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9 章 真以為她生下來就是妓啊？
何妨是紅著臉走的。
長安城內騎馬速度不能太快，否則就會給御史台那幫子吃飽了撐的沒正事的御史添些業績，他往日都是單手抓著韁繩緩緩地走，此時卻很張狂。
——兩手都掩在袖內，只靠小腿來控制著馬匹前行。
對襟裘袍衣領子上的那圈銀灰色的毛毛隨著寒風如水波般起伏。
腦海中浮現方才的場景——
『一個月。』
年少氣盛的豎起左手食指，狂誕地做出曾覺得可笑的衝冠一怒為紅顏之舉：『年前就能將人帶回來！』
按梨園戲裡的說法，他這個時候應當是非常閃耀奪目，彰顯兒郎本色，對面的小娘子捏著帕角羞答答地道一聲謝，倆人的感情順水推舟、更上一層路。
誰料鍾念天賦異稟、異於常人。
『夢卿啊，你做個人吧。』
鍾念握住那根手指，順勢就拿在手心把玩。
要不怎麼說手指長好看呢？
拿指甲在指腹上掐印子都能比手指短的多掐上好幾個！
』如今可是冬日，晝短、路滑。從長安到許州來回兩千四百餘里，即便輕騎趕路來回也要一個月，太遭罪了。『
指腹上的掐痕已經消失，可他燒紅的臉卻久久不能停歇，即便橫過長安的北風如何吹打都無用處，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深感自己被調戲的何妨快到街尾了才好意思轉過身來，裝作不經意地瞧一眼。
路過的行人只覺這小郎君變臉極快。
——剛回頭還人面桃花，不過兩三息就拉長了臉。
何妨拉長臉，嘟囔了一句：「負心的小娘子！」
方才還握著他手指不放呢，這會兒連驢影都瞧不見了！
可惡！
負心小娘子回了宣平坊。
「楚兒姐姐～」
「又是什麼事！」
楚兒眼睛下面掛著兩坨青，被攪了眠脾氣很是暴躁：「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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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正是生意好的時候。
別看華嚴寺死了人，死人關勛貴什麼事？
今日五更三點坊門開時她才回來，正是冷的時候，吃了滿嘴風，正舒舒服服睡大覺呢！
鍾念提著一隻包起來的炙雞嘿嘿嘿地屁顛顛兒跟在後頭：「楚兒姐姐吃點東西唄！」
「沒胃口！」
楚兒邊走邊脫，最後把自己摔進溫暖的床上，臉埋在褥子裡抱怨：「吃了一肚子酒，回來的路上都晃蕩！有什麼事趕緊說！」
肚子裡都是水聲！
「我想跟你打聽打聽，這宣平坊里有哪些人住了超過九年，如今還未離開。」
楚兒放肆地打著哈欠：「問的什麼屁話？我瞧著很老？九年前我還不是個妓子呢，哪兒能知道這裡的事？」
開玩笑。
真以為她生下來就是妓啊？
她今年也不過十八好不好！
「楚兒姐姐再好好想想。」鍾念半點兒不惱，歪坐在床邊，摸出一個二兩小銀餅放在她手心，笑得像只圓臉小狗。
楚兒嗖地坐起來，拿著銀餅就是一口：「可以啊小丫頭，如今是真發達了，出手不比那些勛貴子弟差！」
「姐姐怎麼拿我同那些人比？這是咱們之間的情分。」
「算你乖，發達了也不嫌棄我們這些人！」
有錢賺楚兒願意動一動腦子：「我想想啊，九年前——就咱們坊東頭這塊兒你是別想了，咱們這一片住的要麼是我這種人，要麼就是外來的租客，像你先前那樣的還是獨一份。我不是說你那小院子不吉利，只是住這頭的要麼是妓子要麼是窮人，有點能耐的正經人都不會住這兒，也就是你膽子大敢住....」
說著說著，因為賺了二兩銀餅的笑容僵了下來：「九年前，不就是你那地方出事的時候麼？該不會、該不會...」
她往褥子裡縮了縮了，聲音不自覺壓低：「該不會鬧鬼了吧？」
「放心，鬼哪有人可怕？」
做過鬼的鐘念態度模糊：「我想查當年的案子。」
「那倒也是——只是過去這麼年了，還怎麼查？」
楚兒決定最近都離那小院遠些：「你不如去坊東頭問問那幾個死老婆子。」
坊東頭住的那些老婆子年歲大，為人還刻薄，最瞧不慣她們。
每回從那頭兒走，都要挨幾個唾沫星子，討人厭的很！
「問老婆子？」
順利在賀蘭敏之那兒賺了一筆的方穩三兄弟正窩著吃酒吃肉呢，聽到這話三臉發懵。
康子傻乎乎指著自己的紅鼻頭：「我們麼？」
他們倒是不覺得鍾念那宅子死過幾個人有什麼晦氣。
——反正再晦氣也沒他們晦氣。
就是吧，他們仨兒這形象，在長安普通百姓、尤其是老人眼裡那絕對是反面典型啊。
正經人誰樂意搭理他們？
那鬥雞眼的傻樣看得鍾念嫌棄：「怎麼，賀蘭府的茅廁里有熊心豹子膽？吃白飯吃到官家身上了？」
真當她的錢這麼好花？
方穩抬手就給了康子一個腦瓜崩——這傻子！
沒看人家連皇后的外甥都敢坑麼？
「不敢不敢！」
方穩陪著笑臉：「司正這話說的，我們如今能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那都是托司正的福。這恩情跟耶娘有什麼差別？就是多嘴問一句，以司正你的本事，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萬年縣那個叫李默的不良人不是說她掐著手指算一算就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麼？
不知道李默整日在外頭瞎宣傳的鐘念腳尖勾過一張圓凳坐下，摸了五兩銀餅放在桌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兩日內我要知道這家人平日裡同哪些人來往，如今是否還在長安。若是在，住在何處？若是不在，是死了還是離開長安回老家去了。這些都打聽清楚，記住了麼？」
「哎！」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人？
方穩仨兄弟穿上襖子、戴上羊皮渾脫帽興沖沖就出了門。
花花鑽出來，嘴角下撇露出粉肉：「幸好沒讓他們住咱們家，可真臭。」
作為鍾念的錢匣子護衛鼠，它起初是想省點錢叫這仨住鍾念那裡，被灰灰和鍾念兩票否決。
灰灰拆完台建議：「既然要去西頭，咱們買包點心去找骨頭唄！好久沒見它了，怪想的。」
花花氣呼呼：「你不就是想去顯擺麼？」
（羊皮渾脫帽：囊狀、尖頂，用整張羊皮鞣製而成的帽子，自西北胡地。）
長安城內騎馬速度不能太快，否則就會給御史台那幫子吃飽了撐的沒正事的御史添些業績，他往日都是單手抓著韁繩緩緩地走，此時卻很張狂。
——兩手都掩在袖內，只靠小腿來控制著馬匹前行。
對襟裘袍衣領子上的那圈銀灰色的毛毛隨著寒風如水波般起伏。
腦海中浮現方才的場景——
『一個月。』
年少氣盛的豎起左手食指，狂誕地做出曾覺得可笑的衝冠一怒為紅顏之舉：『年前就能將人帶回來！』
按梨園戲裡的說法，他這個時候應當是非常閃耀奪目，彰顯兒郎本色，對面的小娘子捏著帕角羞答答地道一聲謝，倆人的感情順水推舟、更上一層路。
誰料鍾念天賦異稟、異於常人。
『夢卿啊，你做個人吧。』
鍾念握住那根手指，順勢就拿在手心把玩。
要不怎麼說手指長好看呢？
拿指甲在指腹上掐印子都能比手指短的多掐上好幾個！
』如今可是冬日，晝短、路滑。從長安到許州來回兩千四百餘里，即便輕騎趕路來回也要一個月，太遭罪了。『
指腹上的掐痕已經消失，可他燒紅的臉卻久久不能停歇，即便橫過長安的北風如何吹打都無用處，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深感自己被調戲的何妨快到街尾了才好意思轉過身來，裝作不經意地瞧一眼。
路過的行人只覺這小郎君變臉極快。
——剛回頭還人面桃花，不過兩三息就拉長了臉。
何妨拉長臉，嘟囔了一句：「負心的小娘子！」
方才還握著他手指不放呢，這會兒連驢影都瞧不見了！
可惡！
負心小娘子回了宣平坊。
「楚兒姐姐～」
「又是什麼事！」
楚兒眼睛下面掛著兩坨青，被攪了眠脾氣很是暴躁：「進來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臨近年關，正是生意好的時候。
別看華嚴寺死了人，死人關勛貴什麼事？
今日五更三點坊門開時她才回來，正是冷的時候，吃了滿嘴風，正舒舒服服睡大覺呢！
鍾念提著一隻包起來的炙雞嘿嘿嘿地屁顛顛兒跟在後頭：「楚兒姐姐吃點東西唄！」
「沒胃口！」
楚兒邊走邊脫，最後把自己摔進溫暖的床上，臉埋在褥子裡抱怨：「吃了一肚子酒，回來的路上都晃蕩！有什麼事趕緊說！」
肚子裡都是水聲！
「我想跟你打聽打聽，這宣平坊里有哪些人住了超過九年，如今還未離開。」
楚兒放肆地打著哈欠：「問的什麼屁話？我瞧著很老？九年前我還不是個妓子呢，哪兒能知道這裡的事？」
開玩笑。
真以為她生下來就是妓啊？
她今年也不過十八好不好！
「楚兒姐姐再好好想想。」鍾念半點兒不惱，歪坐在床邊，摸出一個二兩小銀餅放在她手心，笑得像只圓臉小狗。
楚兒嗖地坐起來，拿著銀餅就是一口：「可以啊小丫頭，如今是真發達了，出手不比那些勛貴子弟差！」
「姐姐怎麼拿我同那些人比？這是咱們之間的情分。」
「算你乖，發達了也不嫌棄我們這些人！」
有錢賺楚兒願意動一動腦子：「我想想啊，九年前——就咱們坊東頭這塊兒你是別想了，咱們這一片住的要麼是我這種人，要麼就是外來的租客，像你先前那樣的還是獨一份。我不是說你那小院子不吉利，只是住這頭的要麼是妓子要麼是窮人，有點能耐的正經人都不會住這兒，也就是你膽子大敢住....」
說著說著，因為賺了二兩銀餅的笑容僵了下來：「九年前，不就是你那地方出事的時候麼？該不會、該不會...」
她往褥子裡縮了縮了，聲音不自覺壓低：「該不會鬧鬼了吧？」
「放心，鬼哪有人可怕？」
做過鬼的鐘念態度模糊：「我想查當年的案子。」
「那倒也是——只是過去這麼年了，還怎麼查？」
楚兒決定最近都離那小院遠些：「你不如去坊東頭問問那幾個死老婆子。」
坊東頭住的那些老婆子年歲大，為人還刻薄，最瞧不慣她們。
每回從那頭兒走，都要挨幾個唾沫星子，討人厭的很！
「問老婆子？」
順利在賀蘭敏之那兒賺了一筆的方穩三兄弟正窩著吃酒吃肉呢，聽到這話三臉發懵。
康子傻乎乎指著自己的紅鼻頭：「我們麼？」
他們倒是不覺得鍾念那宅子死過幾個人有什麼晦氣。
——反正再晦氣也沒他們晦氣。
就是吧，他們仨兒這形象，在長安普通百姓、尤其是老人眼裡那絕對是反面典型啊。
正經人誰樂意搭理他們？
那鬥雞眼的傻樣看得鍾念嫌棄：「怎麼，賀蘭府的茅廁里有熊心豹子膽？吃白飯吃到官家身上了？」
真當她的錢這麼好花？
方穩抬手就給了康子一個腦瓜崩——這傻子！
沒看人家連皇后的外甥都敢坑麼？
「不敢不敢！」
方穩陪著笑臉：「司正這話說的，我們如今能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那都是托司正的福。這恩情跟耶娘有什麼差別？就是多嘴問一句，以司正你的本事，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萬年縣那個叫李默的不良人不是說她掐著手指算一算就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麼？
不知道李默整日在外頭瞎宣傳的鐘念腳尖勾過一張圓凳坐下，摸了五兩銀餅放在桌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兩日內我要知道這家人平日裡同哪些人來往，如今是否還在長安。若是在，住在何處？若是不在，是死了還是離開長安回老家去了。這些都打聽清楚，記住了麼？」
「哎！」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人？
方穩仨兄弟穿上襖子、戴上羊皮渾脫帽興沖沖就出了門。
花花鑽出來，嘴角下撇露出粉肉：「幸好沒讓他們住咱們家，可真臭。」
作為鍾念的錢匣子護衛鼠，它起初是想省點錢叫這仨住鍾念那裡，被灰灰和鍾念兩票否決。
灰灰拆完台建議：「既然要去西頭，咱們買包點心去找骨頭唄！好久沒見它了，怪想的。」
花花氣呼呼：「你不就是想去顯擺麼？」
（羊皮渾脫帽：囊狀、尖頂，用整張羊皮鞣製而成的帽子，自西北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