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借王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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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滄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宮道,誰也沒回頭。

  走出西華門的時候,陸七帶著二十個玄鴉衛已經候在門外了,人人黑衣勁裝。

  「殿下,兩百人已經在朱雀大街待命。」

  陸七迎上來。

  「撤一半回營,留一百人即可。」李滄月邊走邊吩咐。

  「不。」顧長生接了一句,「兩百人都留著,多的我另有安排。」

  陸七看了看李滄月,又看了看顧長生,沒做聲。

  李滄月側過頭。

  「上馬說。」

  青鸞已經把馬車牽過來了。

  李滄月登車,帘子落下,顧長生翻身上馬,夾了一下馬腹,把馬引到車窗邊上,兩人隔著一層薄簾,並行而走。

  夜風灌進袖口,有點涼。

  「敕令牌,父皇竟然把那東西給了你?」

  「給的時候手都在抖。」顧長生握著韁繩,眼睛看著前方的街道,「見此令如見天子,先斬後奏。」

  「他給你的,不是給本宮的?「

  「他當時殿裡只剩我一個人,你要是也在,他未必肯掏。「

  李滄月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乾皇對誰都不信任,但一個將死之人在最後關頭,往往只對一種人交出底牌——那就是他覺得跟自己利益最綁定的人。

  王若蘭是皇后,不可信。

  李震是大皇子,更不可信。

  李滄月是女兒,但也是玄鴉衛的主人,有自己的心思。

  顧長生呢?

  駙馬,外姓人,手裡有藥,能續命,跟所有勢力都有交集又沒有完全站隊,在乾皇看來,這種人最好用,因為離了皇權的庇護,他什麼都不是。

  顧長生琢磨得很透。

  老皇帝不是信任他,是在賭。

  賭他拿了這面令牌之後,會替皇權擋刀,不管擋的是誰的刀。

  「令牌先放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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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把東西揣回袖子裡,「用的時候再亮。「

  簾後沉默了兩息。

  「三天夠嗎?」

  顧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馬車在朱雀大街拐了個彎,兩側的鋪面全關著門,偶爾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看見玄鴉衛的黑衣隊列,嚇得縮進了巷子裡。

  「不夠也得夠。」

  「今晚李震回去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調兵。」

  「京畿大營里他的人不少,四城守備有兩個是他的嫡系,安遠將軍府的龔潛跟他穿一條褲子,虎符雖然在宮裡鎖著,但城防調動只需要守備將軍的令牌就夠了,明天天亮之前,他的棋子就會全鋪出來。」

  帘子動了一下。

  「所以第一天,打李震?」

  顧長生搖頭。

  「不,第一天不動李震,動魏思源。」

  這回帘子被掀開了一角,李滄月的半張臉露出來,眉頭微攏。

  「為什麼?」

  顧長生左右掃了一眼,確認陸七跟後面隔了十步遠,才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李震是明面上最大的敵人,所有人都盯著他,包括王家,我現在去碰李震,王家樂見其成,等我們兩敗俱傷,他們再出來收拾殘局,這種買賣王遠之做夢都會笑醒。」

  「但魏思源不一樣。」

  「動他,就是在捅暗盟的眼睛。暗盟一旦有反應,他們藏了二十年的暗線就會浮上來。有了線頭,才能順藤摸瓜。」

  「而且……」

  他頓了一下。

  「魏思源一旦暴露,他背後連著的那些人,很可能跟李震的勢力有重疊。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李震自己的陣腳就會亂。」

  帘子放下了。

  李滄月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來,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

  「你要用魏思源當餌,釣暗盟的魚,順便攪亂李震的陣腳。」

  「一石三鳥。」顧長生伸手拍了拍馬脖子,「第一天釣魚,第二天收網,第三天……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就是他也不知道第三天會出什麼么蛾子。

  計劃這東西,超過兩步就容易出岔子,古今中外概不例外,他又不是諸葛亮,算無遺策那是扯淡。唯一比那幫權謀大師們強的,就是臉皮厚。翻車了再爬起來就是,死皮賴臉也是一種戰鬥力。

  簾後又沉默了一會兒。

  「魏思源怎麼動?你之前說了不能硬來。」

  「讓他自己跳出來。」

  顧長生緊了緊韁繩,馬速慢了半拍,剛好和車窗齊平。

  「製造一條假消息。」

  「明天一早,讓陸七安排人往禮部放風——就說玄鴉衛查到前朝暗庫的線索了,牽涉到禮部的一樁舊帳,具體是什麼不用說清楚,越模糊越好。」

  「前朝暗庫?」

  李滄月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魏思源在禮部蹲了二十年,如果他跟前朝餘孽有關係,那他最怕的就是暗庫被翻出來。消息一放出去,他要麼坐得住,要麼坐不住,坐得住說明他是真廢物,坐不住,他一定會去聯絡人。「

  「到時候陸七盯著他,他接觸了誰,去了哪裡,全部記下來。「

  「一條線就這麼拉出來了。「

  李滄月沉吟了幾息。

  「如果他真的坐不住,順藤摸到的可能不是小魚。「

  「怕就怕他太沉得住氣。「

  「所以只能賭一把了。「


  「越是這種生死關頭,人越容易犯錯,他動了,我們才知道他的線往哪裡連。」

  「怕的不是他動,怕的是他不動。」

  李滄月忽然說了句別的。

  「你在殿裡,父皇除了給你令牌,還說了什麼?「

  顧長生愣了一下。

  他想起乾皇最後那句話,朕只在乎,朕閉眼之前,這天下還姓李,還有那個垂死之人眼中的哀求。

  「說了一句廢話。「

  顧長生聳了聳肩,「讓我保住李家的江山。「

  李滄月嘴角動了一下,沒笑,也不像是在難過,「他這輩子唯一在乎的,就是那把椅子,不是天下蒼生,不是後宮嬪妃,也不是這幾個兒女,就是那把椅子。「

  顧長生沒接話。

  這種事沒什麼好評價的。

  權力面前,親情本來就是最先被消耗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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