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8 章 源尚書說得對！微臣無能！
罵只能在心裡罵，腦子卻不得不開始思索應對之策。
一開始想吧，更氣了。
何妨這小子平日瞧著斯文有禮，言行舉止盡顯氏族風範，結果呢？
咔吧就來這麼一記重錘。
話說得這麼難聽，他們要是直接遂了心意，豈不是輕易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拿捏了？
日後出門都要叫同僚恥笑！
交換了眼神後，刑部郎中胡旭率先開口，抖了抖袖子，配合著重哼：「一個從八品下的評事也敢在此放肆！」
何妨當即跪下行大禮，用超大聲說：「陛下恕罪！殿下恕罪！微臣不知自己身份低微，不能在此地說話！」
「嘿，你——」
胡旭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手指頭點點點：「本官何時說你不能說話了？」
可惡！
小小年紀不學好，玩這招兒是吧？
他什麼東西啊？
上頭坐著皇帝、皇后呢，他就算不想讓人說話也不敢啊！
何妨抬起頭，如一朵高山上的雪蓮花，無辜、錯愕又帶著堅韌：「胡郎中不是這意思？」
有美貌加持，就算連眼睛都沒紅，也比張懷朔瞧著更叫人於心不忍。
武如意偷偷捏了把李治的手。
——怪不得怪不得！
李治無奈憋笑，捏了回去。
——還當著人呢。
太促狹了！
「你這是血口噴人！」
胡旭一甩袖子，側過身去：「豈有此理！」
朝堂之上，竟玩這些狐媚手段！
刑部尚書源直心瞪了他一眼。
說錯話、辦錯事，還敢鬧脾氣、尥蹶子！
獻陵、昭陵外的石獅、石虎、石犀、石馬、石人都比他有用！
嫌棄歸嫌棄，該開口還是要開口，源直心笑吟吟：「兩縣一府，再算上大理寺，加起來光品官就有五十五。這麼些人加在一起，連樁案子都破不了，非要尋個小娘子來？這若傳出去豈不是備位充數，素餐曠職？」
老泥鰍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可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白——五十五個人比不過個小娘子，你們是廢物麼？
爾朱義琛、權懷恩、李義節，連帶著正琢磨要怎麼罵魏無咎的京兆府長史封彥齊刷刷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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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個全無廉恥雜血禿髮鮮卑！
這裡站了四個衙門的人，單單把他們刑部撇得乾乾淨淨，瞧不起誰呢？
剛剛吃癟的胡旭聽上峰言語如此犀利，當即重整旗鼓，兩眼一眯，窮追猛打：「照你這意思，幾個衙門加起來這麼多官員都查不了案子，只有她能查？離了她別人都查不了？別人都是吃乾飯的？」
權懷恩哪裡能受這種窩囊氣？
擼起袖子，立時就要與他們進行唾沫星子對噴活動，誰料『砰』的一聲。
眾人，連同正準備看戲的帝後一同望去。
就見剛站起來沒多久的何妨又跪下了。
大唐官員還是有人權的，除了大朝會、元日、冬至、受冊、大赦這類大典外，通常來說官員到皇帝跟前只要躬身再拜，然後站著說話就行。
只有犯罪、請罪、謝恩的時候，官員才會主動跪伏頓首——
沒錯。
何妨這奸詐無比的小子，剛才還只是跪了一下，這回就變成跪伏頓首了！
還在用眼神向下屬嘚瑟的源直心腦子猛跳了一下，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聽何妨感情充沛、聲洪如鍾地說：
「源尚書說得對！微臣無能！」
權懷恩動了動嘴，閉上了。
——這是真奸啊。
李義節神情複雜。
這麼懂事的下屬，他怎麼就沒擁有呢？
『噗通』
魏無咎也跪下了：「陛下，微臣也無能！」
封彥閉上眼。
好了吧。
有了！
淳樸的外地人張懷朔依舊雲裡霧裡。
他聽出來在吵架了。
也聽說來這位不知是何方神聖的鐘司正不招上官待見。
但這麼直接承認自己無能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何妨、魏無咎是欠了什麼天大的人情？
——長安城內的人情往來竟然如此熱血麼？
張懷朔正暗暗消化著新知識和風土人情，就感覺頭皮麻了一下。
抬頭正對上魏無咎的眼睛，頓時打了個哆嗦。
太可怕了。
他都跪地上了，腦袋貼著地呢，還倒著盯自己！
受驚的張懷朔悄咪咪移開視線，又被嚇了一跳。
何妨也用同樣的姿勢盯著他。
張懷朔好不容易才因為看熱鬧平緩的情緒再次翻騰，眼睛又紅了。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啊！
『噗通』
張懷朔跪下了。
聲音悶悶的，委屈巴巴，不情不願：「微臣也無能。」
源直心被這三個混帳跪得心口一突一突，氣道：「既然都無能，你們還有臉做這個官？」
何妨窩窩囊囊的看了他一眼，又挨個把諸位上官都看了一圈，直看得人心裡發毛，最後冒出來一句：「那，諸位不也在這兒站著嗎？」
爾朱義琛：臭小子怎麼敵我不分呢？
魏無咎沒想到他如此激進，腦瓜子卡殼一秒後：「天塌下來有高的頂著。」
他理直氣壯的指了指自己的膝蓋，示意他們三個現在都矮半截呢。
——你們行你們查唄！
武如意繃笑繃得人中都拉長了，拼命捏李治手。
被捏的李治只得以輕咳來掩飾差點沒憋住的呼痛：「好了，都是為朝廷辦事，眾卿何必妄自菲薄？臨近年關，此案還是早些查出來為好，鍾司正有如此本事，若是埋沒了也是可惜....」
皇帝開口，這事兒就算定下了。
源直心再不滿也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走出大殿，到了人少處，何妨才開口：「方才你出來做什麼？得罪了人於你的前程無益。」
他們情況不同。
他得罪了人，頂多這官不做了回家吃吃喝喝享福。
魏無咎怎麼辦？
回家種田啊？
魏無咎神色淡然：「我喜歡。」
他阿娘說了，自家窮，占了人家便宜就要記著，早晚要還。
話雖如此。
但一想到蹭過的飯、順過的官袍、衣裳、筆墨紙硯…
魏無咎覺得，債有點多了。
（源直心：相州臨漳人，源氏，北魏源賀後裔。
獻陵：唐高祖李淵與太穆皇后竇氏的合葬陵。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與文德皇后長孫氏的合葬陵。）
一開始想吧，更氣了。
何妨這小子平日瞧著斯文有禮，言行舉止盡顯氏族風範，結果呢？
咔吧就來這麼一記重錘。
話說得這麼難聽，他們要是直接遂了心意，豈不是輕易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拿捏了？
日後出門都要叫同僚恥笑！
交換了眼神後，刑部郎中胡旭率先開口，抖了抖袖子，配合著重哼：「一個從八品下的評事也敢在此放肆！」
何妨當即跪下行大禮，用超大聲說：「陛下恕罪！殿下恕罪！微臣不知自己身份低微，不能在此地說話！」
「嘿，你——」
胡旭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手指頭點點點：「本官何時說你不能說話了？」
可惡！
小小年紀不學好，玩這招兒是吧？
他什麼東西啊？
上頭坐著皇帝、皇后呢，他就算不想讓人說話也不敢啊！
何妨抬起頭，如一朵高山上的雪蓮花，無辜、錯愕又帶著堅韌：「胡郎中不是這意思？」
有美貌加持，就算連眼睛都沒紅，也比張懷朔瞧著更叫人於心不忍。
武如意偷偷捏了把李治的手。
——怪不得怪不得！
李治無奈憋笑，捏了回去。
——還當著人呢。
太促狹了！
「你這是血口噴人！」
胡旭一甩袖子，側過身去：「豈有此理！」
朝堂之上，竟玩這些狐媚手段！
刑部尚書源直心瞪了他一眼。
說錯話、辦錯事，還敢鬧脾氣、尥蹶子！
獻陵、昭陵外的石獅、石虎、石犀、石馬、石人都比他有用！
嫌棄歸嫌棄，該開口還是要開口，源直心笑吟吟：「兩縣一府，再算上大理寺，加起來光品官就有五十五。這麼些人加在一起，連樁案子都破不了，非要尋個小娘子來？這若傳出去豈不是備位充數，素餐曠職？」
老泥鰍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可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白——五十五個人比不過個小娘子，你們是廢物麼？
爾朱義琛、權懷恩、李義節，連帶著正琢磨要怎麼罵魏無咎的京兆府長史封彥齊刷刷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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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個全無廉恥雜血禿髮鮮卑！
這裡站了四個衙門的人，單單把他們刑部撇得乾乾淨淨，瞧不起誰呢？
剛剛吃癟的胡旭聽上峰言語如此犀利，當即重整旗鼓，兩眼一眯，窮追猛打：「照你這意思，幾個衙門加起來這麼多官員都查不了案子，只有她能查？離了她別人都查不了？別人都是吃乾飯的？」
權懷恩哪裡能受這種窩囊氣？
擼起袖子，立時就要與他們進行唾沫星子對噴活動，誰料『砰』的一聲。
眾人，連同正準備看戲的帝後一同望去。
就見剛站起來沒多久的何妨又跪下了。
大唐官員還是有人權的，除了大朝會、元日、冬至、受冊、大赦這類大典外，通常來說官員到皇帝跟前只要躬身再拜，然後站著說話就行。
只有犯罪、請罪、謝恩的時候，官員才會主動跪伏頓首——
沒錯。
何妨這奸詐無比的小子，剛才還只是跪了一下，這回就變成跪伏頓首了！
還在用眼神向下屬嘚瑟的源直心腦子猛跳了一下，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聽何妨感情充沛、聲洪如鍾地說：
「源尚書說得對！微臣無能！」
權懷恩動了動嘴，閉上了。
——這是真奸啊。
李義節神情複雜。
這麼懂事的下屬，他怎麼就沒擁有呢？
『噗通』
魏無咎也跪下了：「陛下，微臣也無能！」
封彥閉上眼。
好了吧。
有了！
淳樸的外地人張懷朔依舊雲裡霧裡。
他聽出來在吵架了。
也聽說來這位不知是何方神聖的鐘司正不招上官待見。
但這麼直接承認自己無能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何妨、魏無咎是欠了什麼天大的人情？
——長安城內的人情往來竟然如此熱血麼？
張懷朔正暗暗消化著新知識和風土人情，就感覺頭皮麻了一下。
抬頭正對上魏無咎的眼睛，頓時打了個哆嗦。
太可怕了。
他都跪地上了，腦袋貼著地呢，還倒著盯自己！
受驚的張懷朔悄咪咪移開視線，又被嚇了一跳。
何妨也用同樣的姿勢盯著他。
張懷朔好不容易才因為看熱鬧平緩的情緒再次翻騰，眼睛又紅了。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啊！
『噗通』
張懷朔跪下了。
聲音悶悶的，委屈巴巴，不情不願：「微臣也無能。」
源直心被這三個混帳跪得心口一突一突，氣道：「既然都無能，你們還有臉做這個官？」
何妨窩窩囊囊的看了他一眼，又挨個把諸位上官都看了一圈，直看得人心裡發毛，最後冒出來一句：「那，諸位不也在這兒站著嗎？」
爾朱義琛：臭小子怎麼敵我不分呢？
魏無咎沒想到他如此激進，腦瓜子卡殼一秒後：「天塌下來有高的頂著。」
他理直氣壯的指了指自己的膝蓋，示意他們三個現在都矮半截呢。
——你們行你們查唄！
武如意繃笑繃得人中都拉長了，拼命捏李治手。
被捏的李治只得以輕咳來掩飾差點沒憋住的呼痛：「好了，都是為朝廷辦事，眾卿何必妄自菲薄？臨近年關，此案還是早些查出來為好，鍾司正有如此本事，若是埋沒了也是可惜....」
皇帝開口，這事兒就算定下了。
源直心再不滿也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走出大殿，到了人少處，何妨才開口：「方才你出來做什麼？得罪了人於你的前程無益。」
他們情況不同。
他得罪了人，頂多這官不做了回家吃吃喝喝享福。
魏無咎怎麼辦？
回家種田啊？
魏無咎神色淡然：「我喜歡。」
他阿娘說了，自家窮，占了人家便宜就要記著，早晚要還。
話雖如此。
但一想到蹭過的飯、順過的官袍、衣裳、筆墨紙硯…
魏無咎覺得，債有點多了。
（源直心：相州臨漳人，源氏，北魏源賀後裔。
獻陵：唐高祖李淵與太穆皇后竇氏的合葬陵。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與文德皇后長孫氏的合葬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