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1 章 臣女待殿下之心天地可鑑
武如意：「我信佛。」
——你道家算卦必須收卦金，關我佛家何事？
鍾念頓了頓，從善如流地扯下裝了十兩金的荷囊交給一旁的宮婢。
吃了吐就是這世上最艱難的事。
明知到手的錢捂不熱，真要交出去的時候仍舊不免掙扎一番。
鍾念在心底暗罵自己庸俗，和兩個小金餅告別的同時，嘴巴上已經換了套說辭：「城中流言不少，家中二哥要同賀蘭郎君比賽，臣女想算一算究竟是有人在後頭搞鬼，還是那些馬當真如此倒霉。」
昭陽縣君突然生出了一絲惜才之心。
——騙財不成，就立刻以骨肉親情做託辭，如此反覆無常、厚顏無恥，不能做官實在可惜了！
武如意挑眉：「不到半年，便如此手足情深？」
鍾念：「承蒙殿下高看，但臣女不敢欺瞞，實則是臣女在擊球大賽開始前便押了二哥哥奪魁。」
武如意：「球戲可娛，賭財則犯律。」
鍾念點頭：「殿下教訓的是，臣女押了十文。」
突如其來的樸實聽聾了好多雙耳朵。
武如意也跟著神情微滯。
——十文的話，當真沒必要特意拿出來說。
昭陽縣君用力眨了眨眼：「長安城中馬球賽，向來是百文起押...」
「錢上撒謊，財神不佑。」
鍾念竭力證明：「臣女已經拿到錢了。」
武如意嘴角抽抽，視線落在昭陽縣君身上：「讓李令費些心，城中這些賭壇暗坊的總歸是不好。」
現在是討論究竟幾文起押的時候麼？
沒正經事兒了就去端賭窩！
昭陽縣君懂了，這是趕自己呢，只好壓著好奇心走了。
她一走，裡頭原本站的宮婢都跟翻地時候不小心翻出來的螞蟻似的退了，殿中靜得只餘下香爐輕煙裊裊。
「殿下。」
鍾念壓著心潮澎湃，卻還是狗膽包天的開口。
太大了。
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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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臣女能抬頭麼？」
武如意一愣，旋即輕笑起來：「那就再過來些，近了，才瞧得清楚。」
「多謝殿下。」
話雖如此，鍾念卻也只是從方磚挪到了團花錦地衣邊上，就這一段路，胸口炸裂的像要岔氣，正要抬頭就聽上首問：「為何想見我？」
鍾念把抬了一半的腦袋放回去：「久聞殿下明斷果決，臣女願傾心效命，唯殿下驅使。」
有的人碰到要緊的場合，見些了不得的大人物，無論事先想了多久，真到跟前了往往會一片空白，腦子發懵。
鍾念卻截然相反，她現在活躍得像放干水的塘魚，噼里啪啦。
從打算進鍾家門開始她就開始盤算要給自己找個靠山。
最最頂級的選擇就是能上皇后的船。
做鬼大約一年半的時候吧。
有一日下了好大好大的雪，許多人半夜都凍醒了。
第二天她就聽到有人說陛下又病了。
再然後就聽說有大官謀逆。
這種事原本是輪不上升斗小民多思多想，可她那時候太閒了。
做鬼感覺不到冷熱，整日飄著也沒個事兒做，又出不了玉娘的小院，只好騎在牆頭上聽一聽、看一看打發時間，等著陰曹判官拉揪她去投胎。
反正從那天開始，陛下多病，不大露面。反倒是皇后的手敕，救濟、賑濟、改易宮寺、賞賜，詔令會傳到京兆、坊間。
鍾念東一點、西一坨地撿著八卦，又在月上中天時把這些八卦串起來回味。
月登閣上，她敢鬧就是因為那樁謀逆案。
陛下身邊的第一宦官王伏勝死了。
不需要知道太多細節，只要看最終落得好處的人是誰，死的人是誰，就能知道誰和誰不對付。
鍾念賭了一把，贏了。
王伏勝揪到賀蘭敏之的小辮子，順利把這件事捅到皇帝跟前上眼藥....
她此時腦子裡走馬觀花，東拼西湊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有做人的，也有做鬼的。
明年年底皇后就該站穩了，抱大腿的好機會不多了。
武如意仿佛沒聽到她的投誠，神色平靜不辯喜怒：「長安城中這悠悠之口你能堵住。」
「能。」鍾念沒有絲毫猶豫，說得斬釘截鐵。
武如意：「牽涉人命，必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臣女不做拿無籍之人充數頂罪之事。」說著，鍾念從袖袋裡取出一卷東西，雙手遞上。
武如意掃了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是何物？」
「誠意。」
鍾念往前好幾步，強行把鍾氏族譜放在案上，抬起頭，目光炯炯：「臣女待殿下之心天地可鑑。」
武如意愣了愣神，心情複雜的打開：「可有叫你失望。」
——有這麼個小輩，鍾氏祖先在地下只怕做鬼都不得安寧吧？
鍾念眨巴著滿是孺慕眼睛：「和臣女想的一樣，胸懷乾坤，身具金光。」
這馬屁拍的....
武如意清了清嗓子：「想必你已想好要入哪一局了吧。」
————
「宮正司外司是個什麼去處？」
正在東摸西摸的鐘素珺聽傻了。
她不過就是睡了個懶覺，剛睡醒吃了飯就被接上了車，還是阿婆的車！
天菩薩。
什麼時候阿婆的車也輪到她坐了？
若是以往，鍾老夫人定要罵她，可眼下的情況實在叫人頭暈目眩。
怎麼出了一趟門，回來就授官了？
她也想知道這宮正司外司是個什麼去處。
宮正司她倒是就知道。
就是後宮裡頭負責執法，糾察女官、宮女過失，定責罰，審理宮內女眷糾紛的獨司。
不屬六尚管轄，直接向皇后奏報。
可外司這個說法，她還真是頭一回聽。
鍾念得瑟的掏出印信：「宮正司司正是正五品，我比她低些，從五品！殿下說了，大唐有一半是女子，可大多數女子受了冤屈卻不敢走進衙門告狀。殿下心懷天下女子，特設外司，有冤屈者皆可到我外司來報案。」
「從五品！」鍾素珺立刻摸了過去，拿過銅製印信左看右看：「那豈不是和阿耶一樣？」
鍾念故作謙虛，憂國憂民：「都是為百姓做事罷了，品階算不得什麼，阿耶這些年在國子學也算恪守本分。」
鍾老夫人一聽這話白眼翻到天上去：「聽都沒聽過的地兒，你二姐姐也不知哪裡弄來的東西哄你玩呢！不信你問問她，這外司衙門設在何處？手下有幾人可供她差遣？」
還點評上她老子了！？
死丫頭尾巴翹這麼老高怎麼不上天啊？
「二姐姐，你當值的地方在何處？」鍾素珺眼含期待：快，說出來嚇死阿婆！
鍾念：「這不是才剛弄出來麼，哪能這麼快就騰個衙門出來。」
「切。」
鍾老夫人撇嘴。
打定主意兒回去就讓鍾國翰去打聽打聽。
什麼外司不外司。
大唐女官向來只在內宮打轉，什麼時候輪得上管外頭的事兒了？
死丫頭就知道吹牛！
——你道家算卦必須收卦金，關我佛家何事？
鍾念頓了頓，從善如流地扯下裝了十兩金的荷囊交給一旁的宮婢。
吃了吐就是這世上最艱難的事。
明知到手的錢捂不熱，真要交出去的時候仍舊不免掙扎一番。
鍾念在心底暗罵自己庸俗，和兩個小金餅告別的同時，嘴巴上已經換了套說辭：「城中流言不少，家中二哥要同賀蘭郎君比賽，臣女想算一算究竟是有人在後頭搞鬼，還是那些馬當真如此倒霉。」
昭陽縣君突然生出了一絲惜才之心。
——騙財不成，就立刻以骨肉親情做託辭，如此反覆無常、厚顏無恥，不能做官實在可惜了！
武如意挑眉：「不到半年，便如此手足情深？」
鍾念：「承蒙殿下高看，但臣女不敢欺瞞，實則是臣女在擊球大賽開始前便押了二哥哥奪魁。」
武如意：「球戲可娛，賭財則犯律。」
鍾念點頭：「殿下教訓的是，臣女押了十文。」
突如其來的樸實聽聾了好多雙耳朵。
武如意也跟著神情微滯。
——十文的話，當真沒必要特意拿出來說。
昭陽縣君用力眨了眨眼：「長安城中馬球賽，向來是百文起押...」
「錢上撒謊，財神不佑。」
鍾念竭力證明：「臣女已經拿到錢了。」
武如意嘴角抽抽，視線落在昭陽縣君身上：「讓李令費些心，城中這些賭壇暗坊的總歸是不好。」
現在是討論究竟幾文起押的時候麼？
沒正經事兒了就去端賭窩！
昭陽縣君懂了，這是趕自己呢，只好壓著好奇心走了。
她一走，裡頭原本站的宮婢都跟翻地時候不小心翻出來的螞蟻似的退了，殿中靜得只餘下香爐輕煙裊裊。
「殿下。」
鍾念壓著心潮澎湃，卻還是狗膽包天的開口。
太大了。
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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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臣女能抬頭麼？」
武如意一愣，旋即輕笑起來：「那就再過來些，近了，才瞧得清楚。」
「多謝殿下。」
話雖如此，鍾念卻也只是從方磚挪到了團花錦地衣邊上，就這一段路，胸口炸裂的像要岔氣，正要抬頭就聽上首問：「為何想見我？」
鍾念把抬了一半的腦袋放回去：「久聞殿下明斷果決，臣女願傾心效命，唯殿下驅使。」
有的人碰到要緊的場合，見些了不得的大人物，無論事先想了多久，真到跟前了往往會一片空白，腦子發懵。
鍾念卻截然相反，她現在活躍得像放干水的塘魚，噼里啪啦。
從打算進鍾家門開始她就開始盤算要給自己找個靠山。
最最頂級的選擇就是能上皇后的船。
做鬼大約一年半的時候吧。
有一日下了好大好大的雪，許多人半夜都凍醒了。
第二天她就聽到有人說陛下又病了。
再然後就聽說有大官謀逆。
這種事原本是輪不上升斗小民多思多想，可她那時候太閒了。
做鬼感覺不到冷熱，整日飄著也沒個事兒做，又出不了玉娘的小院，只好騎在牆頭上聽一聽、看一看打發時間，等著陰曹判官拉揪她去投胎。
反正從那天開始，陛下多病，不大露面。反倒是皇后的手敕，救濟、賑濟、改易宮寺、賞賜，詔令會傳到京兆、坊間。
鍾念東一點、西一坨地撿著八卦，又在月上中天時把這些八卦串起來回味。
月登閣上，她敢鬧就是因為那樁謀逆案。
陛下身邊的第一宦官王伏勝死了。
不需要知道太多細節，只要看最終落得好處的人是誰，死的人是誰，就能知道誰和誰不對付。
鍾念賭了一把，贏了。
王伏勝揪到賀蘭敏之的小辮子，順利把這件事捅到皇帝跟前上眼藥....
她此時腦子裡走馬觀花，東拼西湊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有做人的，也有做鬼的。
明年年底皇后就該站穩了，抱大腿的好機會不多了。
武如意仿佛沒聽到她的投誠，神色平靜不辯喜怒：「長安城中這悠悠之口你能堵住。」
「能。」鍾念沒有絲毫猶豫，說得斬釘截鐵。
武如意：「牽涉人命，必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臣女不做拿無籍之人充數頂罪之事。」說著，鍾念從袖袋裡取出一卷東西，雙手遞上。
武如意掃了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是何物？」
「誠意。」
鍾念往前好幾步，強行把鍾氏族譜放在案上，抬起頭，目光炯炯：「臣女待殿下之心天地可鑑。」
武如意愣了愣神，心情複雜的打開：「可有叫你失望。」
——有這麼個小輩，鍾氏祖先在地下只怕做鬼都不得安寧吧？
鍾念眨巴著滿是孺慕眼睛：「和臣女想的一樣，胸懷乾坤，身具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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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如意清了清嗓子：「想必你已想好要入哪一局了吧。」
————
「宮正司外司是個什麼去處？」
正在東摸西摸的鐘素珺聽傻了。
她不過就是睡了個懶覺，剛睡醒吃了飯就被接上了車，還是阿婆的車！
天菩薩。
什麼時候阿婆的車也輪到她坐了？
若是以往，鍾老夫人定要罵她，可眼下的情況實在叫人頭暈目眩。
怎麼出了一趟門，回來就授官了？
她也想知道這宮正司外司是個什麼去處。
宮正司她倒是就知道。
就是後宮裡頭負責執法，糾察女官、宮女過失，定責罰，審理宮內女眷糾紛的獨司。
不屬六尚管轄，直接向皇后奏報。
可外司這個說法，她還真是頭一回聽。
鍾念得瑟的掏出印信：「宮正司司正是正五品，我比她低些，從五品！殿下說了，大唐有一半是女子，可大多數女子受了冤屈卻不敢走進衙門告狀。殿下心懷天下女子，特設外司，有冤屈者皆可到我外司來報案。」
「從五品！」鍾素珺立刻摸了過去，拿過銅製印信左看右看：「那豈不是和阿耶一樣？」
鍾念故作謙虛，憂國憂民：「都是為百姓做事罷了，品階算不得什麼，阿耶這些年在國子學也算恪守本分。」
鍾老夫人一聽這話白眼翻到天上去：「聽都沒聽過的地兒，你二姐姐也不知哪裡弄來的東西哄你玩呢！不信你問問她，這外司衙門設在何處？手下有幾人可供她差遣？」
還點評上她老子了！？
死丫頭尾巴翹這麼老高怎麼不上天啊？
「二姐姐，你當值的地方在何處？」鍾素珺眼含期待：快，說出來嚇死阿婆！
鍾念：「這不是才剛弄出來麼，哪能這麼快就騰個衙門出來。」
「切。」
鍾老夫人撇嘴。
打定主意兒回去就讓鍾國翰去打聽打聽。
什麼外司不外司。
大唐女官向來只在內宮打轉，什麼時候輪得上管外頭的事兒了？
死丫頭就知道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