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信他怕死,但不信他長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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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狐狸。」

  顧長生看著陸七緩緩說道:「管事那條線留兩個人遠遠綴著就行,別靠太近。」

  陸七應了一聲。

  「他就是丟出來的骨頭,看咱們叼不叼,真要傳信,用得著大早上的從正門出去買米?」

  陸七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在玄鴉衛幹了七年,盯梢的活兒沒少做,但凡目標這麼大搖大擺出來晃蕩的,要麼是真蠢,要麼就是故意的。

  魏思源在禮部蹲了二十年沒被人揪出尾巴,顯然不屬於前者。

  「你給我找幾個機靈的,去查魏府周邊三條巷子裡的住戶。」顧長生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尤其是隔壁那幾家宅子,看看有沒有最近一兩年新搬來的,有沒有跟魏府共用一面牆的。」

  陸七眼神動了一下。

  「您懷疑他走暗道?」

  「暗道太慢,挖一條能過人的通道動靜不小,二十年前行,現在不行,鄰居早就換了幾茬了。」

  顧長生用指頭沾了點茶水,在桌案上比劃著名。

  「但下水道是現成的。」

  「京城的排水渠網從前朝修起來的,主幹道的渠深三尺,寬兩尺半,彎著腰能過人,魏府在東城老街區,那一帶的排水渠直通南市的暗溝,從渠里走,夜裡出去,天亮前回來,地面上一點痕跡都不留。」

  陸七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

  「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

  李滄月的聲音從太師椅上傳過來。

  她擱下茶盞,看了陸七一眼,「查完住戶再查一樣東西,魏府的房契,還有相鄰那幾間宅院的地契歸屬。」

  陸七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攤手,「殿下說了算。」

  「屬下明白。」陸七抱拳退了出去。

  前廳里安靜下來。

  顧長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把腿翹上了扶手。

  「地契這招狠。」

  李滄月盯著茶水中搖晃的一縷茶籽。

  「暗盟要在魏府旁邊設聯絡點,總得有個名義把宅子買下來或者租下來,地契上的名字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多一條線可以查。」

  「萬一是幾十年前買的呢?」

  「幾十年前的地契更好查,京城地契過戶要在府衙存檔,存檔的吏員、蓋印的官員、經手的牙行,一層一層往下刨,總能刨出點東西。」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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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對京城的行政體系門兒清,換到現代世界,妥妥是個體制內高手。

  「行,你比我細。」

  李滄月沒接他這句。

  「你覺得魏思源今天會動?」

  「不好說。」顧長生掰著指頭算,「消息放出去最多兩個時辰,他現在八成已經知道了,管事出門是第一步試探,看看有沒有人盯著他,如果他確認有人跟蹤了管事。」

  「他反而會安心。」李滄月接上來。

  顧長生點了點。

  「因為跟蹤管事說明玄鴉衛盯的是明面上的線,他暗地裡那條真正的通道就安全了。」

  「所以你讓陸七去查下水道。」

  「賭一把,賭對了就賺了,賭錯了也不虧,反正多盯個下水道又不花銀兩。」

  李滄月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連盯梢都按做生意的邏輯來。」

  「萬事萬物,底層邏輯都一樣。」

  兩人正說著。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就在這時,青鸞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駙馬爺,宮裡來人了。」青鸞在門口通稟。

  兩人對視一眼。

  「誰?」顧長生問。

  「內侍監的一個小太監,說是奉了劉院正的命,來給駙馬傳話。」青鸞答道。

  顧長生挑了挑眉。

  「讓他進來。」

  門外。

  那小太監進了廳,撲通一下跪了。

  「奴才孫福,內侍監當差的,給駙馬爺請安,給殿下請安。」

  顧長生打量了他一眼。

  二十出頭,臉白淨,手指頭上有老繭,不是干粗活磨的,是長年研墨留下的。


  孫福雙手交疊在身前,「是劉院正讓奴才來的。」

  顧長生沒吭聲。

  「劉院正說,他昨晚在紫宸殿說的那些話,是被人逼的,身不由己,他心裡一直向著陛下的。」

  李滄月手中的卷宗翻頁的動作頓了一下。

  顧長生直直盯著孫福。

  「被誰逼的?」

  「這個……」孫福額頭開始冒汗,「劉院正說,這話只能當面說,怕隔牆有耳,奴才嘴笨,怕說錯了。」

  顧長生笑了。

  「他想見我?」

  「是,今晚亥時,太醫院後院的藥材庫,劉院正說那地方清淨,不會有人打擾。」

  顧長生沒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頭慢慢敲了兩下。

  太醫院後院。

  亥時。

  夜深人靜。

  別人的地盤,別人定的時間,約在一個堆滿藥材、進出口少、容易埋人的庫房裡。

  這是投誠?

  這是請君入甕。

  就算不是陷阱,光是這個安排,就說明劉院正不是真心想交底,他在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來掌控節奏。

  「孫福。」顧長生忽然開口。

  「奴才在。」

  「這話,是劉院正讓你說的?」

  「是啊。」

  「還是讓你傳話的那個人,讓你說的?」

  孫福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變化很細微,就是嘴角的笑僵了半拍,眼珠子往左下方偏了一下。

  顧長生把這些全收進了眼底。

  「駙、駙馬爺,奴才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就是劉院正親口跟奴才說的,讓奴才……」

  「行了。」顧長生抬手打斷他。

  「回去告訴他見面可以,但地方我來定,明天午時,城南濟世堂他一個人來,來的時候穿便服,別帶跟班。」

  孫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駙馬爺,劉院正說今晚……」

  「午時,濟世堂,一個人。」顧長生重複了一遍,「聽不懂還是記不住?」

  「奴才記住了。」

  孫福弓著腰退了出去,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不少。

  青鸞把人送走,折回來。

  「駙馬爺,這小太監進府的時候,手老是往袖口裡摸,奴婢看了幾眼,像是藏了什麼東西,但一直沒拿出來。」

  「不用管他。」

  顧長生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李滄月放下卷宗。

  「你不信他。」

  「我信他怕死。」顧長生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子,外面的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一片明晃晃的。

  「但我不信他今天就突然長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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