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這個印,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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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同一個方向。


  他迎著數百道目光,緩步走了出來。

  王若蘭的目光驟然凌厲。

  「顧長生。」

  顧長生抬起頭。

  王若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廣場上,前三排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本宮以為,你是個分得清輕重的人。」

  意味深長。

  兵部侍郎的實缺,玄鴉衛的控制權,七天之約還沒過。

  你現在站出來,是什麼意思?

  顧長生聽懂了。

  在場但凡知道內情的人,都聽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臣分得清。」

  「正因為分得清,所以這些東西,才必須拿出來。」

  李明澤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顧長生走到御道正中,和李滄月並肩而立。

  面朝祭天台,面朝龍椅。

  他微微抬手,袖中取出一個鐵盒,不大,巴掌寬,盒面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暗紅色血漬。

  「太后娘娘要證據,巧了,我這有。」

  「帳冊、密信、調銀路線,一樣不少,還有一張薄絹。」

  他抬起頭,看著台上的王若蘭。

  看著台側的李明澤。

  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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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大人想先看哪個?」

  廣場上一片死寂。

  禮部尚書周廷璋最先反應過來,他朝前邁了半步,聲音繃得極緊:「帳冊可以偽造,私信可以捏造,區區一個鐵盒,如何證明真偽?」

  「駙馬可知,誣陷宗室是什麼罪?」

  都察院梁永德緊跟著站出來。

  「大典之上呈來歷不明之物,居心叵測!」

  太常寺卿孫兆黎也跟上了:「若是偽證,當以誣陷皇族論處,滿門之罪!」

  三個人一前兩後,措辭一個比一個重。

  顧長生沒惱,歪了下頭。

  「諸位大人都不看內容,就知道是偽造的?」他搓了搓手指,笑了一聲,「這眼力,厲害。」

  「回頭朝廷要是開個驗真偽的差事,三位大人幹這行,絕對一把好手。」

  場面一靜。

  周廷璋的嘴張了張,沒接上來。

  祭天台上,王若蘭抬手,鳳杖在石階上一頓。

  全場噤聲。

  「好,本宮不攔你。」

  「鐵盒裡的東西是真是假,本宮說了不算,長公主說了也不算。」

  「交由三司,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聯合查驗,當面驗真偽。本宮絕不阻攔。」

  「但不是現在……」

  「今日是登基大典,良辰吉日,欽天監擇定,天時不可違,三皇子的血脈之事,若有疑點,大典之後徹查便是,本宮絕不包庇。」

  她俯視著台下,目光掃過百官。

  「但若因一個鐵盒子、一樁未經查證的指控,就廢止大典,天下人怎麼看?社稷怎麼辦?」

  「長公主,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這一手老辣到了極點。

  不否認鐵盒,把真假推給三司,三司里如今兩個是她的人,同時用『大典不可廢』來壓,把李滄月架到『阻斷國祚』的位置上。

  可這東西一旦交出去,到了他們手上,真的也能變成假的。

  王若蘭這一招,不是大度,是滅證。

  果然。

  幾個中立派官員開始出聲。

  「太后所言甚是,先登基、後查證,兩不耽誤……」

  「若鐵盒為真,事後追究不遲,若為偽造,長公主也當受罰……」

  武將隊列中,三個北境老將沉默不語,但沒有附和。、

  風向肉眼可見地在偏。

  他們在等。

  李滄月站在御道正中,面色不動。

  她看著顧長生。

  顧長生接住了她的目光,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過身,沒有正面回應王若蘭,而是看向武將隊列,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在場有沒有跟北燕打過仗的?」

  沉默。

  北境軍鎮出身的老將趙廷鋒開口了,聲音沙啞:「老夫在北境守了三十一年,殺過的北燕人比你吃過的飯多。」

  「老將軍。」

  顧長生拱了拱手,「北燕端王府的私印'鷹踩雙月',您見過沒有?」

  趙廷鋒愣了一下。

  「永和十九年破過一支北燕斥候隊,領頭那個校尉身上搜出過帶這個印記的令牌,當年驗明無誤,是端王府的東西。」

  顧長生點頭:「那老將軍覺得,這個印,偽造得了嗎?」

  趙廷鋒的臉色沉了下來。

  「鷹踩雙月不是普通印記。北燕皇族用的是寒鐵血印,印泥摻了特殊礦石,大乾找不到原料。」

  他頓了一頓,語氣硬邦邦的。

  「仿不出來。」

  這四個字落地,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王若蘭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意識到顧長生不是在跟她爭論『查不查』的問題。

  他在鋪路。

  李明澤臉色陰沉。

  他的目光從薄絹上移開,偏頭看了一眼側殿暗廊方向。

  小德子回來了。

  身後跟著兩個灰袍老者,正站在殿柱的陰影里。

  宮中供奉。

  那一眼,被顧長生捕捉到了。

  但他不敢動。

  百官之前,祭天台上,誰先動手,誰就坐實了心虛。

  顧長生不再廢話。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打開鐵盒。

  他沒有拿帳冊,沒有拿密信。

  直接翻到最底層。

  取出那張薄絹。

  巴掌大小,疊成四折,絹面泛黃,邊角磨損。

  展開。

  上面密密麻麻的異族文字,結構方正偏窄,不是漢字。

  薄絹左下角,一枚暗紅色印記。

  鷹踩雙月。

  寒鐵血印,礦石印泥,色澤暗沉但紋路清晰,二十年歲月沒有讓它褪色分毫。

  顧長生把薄絹舉起來,面朝百官。

  「諸位大人,請過目。」

  離得最近的宗室勛貴先看到了印記,呼吸聲斷了,前排文官伸著脖子看清之後,幾個人的臉色從紅變白。

  趙廷鋒不顧跪伏禮儀,雙目死死盯著那枚印記,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是真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附和之聲、質疑之詞,全部消失。

  太和殿廣場。

  數千號人,死一般的寂靜。

  王若蘭不認識北燕文字,但她認識那枚印,琅琊王氏在北境也有經營,鷹踩雙月的樣式,她見過拓本。

  真的。

  她握著鳳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她不知道這一層,親手扶上來的人,瞞了她最要命的東西。

  顧長生把薄絹放回鐵盒,銅扣合上,「這張絹上的北燕皇族私印,寒鐵血印,大乾沒有原料,仿不出來,這不是帳冊,不是密信,不是誰都能編的故事。」

  「太后娘娘。」

  「這個,還需要三司查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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