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混入問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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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平從馬上下來,湊到顧長生旁邊。

  「看見沒?」

  「官爺站著,江湖人查著。這幾日白鷺城就是這個規矩。」

  「當地知府就這麼看著?」李滄月疑惑問道。

  何平苦笑了一聲:「問江會前,誰敢管?管了,城裡幾千江湖人鬧起來,誰擔?」

  排隊等了小半個時辰。

  輪到何平的車隊。

  門口領頭查驗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濃眉,左臉一道舊疤,態度不冷不熱,翻了翻何平遞上來的貨單。

  「問江會的採買?」

  「是,糧米酒水、布匹木料,都在單子上。」

  疤臉漢子對著貨單核了幾輛車,又掃了一眼車上的人。

  「這個背藥箱的是誰?」

  何平答得流利:「我沈掌柜的遠親,姓顧,懂些醫術,幫我路上看看人,順便核核帳。」

  「那個婦人呢?」

  「他媳婦,身子不好,跟著丈夫來投親的。」

  疤臉漢子往車上看了一眼。

  他沒再追問,在貨單上蓋了個手戳,「車入會場,人在會場,不許去客棧,不許去衙門,不許私下會外人。」

  何平連聲「是是是」地答應。

  車隊緩緩進城。

  白鷺城比臨川大不了多少,但此刻塞滿了人。街道兩旁全是各路江湖門派的人,有些門口掛了旗號,有些沒掛,但一個個橫著走路,比這座城的主人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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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場設在白鷺城南面的臨江大校場。

  車隊到的時候,校場已經搭了大半。

  五十座台子從南到北排開,最北面是主台,高出地面三尺有餘,鋪著深色布幔,每個太子上都擺著三把太師椅,中間是論武台,台面寬闊,四角插著三角旗;最南面是一座形制特殊的高台,四面懸白綢,台上正中放了一隻銅鼎,鼎旁立著兩桿旗,旗上什麼字還沒繡完。

  這座台最矮,但位置最顯眼。

  一千二十桌席面從五十座台之間呈扇形鋪開,八百壇酒堆在西側棚下,像一道土牆。

  各路門派的弟子在場內穿梭搬運,場面看著熱鬧,但每隔二三十步就有人站樁盯梢,視線交叉覆蓋,連只蒼蠅飛過去都能被注意到。

  何平的車隊進場後就開始卸貨。

  顧長生拿著帳冊跟在幾個腳夫後面,挨個車廂對數,看上去兢兢業業,走到哪都要翻兩頁、記幾筆。

  繞了大半圈回來。

  他在李滄月歇腳的側棚坐下,倒了碗涼水。

  「主台給人看,論武台給人熱闘,真正要命的是那座誓台,他們要讓人當眾表態,不遞名冊,不入官門,不受朝廷管束,誰在台上跟著念,誰就沒有退路。」

  李滄月的視線越過棚頂,落在最南面那座懸白綢的高台上。

  「所以他們才要擺這麼大的場面。」

  「一千二十桌席面不是請客吃飯,是讓幾千人親眼看著、親口念出來,念完了,就跟朝廷死綁在對立面上了。」

  「等他們念完?」

  李滄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不急。」

  她把碗放下。

  「話說到最滿的時候,刀落下去,才最安靜。」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

  側棚外面傳來一陣喧譁,又一支商隊進了會場。隨行的人里夾著幾個佩劍的年輕弟子,胸口繡著一枚青色雲紋,那是清風閣的門徽。

  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一聲鐘響。

  沉悶的銅鐘從主台方向震過來,幾千人的嘈雜像被一隻手攥住,幾息之間,全場落針可聞。

  顧長生往主台方向看去。

  一個灰發老者登上主台,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袍,腰懸長劍,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踩下去,台面的木板都跟著顫。

  不是刻意震懾。

  四品天象境的氣機自然外溢,壓得前三排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太虛劍宗陸懷鋒。」

  旁邊一個腳夫壓著嗓子嘀咕,「這老頭都多少年沒下山了,今日竟然也來了。」

  半隻腳已經踩在四品天象境的門檻上,太虛劍宗三代弟子都喊他一聲師叔祖,江湖上能跟他平輩論交的人,一隻手數得完。

  顧長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了收。

  四品天象。

  他自己是五品指玄,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陸懷鋒站定,環視全場。

  「諸位今日來白鷺城,不是為了一頓酒,也不是為了與朝廷爭一時口舌。淨江令落下來,七日之內要名冊、要兵器、要田產。」

  他停了一拍。

  「諸位想過沒有,名冊遞出去之後,門中幾代弟子的命,便不在師門手裡了。」

  台下有人接話:「陸長老的意思,是不報?」

  陸懷鋒沒有直接回答。

  「太虛劍宗只問一句,江湖傳承數百年,何時要把祖師牌位送去衙門驗印?」

  這句話一落,台下很多人拍桌叫好。

  「說得好!」

  「朝廷管天管地,還要管我們收徒?」

  「今日遞名冊,明日是不是要把劍譜也交出去?」

  「淨江令就是斷根!」

  顧長生輕輕嘖了一聲。

  「這話好聽。」

  李滄月疑惑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解釋道:「把淨江令說成搶祖師牌位,底下這些人就不問名冊里有沒有逃犯,不問兵器從哪來,也不問田產怎麼來的。」

  「這老頭不愧活得久,煽火很有一套。」

  「三家牽頭,五十個中等門派作保,這架勢,是想把白鷺城變成國中之國。」

  李滄月沒應聲。

  謝聽瀾緊跟著登台。

  清風閣閣主,五品指玄巔峰,跟顧長生同一個大境界,但修為更深半籌,三十出頭的年紀修到這個份上,放在哪個時代都算天才。

  比起陸懷鋒的溫吞,他開口就帶刀子。

  「朝廷今日要名冊,明日就能要功法,後日便能要諸派解散,諸位若還等著各家單獨應對,便是等著被拆骨入鍋。」

  台下的騷動更大了。

  一個粗嗓門喊起來:「那該怎麼辦!」

  謝聽瀾沒答,側身讓出位置。

  一個壯碩漢子從台側走上來,右手擱在刀柄上,左手敲了敲刀鞘,聲音沉悶。

  漕上十三舵,沈橫江。

  四品天象。

  跟陸懷鋒同一個級別。

  顧長生暗暗吸了口氣。

  台上站著兩個四品天象、一個五品指玄巔峰,問江會能搞到這個規模,不是沒有原因的。

  「所以今日宴請各位,立盟。」

  沈橫江的聲音粗糲直白,「朝廷的淨江令,要斷我等傳承,絕我等根基,然、竟有軟骨之徒,暗通官府,遞交名冊,出賣同道底細。」

  他一拍刀鞘。

  「今日問江會第一樁事,便是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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