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陸風眠的疲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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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北淵軍陣。

  千夫長舉著火把往城頭看了大半夜,越看越不對。

  「你看最中間那幾個。」

  百夫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毒霧遮著大半視野,垛口後面立著的人影依稀可見。

  「左邊第三個,扛著槍,從子時到現在,一條腿都沒換過。」

  百夫長遲疑片刻。

  「可能……站死了?」

  「站死了還不倒?你見過死人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千夫長越想越發毛。

  射了一整夜,少說幾萬支箭砸上去了,那些人身上扎滿了箭,卻沒幾個倒下,有的被射歪,過不了多久又會直挺挺的站起來。

  兩人盯住那層已經淡下去的綠霧。

  「等天亮。」

  寅時末。

  天邊灰線泛白。

  北淵箭雨終於停下,攻城步卒隨著號角成建制後撤。

  孫痕靠著牆根坐下,吐出一口血沫。

  「他奶奶的……」

  「居然真讓咱們扛到天亮了。」

  沒人歡呼。

  守軍橫七豎八躺在城磚上,只剩粗重的喘息,陳三斤蹲在旁邊,菜刀卡在磚縫裡,雙手撐著膝蓋,肩膀不停發顫。

  孫痕看了他片刻,沒罵人,只把自己的水囊扔過去。

  「喝兩口。」

  陳三斤抹了把臉。

  「將軍,我沒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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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也沒說你怕。」

  孫痕喘了幾口氣:「活下來哭兩聲,不丟人。」

  另一邊。

  顧長生收回手掌。

  磚縫裡的金綠顏色逐漸褪去,他剛想起身,膝蓋便軟了一下,只能扶牆穩住。

  紅袖帶著軍醫衝過來,腳剛踏出一步,便被喝住。

  「停!」

  「地上還有殘毒,先別過來。」

  紅袖急得跺腳。

  「帝君!」

  「急什麼,我還站著。」

  「您這也叫站著?牆扶您還差不多!」

  顧長生撐了一會兒,等最後一點淡綠從磚面退淨,才往後挪出幾步,「行了,過來吧。」

  紅袖立刻上前扶住他,軍醫伸手便要診脈。

  顧長生擺手。

  「不用把,人沒事,就是空了。」

  「毒元耗空也能叫沒事?」紅袖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把胳膊按到軍醫面前,「陛下讓我盯著您,少一根頭髮都要拿我問罪。您配合點,別讓我回去交不了差。」

  顧長生靠坐在石塊旁。

  「少頭髮也算你的?」

  「算。」

  「那你回頭報她,我昨夜少了三根。」

  「帝君!」

  顧長生還想逗她兩句,視線卻越過城牆,停在北淵軍陣後方。

  一名斥候舉著千里鏡,正對城頭逐寸查看,看了片刻,那人忽然放下千里鏡,轉身便跑。

  顧長生收了話頭。

  「假人的事被發現了。」

  紅袖順著方向看去,只能看見一道模糊背影。

  「那怎麼辦?」

  「箭已經進了關,他發現得再早,也變不回去。」

  顧長生揉了揉發麻的指節:「先把能用的箭收起來,斥候把消息送給誰,對面怎麼調,等軍報。」

  ……

  斥候一路沖回北淵前軍。

  戰馬還沒停穩,他已經翻身落地。

  「城頭那些不是人。」

  「什麼意思?」

  「草蓆、斷槍和舊軍服扎出來的。」

  千夫長一把揪住他的甲領。

  「你看清了?」

  「看清了。最中間那個頭上扣的不是鐵盔,是一口破鍋。乾軍趁箭停的時候,把倒下的假人重新扶起來。」

  百夫長臉色發白。

  「昨夜射了多少?」

  軍需官很快抱著箭冊趕來,翻到最後一頁,遲遲不肯開口。

  「九萬六千餘支。」

  「多少?」

  「九萬六千餘支,按落點算,至少三萬支進了關內。」千夫長一把奪過箭冊,手指越捏越緊。

  一刻鐘後。

  北淵前軍副將趕到。

  他接過軍報,抬手便把箭冊砸在軍需官胸口。

  「九萬六千支箭,兩百個草人。」

  「你們是真捨得。」

  千夫長單膝跪下。

  「將軍,末將失察。」

  「北段城牆總共一百二十丈,毒霧只占四十丈,你們為什麼不繞開?」

  「繞了。」

  千夫長壓住胸口那股悶氣,「另外八十丈是孫痕帶人在守。最先闖進毒牆的一千八百多人全死了,後面的兵親眼看著他們七竅出血,軍陣當場亂了。」

  「八萬人,被四十丈城牆嚇住?」副將怒聲道。

  「嚇住他們的不是牆,是牆裡的人!」

  「毒霧一直從磚縫往外冒,甲冑擋不住,皮靴也擋不住。大人若覺得弟兄們怯戰,可以親自去那段牆下看看,那一千八百具屍體還堆著!」

  帳前頓時安靜。

  副將盯著他幾息,終究沒有拔刀。

  「封鎖消息。」

  「誰敢往外傳,軍法處置。」

  可這道命令已經晚了。


  不到半個時辰。

  消息傳遍六國各營。

  「聽說沒有?」

  「北淵拿九萬多支箭射了半夜草人。」

  「九萬多?他們瞎嗎?」

  「別胡說,人家北淵有錢,專門給乾軍送軍械。」

  隔壁北淵士卒聽見,提刀便走了過來:「蒼梧的雜種,昨夜你們在東面又攻下來幾塊磚?」

  蒼梧兵也不退。

  「總比你們被一口破鍋騙光箭強。」

  「再說一遍!」

  「說了又怎樣?」

  兩邊越靠越近,連刀鞘都頂到了一起。

  霽雲的人站在旁邊起鬨,直到兩邊主將趕來,才把人強行分開。

  ……

  東側軍陣。

  高台。

  陸風眠一夜未動。

  他原本等著李滄月出手。

  只要大乾那位三品大宗師離開城樓,他便會親自下場牽制,可東、西兩段傷亡軍報送來數次,青嶺關那道氣機始終沒有越過城牆。

  直到北淵快馬沖入中軍。

  王述接過軍報,只看了兩行,神色便變了。

  「念。」陸風眠說。

  「北段攻勢受阻。北淵軍稱,城牆上出現四十丈毒霧,攀城者無一生還,五千弓手為壓制城頭,射出九萬六千餘支箭……」

  王述停了停。

  「後來發現,城上站著的,都是假人。」

  陸風眠沒有發火。

  「最後一句,再念一遍。」

  王述只得重複:「城上站著的,都是草蓆、斷槍和舊軍服紮成的假人。」

  「把北淵、蒼梧、霽雲三部主將叫來。」

  三人剛到高台。

  蒼梧將領便笑出了聲。

  「九萬六千支箭資敵,北淵這一仗打得夠闊氣。」

  北淵主將拔刀半寸。

  「你想死,我成全你。」

  「夠了。」

  陸風眠把軍報按在桌上。

  「昨夜三面共投入二十七萬攻城兵,不是讓你們來爭誰死得更難看。」

  蒼梧將領收起笑意:「毒霧只有四十丈,拿人填過去便是,等那毒師耗盡真氣,北段自然能破。」

  「可以。」

  陸風眠看向他。

  「你願意讓蒼梧軍去填,我現在便調你的人去北段。」

  蒼梧將領閉上了嘴。

  「不清楚毒從何處來,也不清楚能擴多遠,繼續拿人去試,只是在替守軍驗證手段。」

  「傳聞九川。」

  一名灰衣供奉很快登上高台。

  他是外務司隨軍供奉,四品天象,常年與毒物、封脈術打交道。

  斥候把黑色磚灰、腐蝕的靴底,還有半截箭杆放到桌上,聞九川逐一查驗,又從靴底刮下少許黑粉。

  「箭上沒有毒,毒從城磚內部滲出。」

  陸風眠追問開口道:「城牆的毒是提前埋進去的?」

  「不像。」

  聞九川捻開磚灰。

  「預埋之毒很難同時沿四十丈磚縫上涌,更不會在兩個時辰後一起變淡。有人把毒元灌入牆體,一直維持到天亮。」

  「什麼境界?」

  「毒性不能直接等同境界,能維持四十丈,至少有四品天象,而且專修毒功。」

  聞九川把磚灰放回木盤。

  「此人此刻多半已經耗空。」

  「能破嗎?」

  「沒接觸到完整殘毒之前,我不能保證。」

  陸風眠拿起令旗。

  「三面同時退,前軍先撤傷兵,盾陣壓後,投石機再拋兩輪,掩護雲梯和衝車回收。」

  王述趕忙上前。

  「大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聖疆之會馬上開幕,我們還得趕回聖都。」

  「我知道。」

  陸風眠將令旗遞給王述。

  聖疆之會的優先級遠在大乾之上。

  錯過這次,下一次再想逼六國共同出兵,盟書、糧餉和靈礦都要重新談。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

  「另外,三面各留六千游騎,兩千人一隊輪番靠近。射箭、擂鼓、佯裝集結,怎麼折騰都行,不准進入城弩射程。」

  王述立刻記下。

  「乾軍守了一夜,我不讓他們完整睡上一個時辰。」

  陸風眠轉向聞九川:「查出北段毒師的身份,下一次攻城,他是第一目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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