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經絡奇毒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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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燭光。

  顧長生推門進去。

  空的。

  書案上攤著半卷沒合攏的公文,鎮紙歪在一邊,硯台里的墨還是濕的,茶盞里的水溫熱,像是剛倒不久,椅子上搭著一件外袍,疊得齊整,是李滄月平日在書房批文時常穿的那件月白緞面的。

  人不在。

  顧長生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書案旁地上的一小截蠟淚上。

  燭火燒得急,蠟淚滴下來沒人收拾,說明走得匆忙。

  他伸手摸了摸茶盞。

  溫的,不燙。

  大約走了一炷香左右。

  顧長生退到廊下,正好一個穿短褐的府中丫鬟端著銅盆從廊角拐過來,一抬頭看見他,腳底一滑差點把盆摔了。

  「駙、駙馬爺!您回來了?」

  「殿下呢?」

  丫鬟愣了一下,把銅盆擱在廊柱根底下,抹了把臉上的水。

  「殿下……出去了。」

  「什麼時候走的?」

  「奴婢不太清楚,好像……好像就是半個多時辰前?奴婢在後廚燒水,聽見前院馬蹄響,探頭看了一眼,殿下騎馬帶著人從正門出去了。」

  「帶了多少人?」

  奴婢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奴婢就是個燒水的,真沒數,反正挺多人,黑壓壓一片,都穿著玄鴉衛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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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鸞呢?」

  「跟殿下一塊走了。」

  「走之前有沒有留話?」

  奴婢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沒有沒有,殿下走得急,奴婢也不敢攔著問。」

  顧長生盯著她看了兩息。

  這丫鬟說的應該是實話,一個燒水的雜役,李滄月走的時候不可能專門交代她事情。

  「行了,下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端著銅盆一溜煙跑了。

  顧長生站在廊下沒動。

  半個多時辰前。

  那時候他還在劉院正的宅子裡跟魏裕安對峙,李滄月不可能知道劉院正死了,消息還沒來得及傳回來。

  也就是說,她出去不是因為劉院正的事。

  是別的事。

  什麼事能讓她半個多時辰前就帶著玄鴉衛傾巢而出?

  顧長生快步往前院走。

  中庭的燈籠照得院子裡明晃晃的,但除了幾個提燈巡夜的護衛之外,看不到其他人影,整座府邸比平時安靜了不止一個檔次,連平時在抄手遊廊來回走動的丫鬟僕婦都不見了蹤影。

  他在前院的值房門口找到了一個守夜的玄鴉衛。

  不是陸七的人,是留守府中的低階衛士。

  「殿下去了哪?」

  那衛士站得筆直,聞言猶豫了一下,「回駙馬爺,殿下沒有交代去向。」

  「誰傳的消息?」

  「什麼消息?」

  顧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衛士想了想,回答得很謹慎,「屬下只看到殿下身邊的青鸞姑娘從後院快步過來,跟殿下說了幾句話,然後殿下就下令集合了。」

  「青鸞從後院過來的?」

  「是的。」

  「後院,你確定?」

  「屬下確定,青鸞姑娘是從後花園那個方向走過來的。」

  後花園。

  後花園裡有什麼?

  後花園東邊的角門,連著一條暗巷,那條暗巷是玄鴉衛密信傳遞的暗口之一。平時陸七的人往外送情報、收回信,都走那條道,也就是說,有人從暗口傳了一條消息進來,青鸞接了消息轉給李滄月,李滄月看完之後立刻出動了。

  「消息是誰送來的?」

  衛士搖頭。

  「屬下不知。」

  「後花園角門那邊的值守呢?」

  「殿下把人全帶走了,角門那邊現在沒人。」

  顧長生沉默了一瞬。

  他轉過身,大步朝後花園走去。

  角門果然沒人守。

  門栓拔了,門扇虛掩著,地上還留著一串凌亂的腳印,深深淺淺的,有進有出,踩得門檻上的泥都糊了一層。

  顧長生蹲下來看了看,腳印至少有七八個人的,最後出去的那一組,步幅很大,走得急。

  顧長生『嘖』了一聲。

  連句話都沒留。

  按李滄月的性子,不是忘了,是覺得沒必要,她判斷這事情自己能處理,不需要等他回來商量,這女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習慣一個人扛事。

  他轉身往馬廄走。

  「駙馬爺,您這是……」

  「去找她。」

  「可殿下沒讓……」

  顧長生頭也沒回。

  「我是她男人,又不是她手下,她不叫我就不能去了?」

  兩個暗哨張了張嘴,沒敢再攔。

  馬廄里的黑駿馬剛卸了鞍,見顧長生又進來,打了個響鼻,顯然不太樂意。

  「別廢話,走。「

  顧長生麻利地把馬鞍重新搭上去,利索地翻上馬背。

  他正要拽韁繩出府,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爺,等等!「

  趙守仁從側門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褲腿上還沾著泥。

  「趙掌柜?你不是回濟世堂了嗎?」

  趙守仁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老頭子剛走到半路就折回來了。」

  「怎麼了?」

  「爺,有件事老頭子剛才沒來得及說。「趙守仁壓低了聲音,「關於那個粉末。」

  顧長生勒住韁繩。

  「說。」

  「老頭子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那個粉末的事,越想越不對。」

  趙守仁擦了把汗,「銀翹散雖然解了老仵作的面部抽搐,但那東西,銀翹散對症的是熱毒外侵,老仵作中的這個毒,路數不是熱毒。」

  「那是什麼路數?」

  趙守仁咽了口唾沫。

  「老頭子覺得是神經,不對,是經脈上的毒。它走的不是血路,而是經絡。老仵作只是手指上沾了一點,就攪亂了面部的筋肉控制,如果是整掌接觸,或者吸入體內……」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你是說,劉院正脖子上那道勒痕可能不是致死的真正原因?」

  趙守仁點了點頭。

  「有可能人是先中了這個粉末,全身經絡被攪亂,然後才被人用絲線勒死的。換句話說,他死之前已經動彈不了了。」

  顧長生想了想。

  「那他臉上的笑呢?」

  「如果是大量的粉末入體,面部筋肉被徹底控制,那個笑容就不是死後僵化形成的,而是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定型了。」趙守仁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他是笑著看自己被勒死的,爺。清醒地笑著。」

  院子裡安靜了兩拍。

  顧長生把這個信息壓進腦子裡,沒有多餘的反應。

  「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件。」趙守仁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老頭子剛才路過濟世堂,順手翻了翻當年從太醫院帶出來的舊筆記,找到了一條關於孟洄的記錄。」

  顧長生接過來。

  紙上的字跡潦草,是趙守仁年輕時候的筆跡。

  密密麻麻寫了一整頁,顧長生掃了幾行,視線停在了中間一段。

  「孟洄,字歸舟,惠州人氏,醫術精絕,尤擅毒理與丹方,入太醫院第三年升副院正,第七年辭官,去向不明。」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孟洄辭官前三月,曾與劉院正密談整夜,翌日劉院正稱病七日不出。」

  顧長生把紙折好揣進懷裡。

  「趙掌柜,這筆記你當年帶出來的?」

  「那會兒走得急,隨手塞了一包東西就跑了,大部分都是廢紙,就這幾頁有點用。」

  「你這個『隨手』救了命。」

  趙守仁苦笑了一下。

  「爺,您這是要去哪?」

  「去找殿下。」

  「老頭子跟您一塊兒去?」

  「不用,濟世堂你就先別回去了,最近不安全,你留在長公主府內,順便把那本筆記里所有跟孟洄和太醫院內庫有關的內容全部抄一份出來。」

  「明白。」

  趙守仁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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