈家,沈行舟。」

  「顧長生。」

  「中州人?」

  「到處走,沒固定地方。」

  「去玄都山送信?」

  「嗯。」

  沈行舟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解釋,也沒刨根問底。

  「那正好同路。」

  他接過隨從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走快點,明天中午能到,你沒馬的話騎後面那匹,馱酒的別碰,那馬脾氣差,踢壞過兩口缸。」

  顧長生看了眼空著的馬。

  「多謝。」

  「不值什麼。」

  幾人沿官道往東。

  沈行舟確實話多,卻懂分寸。

  從斷雲關的關防聊到玄都山近況,什麼都能扯上幾句。顧長生偶爾回一個字,他也不覺得尷尬。

  「這陣子關里查得緊,主要還是聖疆之會快開了。」

  「現在四大聖朝的人都往玄都山擠,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前幾天還有個傢伙拿著一張自己畫的宗門書牒,說是什麼天劍門親傳。」

  「守軍讓他演一遍宗門劍法。」

  「他把劍拔出來,先把自己鞋削開了。」

  後面一名隨從沒忍住。

  「公子,那人明明是您帶來的。」

  沈行舟回頭瞪他。

  「我當時認識他嗎?」

  「您說他骨骼清奇,肯定是個被埋沒的劍道天才。」

  「我看走眼一回怎麼了?」

  「您這個月看走眼五回了。」

  沈行舟拉了一下韁繩。

  「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巴。」

  顧長生騎在旁邊,始終沒插話。

  沈行舟扭過頭,視線在他握韁的手上停了停。

  「顧兄修為不低吧?」

  「一般。」

  「氣息沉得很,腳上也沒有長途騎馬留下的磨傷。你來斷雲關前,應該是靠自己趕路。」

  顧長生沒否認。

  沈行舟笑了。

  「行,一般。」

  他沒有繼續探底,轉頭又聊起玄都山附近哪家的酒好喝。

  天色暗下來時,沈行舟沒有沿官道繼續走。

  他帶著幾人拐進一條岔路。

  走了約莫兩里,一座三層客棧出現在路邊。門臉不大,前院卻停了十幾匹好馬,後院不時傳來划拳聲。

  沈行舟下馬推門。

  「老馮!老馮,快!給我那間房收拾出來,再加一間!」

  櫃檯後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管家探出頭。

  他先看沈行舟,又看顧長生,最後看向門外那兩名隨從,「公子您上個月從東邊帶回來三個人,上上個月從北邊撿回來兩個,這個月又是哪裡撿的?」

  「斷雲關。」

  「您爹知道嗎?」

  沈行舟把斗篷扔到櫃檯上。

  「他管得著嗎?」

  馮伯拍了拍帳本。

  「這客棧三十六間房,您上個月白送出去九間!住的全是您路上撿來的人!」

  「掙錢是為了花的。」

  「您掙過嗎?」

  「我爹掙的不就是我的?」

  「您爹聽見這話能連夜過來打斷您的腿。」

  「那你別告訴他。」

  「老夫犯得著告狀?帳房月底把帳送回去,他自己會看!」

  沈行舟清了清嗓子。

  「顧兄還在呢,給我留點面子。」

  馮伯轉向顧長生,臉上的無奈半點沒收。

  「這位顧公子,我家少爺平日就愛往回領人,您別多心,房錢不用您出,反正最後都是沈老爺出。」

  顧長生朝他點了下頭。

  「住一晚,明早便走。」

  沈行舟攤開手。

  「別介意,老馮就這樣,嘴碎但人好。」

  「顧兄住三樓東頭那間,窗戶朝山,安靜。這段時間玄都山那邊聖疆之會要開,方圓百里的客棧全滿了。你要是不住這兒,今晚就得在山道上露宿。」

  顧長生確實需要歇一晚。

  趕路六日,萬毒經雖然穩住了,經脈的損耗卻還在。

  更要緊的是……

  他對玄都山內的情形了解不多。

  沈行舟是蒼雲聖朝沈家的人,從守關武卒的態度看,沈家在此地分量不低,今晚留在客棧,或許能打聽到道隱宗觀禮隊伍的下落。

  「多謝。」

  「客氣什麼,相識就是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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