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女兒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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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

  裴放試過把攢下的錢的一小部分投入到股市,明明是最穩妥的那支,但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打了水漂。

  就好像有雙眼睛在背後看著他,讓他屈服。

  他不會屈服。

  又過了一段時間,宋雲昭突然在吃早餐的時候感到噁心。

  裴放立刻請了假,帶她去醫院檢查。

  「恭喜你們,懷孕了。」醫生的話像驚雷一樣砸在兩人的耳邊。

  出了診室,裴放的手有點抖,把那張化驗單看了又看。

  宋雲昭把手放在小腹上,至今不敢相信:「我懷孕了?」

  裴放熱了眼眶,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昭昭,我們有孩子了。」

  之後的每一天,兩人都在努力做好準備來迎接這個小生命。

  裴放學會了煲湯,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宋雲昭今天要喝的湯煲好。

  家裡也多了很多以前不會有的東西,床頭的葉酸,醫院的孕期手冊,防輻射的圍裙。

  偶爾得閒,他們還會一起去逛母嬰超市。

  宋雲昭手裡舉著嬰兒的小衣服,驚奇道:「寶寶出生這么小的嗎?」

  裴放含笑道:「等寶寶出生我們就知道了。」

  私心上,他希望寶寶小一些,可以讓媽媽少一點點痛苦,能夠順順利利地生下來。

  第一次胎動的時刻,小兩口都在場。

  彼時宋雲昭正鬧著想吃辣條,裴放不許,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僵持了好久。

  宋雲昭想生悶氣,扭過頭髮誓一個小時都不和他說一句話。

  寶寶像是感受到了媽媽的情緒,在肚子裡翻了個身,肚皮以極小的弧度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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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昭最先感知到,驚奇地捂著肚子,大叫道:「她動了哎!」

  全然忘了剛剛要冷戰的誓言。

  裴放連忙湊過來,緊張地把臉貼到她肚子上,聽了好一會兒,寶寶都不肯翻第二次。

  他坐直身體,掌心放過去,垂頭喪氣道:「她怎麼不肯給爸爸翻一個?」

  宋雲昭得意:「她還是和媽媽親。」

  話音剛落,裴放掌心下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動,他激動道:「動了動了!」

  兩人又驚奇地湊過去,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玩具。

  可惜,就動了這麼兩下,她就不肯再動了。

  宋雲昭遺憾地咂嘴:「她怎麼不動了?」

  「累了吧,」裴放說,「寶寶還小,要多睡呢。」

  宋雲昭想起什麼:「老是叫她寶寶,我們是不是該給她取個名字了?」

  裴放:「先取個小名?大名等我好好想想。」

  宋雲昭:「就叫辣條吧。」

  裴放哭笑不得:「你認真的?」

  宋雲昭哼哼唧唧,誰讓他剛剛不讓她吃辣條的?

  「算了,」她突然想到一個好名字,「要不叫她糖果吧?以後的人生都能甜甜蜜蜜的,不吃一點苦頭。」

  裴放沉吟片刻:「好,就叫糖果!」

  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們像世界上所有的平凡夫妻一樣,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

  宋雲昭懷孕六個月的某一天,裴放在工地上搬磚,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他扔下手裡的東西,朝出租屋的方向狂奔。

  身後工友在喊:「小裴,回來,一會兒工頭要罵人的!」

  裴放顧不得那些。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以最快的時間到家,推開門,眼前的場景讓他目眥欲裂。

  宋雲昭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淺色的裙擺上印著大片大片的血跡,觸目驚心。

  醫院急診,醫生把宋雲昭推進去,護士把裴放攔在門外:「家屬不能進。」

  裴放赤紅著雙眼,哀求護士:「求你,救她。」

  見他這副模樣,護士輕嘆一聲:「放心,我們會盡力。」

  孩子沒保住。

  宋雲昭雙眼失神地躺在病床上,眼珠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裴放抓起她的手放在臉上:「昭昭……」

  他想說沒事的,孩子沒了還會再有,想說她要好好的,他不能沒有她。

  可話像是被堵進了喉嚨,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到夜幕降臨,宋雲昭才終於開口:「我看見她了。」

  裴放抬頭。

  「取出來的時候,」她還是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很小,但胳膊腿都是齊全的,我明明聽見她哭了一聲,可是、可是還不到一分鐘,醫生就說她咽氣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枕頭,洇出一片濕意。

  宋雲昭緊緊攥著裴放的指節,一遍又一遍地問他:「明明她那麼健康,對不對?可為什麼、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呢。

  早上走的時候裴放輕手輕腳地貼過去,還感受到了胎動,明明還那麼有力,可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昭昭,」裴放緊緊地抱住抽泣的女孩,驚覺掌心下的肩胛骨是那麼的硌人,「是我,都是因為我,對不起……」

  如果沒有他,宋雲昭的人生不會如此。

  她本該擁有自由的、無憂無慮的人生。

  是他,徹底攪亂了她的人生。

  *

  宋雲昭渾渾噩噩地跟著陳適來到某間病房,大腦處在混亂中,根本沒有意識到死人為什麼會被推回到這裡。

  陳適停在不遠處,指了指病床:「老裴就躺在那兒。」

  宋雲昭呼吸一窒。

  遲來的悔恨湧上心頭,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和裴放吵架,為什麼要說那些難聽的話。

  裴放是不是被她的話傷到,魂不守舍才出了意外?

  如果是這樣,那她才是害死他的兇手。

  眼淚像決了堤一樣往下淌,宋雲昭猝不及防地痛哭出聲。

  嚇了一旁的陳適一大跳:「雲昭妹子,你、你怎麼哭了?」

  他沒好意思說,哭得像剛死了男人的寡婦。

  陳適覺得這麼想實在太不道德了,既罵了老裴又罵了宋雲昭。

  「都、都是因為我……」宋雲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我害了他……嗚嗚……」

  「不至於不至於!」陳適手忙腳亂地找紙巾,「老裴自己不爭氣,怎麼能說是你害的呢?」

  快別哭了,裴放要是醒來看見這一幕,不得心疼的再暈一次?

  兩人一個哭,一個不知道怎麼哄,兵荒馬亂的。

  醫生進來的時候腳步一頓,抬頭看了看門上掛的牌子。

  沒錯啊,是病房,不是太平間。

  怎麼哭的跟死了人一樣。

  估摸著哭的女生和躺在床上那個是一對,醫生又釋然了。

  唉,現在的小情侶,大驚小怪的,擦破皮都要膩歪著哄半天。

  他走過去,擼起病人的袖子,一針管扎了上去。

  宋雲昭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他在幹嘛?」

  沒等陳適回答,醫生轉頭調侃:「姑娘,你對象是睡著了,不是死了,不用哭這麼大聲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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