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父皇是大哥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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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湧進去的時候。

  顧長生混在人流中間,走得不快不慢。

  從承天門到寢宮,正常走大約一刻鐘,這段路上能看到的東西,比到了寢宮之後的可能更多。

  經過御書房外圍的時候。

  他的腳踩在一塊石板上,鞋底滑了一下。

  顧長生低頭一瞥。

  石板縫隙里有一道深色的印記,顏色發黑,邊緣模糊,像是被大量的水衝過,但縫隙太深,沒沖乾淨。

  血。

  有人在天亮之前,拿水把這段路面洗過一遍。

  顧長生沒停步,腳底蹭了蹭那道印記,繼續往前走。

  「駙馬爺當心腳下。」蟒袍太監不知什麼時候放慢了速度,恰好落在他旁邊,低聲提醒了一句。

  顧長生瞥了他一眼。

  「公公貴姓?」

  「奴才姓周,宮裡人叫奴才周恆安。」太監微微躬身,「新近調到內廷的,以前在尚衣局當差,駙馬爺沒見過奴才,正常。」

  「尚衣局管衣裳的,什麼時候開始管引路了?」

  周恆安一點不惱,笑了笑:「三殿下身邊缺人手,趕鴨子上架,奴才也是沒辦法。」

  顧長生沒再多問。

  但心裡已經把這個名字記住。

  周恆安,尚衣局出身,三殿下身邊的新人。

  新人?

  一個「新人」穿著蟒袍持著拂塵,代三皇子出來傳口諭,在承天門前應對上百號文武官員和一位長公主,眼都不帶眨的。

  這叫新人?

  前面的百官隊伍拐過一道迴廊。

  前面的太監在一道月門前停住,側身彎腰,手臂往裡一引。

  「各位大人,寢宮到了。」

  寢宮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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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素幔已經掛上了,門口站著幾個低眉垂眼的宮人,跪在兩側,頭壓得很低。

  顧長生跟著李滄月跨過門檻。

  殿裡的布置挑不出毛病,素幔、香案、白燭、供果,該有的全有,不該有的一樣沒多,龍榻被白布覆蓋,李承乾的遺體躺在上面,臉上被一方白絹遮住。

  整個場面乾淨、體面、規矩。

  太規矩了。

  顧長生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皇帝死了不到六個時辰,靈堂布置得跟提前彩排過似的,每一樣東西擺放的位置都精準。這得多長時間準備?

  他以前在現代參加過幾次葬禮,殯儀館提前預約都得忙活小半天,這幫人倒好,半夜動手,天亮就擺好了靈堂。

  龍榻前跪著一個人。

  素色孝服,髮髻散亂,雙眼紅腫。

  三皇子李明澤。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頭來,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

  「皇姐……」

  李滄月沒接話。

  她徑直走到龍榻前。

  站了幾息。

  然後伸手,掀開了覆在李承乾面部的那方白絹。

  顧長生站在她斜後方,角度剛好能看見。

  人確實死了。

  百官陸續湧入殿內,哭聲和跪拜聲開始此起彼伏,幾個年逾花甲的老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拍著地磚,聲嘶力竭地喊著「陛下」,六部的官員跪了一地。

  場面混亂,嘈雜。

  但又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秩序感。

  好像每個人都在按照某種看不見的劇本表演自己該有的角色。

  顧長生站在李滄月身後。

  沒跪。

  按禮制,駙馬是外戚,皇帝駕崩,行跪拜大禮是規矩。

  但他就是沒動,不是他想搞事。

  跪下去之後,視線就只剩一片褲腿和靴子了,殿裡這麼多人,誰在什麼位置,誰的反應對不對勁,全看不見。

  殿裡的哭聲漸漸有了起落。

  幾個嚎得最凶的老臣被旁邊的人扶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戶部侍郎跪在角落裡,腦袋埋得很深,看不清表情。兵部的人幾乎來齊了,清一色的沉默,沒人哭。

  顧遠山跪在文官後排,位置靠外。

  顧長生掃了他一眼,老爺子規規矩矩地趴著,沒什麼異樣。

  李滄月在龍榻前站了片刻。

  她沒哭。

  也沒跪。

  她只是站在那裡,背脊筆直,一隻手搭在劍柄上,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然後她轉過身。

  顧長生看見她的視線從左到右,緩慢地掃了一圈殿內。

  文官,武將,內侍,宮人,禁軍,玄鴉衛。

  然後停住了。

  「明澤。」

  李明澤跪在原地,沒有立刻抬頭。

  他的肩膀起伏著,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抽噎。


  三個字。

  殿內安靜了一拍。

  那些正在哭的老臣停住了,正在抹淚的官員手懸在半空,就連角落裡低著頭的戶部侍郎都微微抬了一下脖子。

  李明澤還是沒抬頭。

  「皇姐……」

  「本宮在問你話。」

  對話的語氣不重,但殿裡沒人敢插嘴。

  顧長生在心裡暗暗給自己媳婦豎了個大拇指。

  這個問題問得漂亮。

  皇城禁軍換防,城門封鎖,千斤閘落下,這些事,在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能調動禁軍的人,滿打滿算就那麼兩三個。

  到場的文武百官里,大皇子李震的影子都沒有。

  皇帝的長子,手握兵權,喪鐘敲了,百官到了,靈堂設了,他不在。

  這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但得有人把這個問題擺到檯面上來。

  李明澤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淚痕縱橫,嘴唇咬得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大哥……已經被控制住了。」

  顧長生的眉頭跳了一下。

  「控制住了?」

  李滄月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誰控制的?為什麼?」

  「是我。」

  李明澤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讓人把他拿下的。」

  殿內一陣騷動,幾個官員互相對視,眉頭皺成一團。

  兵部的那幫人臉色變了,其中一個佐官的手不自覺地往腰間摸了一下。

  「你拿什麼資格拿他?」李滄月往前走了一步,「他是大皇子,手握北境兵權,你一個閒散皇子,憑什麼?」

  「憑他弒君。」

  李明澤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眶裡的血絲更重了。

  他的肩膀在抖,兩隻手攥著孝服的衣擺,指節發白,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父皇……是大哥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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