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周長史與提燈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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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府。

  大門朱漆銅釘。

  門樓兩側各掛一盞八角宮燈,暖黃的光灑在石階上。

  門前站著兩列府兵,槍尖朝上,整整齊齊。

  李滄月勒馬停下。

  馬蹄聲一收,身後的玄鴉衛無聲散開,左右各一隊,朝兩側巷口摸過去。

  顧長生跟在旁邊,翻身下馬,目光掃了一圈府門口的守衛數量,「門口十二個,左側巷子裡還有人影晃動,他們的人不少。」

  李滄月也下了馬,把韁繩丟給身後的衛士。

  「府門不用堵,讓他們自己開。」

  她抬腳朝台階走去。

  門口的府兵一看來了這麼多人,腰杆子明顯緊了一截,領頭的千長跨前一步,橫槍攔在當中。

  「來者何人?三皇子府重地,擅闖者……」

  李滄月停在台階第三級,看著那千長。

  沒說話。

  就那麼看了一眼。

  那千長本來氣勢洶洶的,被這一眼盯住之後,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認出來了來人。

  「殿……殿下?」

  「開門。」

  千長愣了兩息,咬著牙沒動。

  「殿下,深更半夜……屬下需要先通報三殿下……」

  「你覺得我有耐心等?」

  千長額角冒了汗,回頭朝門裡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兵撒腿往裡跑。

  顧長生雙手抱胸站在李滄月身後半步,掃了一眼那千長腰間掛著的令牌,是正規王府侍衛營的編制,不是臨時拉來湊數的。

  他湊到李滄月耳邊。

  「三皇子府正規守衛不超過二百人,今晚門口就擺了十二個,巷子裡還有至少八個暗哨,他加了崗。」

  「知道。」

  「他提前知道咱們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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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李滄月語氣平淡,「這幾天朝里不安穩,加崗很正常。」

  顧長生想了想。

  也對。

  誰家有鬼心裡不虛?

  安排管家出去干暗活的主,睡覺恐怕都睜著一隻眼。

  不到一盞茶。

  府門從裡面「吱呀「一聲拉開了。

  一個穿絳色圓領袍的中年文士快步迎出來,身後跟著四個提燈的僕從,文士面容清瘦,留著兩撇鼠須,腰間別著一塊象牙笏板。

  「長公主殿下駕臨,下官未能遠迎,恕罪恕罪。」

  「你是誰?」

  「下官姓周,是三殿下身邊的長史,殿下已在前廳等候。」

  「帶路。」

  周長史點頭哈腰,側身讓路。

  顧長生跟著李滄月邁過門檻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那周長史的手,乾淨,沒有繭子,指甲修得齊整,是個舞文弄墨的人,不是練家子。

  但他身後那四個『提燈僕從』就不一樣了。

  步子很穩。

  重心壓得低。

  手指虛搭在燈杆上,隨時可以撒手抽刀。

  顧長生沒聲張,落後了半步,湊到李滄月左手邊,「那四個燈籠是假的。」

  李滄月嘴唇微動。

  「我知道。」

  穿過兩進院牆,到了前廳。

  燈火通明。

  三皇子李明澤正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件月白團花的常服,頭上簡單束了個發冠,手裡端著茶盞,看起來像是被吵醒後匆忙穿衣出來的。

  但顧長生一眼就注意到,他的靴子是齊整的,靴面上一絲褶子都沒有。

  大半夜被吵醒的人,不會把靴子穿得這麼板正。

  李明澤看見李滄月和顧長生一前一後走進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把茶盞擱在桌上,站起身。

  「皇姐。」

  「皇姐夫。」

  「你們深更半夜帶這麼多人過來,是有什麼急事?」

  「有。」

  李滄月也沒坐,站在前廳的正中央,目光在李明澤臉上停了兩息。

  「我今晚查到一條暗線,牽扯到太醫院內庫的禁方和三份被偷抄的密檔,人證和物證都已經拿下了。」

  李明澤的表情很好。

  不誇張的驚訝,恰到好處的疑惑,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太醫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三弟,你府上的管家孫福全,牽涉太醫院內庫禁方失竊案,本宮來拿人。」

  這句話出口,李明澤端茶的手頓了一拍。

  很短。

  「孫福全?」

  李明澤皺了皺眉,放下茶盞,「皇姐,我府上管事不少,不是每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

  「那我幫你記。」

  李滄月的聲音不急不緩。

  「孟福全,原太醫院內庫管事,六年前調出太醫院,現任你三皇子府管家,負責你外莊鴉渡鎮的日常調度。」

  「他今晚安排人去了兩個地方。」

  「第一個是劉院正的私宅,第二個是城北永寧倉,兩趟都是取違禁密檔,兩趟的人證現在都在我手上。」

  李明澤的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袖子底下的手指收緊了,青筋從手背上鼓出來,但面上還在硬撐著那層皮。

  「皇姐,這些都是你一面之詞吧?」

  「一個管家在外面做了什麼,難道要栽到我頭上?」

  「父皇若是知道此事,只怕皇姐這玄鴉衛統領的位置也坐不穩!」

  「三殿下,您這話說的就不講理了。」

  顧長生看著他,「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抄家的,孫福全今晚在外面幹了兩趟殺頭掉腦袋的髒活,人證物證俱在,您要是心裡沒鬼,把人交出來不就結了?」

  李明澤盯著那本冊子,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顧長生插了一句。

  「另外還有件事,三殿下可能還不知道。」

  李明澤的視線移到顧長生身上。

  「駙馬有話直說。」

  「劉院正今天傍晚死了。」

  前廳里安靜了三息。

  連周長史臉上那副殷勤的笑都裂了一個角。

  「劉院正死了?」

  顧長生盯著李明澤。

  「巧的是,今晚在永寧倉抓到的人證供述,有人在劉院正死後第一時間趕到他的書房,從暗格里取走了一個火漆封好的牛皮紙袋,然後上了一輛馬車,車往城北方向走。」

  「你府在城北。」

  李明澤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裡,下巴微微收著,眼皮半垂,像是在權衡什麼。

  過了幾息。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之前的驚訝和疑惑不一樣,冷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沉。

  「皇姐,你今晚帶著人闖我的府邸,拿幾個不知道從哪來的人證和一本冊子就要給我定罪?」

  「沒有定罪。」

  李滄月的聲音平靜。

  「我今晚來搜府,搜得到是鐵證,搜不到你當我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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