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沒瘋,是要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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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我沒瘋,是要得道了!

  任山石踏過滿地的血肉殘骸,三顆腦袋同時俯視著朱玄。

  朱玄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牙齒打顫,「我…背後有…京都氏族在!開脈(玄仙)老祖會保我!」

  京都氏族怎麼可能不清楚元始觀的虛實。

  他呼吸變得急促,餘光不斷環顧四周,試圖找尋開脈老祖降臨的痕跡,畢竟三氏族死掉幾十人,背後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毫無察覺。

  結果,殘酷的現實狠狠給了朱玄一擊。

  「這……」


  屍體崩解成濃郁至極的妖氣,與天地氣息相比更加渾濁,不過卻是食氣仙術成就玄仙所需要的。

  皇庭畫卷主動引導妖氣分散在元始觀各處。

  似乎順著無形中的脈絡融入進小洞天。

  朱玄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里生出個大膽的念頭,開脈老祖是故意讓妖修來元始觀送死的。

  難怪與自己同行都是壽元將近的妖修。

  也難怪其餘三名知府根本沒有動身的意思,恐怕都已經意識到。

  好深的算計。

  元始觀吸在收掉海量妖氣後,隱隱生出莫名的變化,不過廳堂卻連絲毫血跡都沒有殘留。

  朱玄癱在地上,回過神來後看向任山石。

  砰。

  砰砰。

  沉重的腳步由遠至近。

  任山石緩緩俯身,一隻大手探出,五指張開。

  朱玄眼看自己即將步入後塵,連忙捧著官印,「別殺我,我…我是朝廷命官!是巴都的知府!」

  他閉著眼睛嘶喊,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喉嚨。

  大手停住,距離朱玄的頭顱不過三寸。

  任山石的三顆頭顱歪了歪,腦後的月盤光芒大漲,緊接著,手臂垂落,赤紅的皮膚開始褪色。

  沒過多久,三頭六臂的法相消失不見。

  啾啾!

  月盤化作雀仙子,輕巧的落在任山石頭頂。

  任山石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瞳仁聚焦,事到如今才後知後覺的意識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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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他注意到朱玄手中的官印,確實不像是作假。

  朱玄眼神空洞的抬眸,隨即見到任山石小心翼翼扶起自己,臉上堆著笑容,雙手在胸口搓了搓。

  全然沒了方才的凶煞,如今像是個普通凡人。

  「您是巴都的知府大人?」

  任山石試探著問道,「小民任山石,是福生武館的教頭,知府大人獨自前來是有什麼事情?」

  朱玄嘴巴微張,面前的任山石一抬手,下意識就是抱住腦袋。

  「大人怎麼坐在地上?這地上涼,可別凍著了。」

  朱玄盯著任山石憨厚的神態,無論如何也沒法與剛才聯繫起來。

  「大人?」任山石又喚了一聲,眼裡流露出惶恐,「是不是福生武館哪裡有問題,大人您說?」

  朱玄渾身一顫,猛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撞上門框。

  他剛剛生出的僥倖,很快隨著任山石靠近煙消雲散,自己體內的妖氣竟然開始一點點消散。

  關於妖類道統的記憶出現些許偏差。

  仿佛一種詛咒。

  朱玄正逐漸轉變為一個武人,過程幾乎是不可逆的,即便嘗試遠離任山石,也無濟於事。

  他滿臉絕望,這個元始觀到底何方神聖?

  道統傳承如此詭異莫名,這個金剛力士看似尋常,絕對是花費無數生靈煉製而成的怪物,即便升仙教也沒有任何支脈能相提並論。

  朱玄感到一陣恐慌,讓元始觀繼續存在著。

  大妖朝廷將亡!!

  一陣過堂風吹過,刺骨的寒意鑽進後背。

  朱玄渾身一顫,想起先前逃遁離開的倉瀾,或許能救自己的只有倉家開脈老祖,陰蟾子。

  倉瀾不死,陰蟾子一定能夠藉助子嗣關注著元始觀。

  只要找到倉瀾,恐怕才有一線生機!!

  「沒事吧?」任山石拎起朱玄,拍拍後者身上的塵土。

  「我…沒事,任教頭,你讓我走走就行!」

  朱玄連滾帶爬地翻出門檻,官帽歪斜,袍角拖在地上沾滿灰塵。

  「大人?大人!」

  任山石跟在後面,在朱玄看來完全是催命的判官,「您這是要去哪兒?要不要小民去請大夫?」

  「不…不。」

  朱玄回頭望了一眼,隨即見到福生武館的大門口。

  數以百計的鼠童正拖著一具具衙役屍體,冷冷的一掃自己,然後施展遁術沒入元始觀。

  朱玄滿臉絕望,在巴都苦心經營百年的根基盡毀。

  他踉蹌著穿過廊道,道行跌落到化形層次,勉強維持著人形,同時神識已經察覺到倉瀾的氣息。

  「倉…瀾!!」

  映入眼帘的演武場,不單單有大量半妖在站樁習武,院角還有一口古井靜立,井沿趴著一隻巴掌大的三足蟾蜍,顯然是倉瀾的本相。

  倉瀾腹部微微起伏,三足撐地一動不動。

  朱玄以為倉瀾在與陰蟾子傳念商議,結果發現,井沿邊緣還有一隻平平無奇的土黃蟾蜍。

  倉瀾面對蛙仙君微微昂頭,發出低沉蟾鳴,恐懼溢於言表。

  朱玄神識集中於水井。

  一眼。

  僅僅一眼。

  神識所見的兩隻蟾蜍完全不同,三足青蟾足足十米大小,皮膚泛著銀色,呼吸在引導月華入體。

  土黃蟾蜍看似人畜無害,實則根據神識感應到的。

  身軀直接撐開了天地的邊界,接近百米大小,皮膚呈現出岩石的紋路,每道褶皺都是一條溝壑,背部更是馱著一座規模不小的山巒。

  「不是妖修,也沒有什麼大妖血脈!!」

  咕呱。

  蛙仙君慵懶的張開嘴巴,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舌頭彈出,朱玄只捕捉到一道殘影閃過。

  下一刻,倉瀾消失了。

  倉瀾甚至沒有掙扎,就被蛙仙君一口吞掉。

  蛙仙君喉嚨鼓動了一下,發出滿足的輕鳴,仙長說得對,這些氏族妖修吃起來就是夠味。

  自己只要煉化大妖血脈,根基還能有所增長。

  「呃。」

  朱玄跌坐在地,隱隱察覺到所有所有氏族子弟死後的魂魄,朝著半空中的皇庭畫卷而匯聚。

  唯一全身而退的希望。

  斷了。

  「知府大人!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朱玄絲毫不敢反應,任由自己淪為武人。

  「知府大人,我想找您詢問一件事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玄僵硬地轉過身子,看著這個憨厚的中年武人。

  任山石扶著朱玄的胳膊,滿臉憨笑:「最近城裡好像都在議論咱們福生武館,小民就想問問,是不是江湖上出了啥事兒?」

  他習武不過兩年,還沒有意識到武人的地位有多低。

  朱玄大張著嘴巴,喉結滾動了一下。

  「大人?」任山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滿臉期待,「會不會是踢館的,我聽聞外來的武館很容易遇到排外,是真的假的。」

  朱玄麻木地點了點頭。

  任山石猛地一拍大腿,「習武近兩年,總算有用處了!」

  朱玄錯愕地看著任山石,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兩年?

  習武兩年,就可以一拳一個凝丹妖修?

  朱玄身為妖修,平日裡吃過不少血食,此時此刻卻忍不住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真是作孽啊。

  區區兩年就達到如此程度,元始觀敢說自己不是邪門外道?

  任山石只覺得知府平易近人,在旁閒聊起來。

  朱玄完全聽不清楚言語,發現那些開脈老祖的陽謀在發酵,妖氣悄無聲息的遍布元始觀內外。

  牆角有縫隙張開,定睛看去,漸漸勾勒出眼睛的輪廓。

  沒有瞳仁,沒有眼白,只是一條淺淺的裂隙。

  朱玄環顧四周。

  青苔捲曲,葉片背面的紋路像是人皮。

  榕樹皮開裂處,隱約可見一排細小的牙齒,白生生的,還在微微開合,越看越覺得毛骨悚然。

  就連泥土都在輕輕起伏,仿佛大地有了呼吸。

  妖化。

  朱玄的瞳孔驟縮,京都就是因為大量開脈以上的老祖齊聚,萬物都會不知不覺中出現妖化。

  不過這樣的環境,反而適應妖類修行。

  甚至被稱為福地洞天。

  貢院指定元始觀為考場,會不會就是開脈老祖刻意促成的?

  好深的布局。

  可自己呢?又算什麼?一顆被碾碎的棋子?

  朱玄慘笑一聲,就算元始觀發現端倪又如何?妖化已經開始,距離會試的五日足以孕育出一方福地洞天,到時便是各氏族瓜分的時候。

  他作為金剛力士座下的武人,恐怕也是必死無疑。

  誰也逃不掉。

  朱玄正想著,忽然聽見一陣嬰孩呼吸的聲音。

  哇哇。

  聲音很輕,時斷時續。

  朱玄轉頭望去,卻見到昏暗的轉角處,一個嬰兒正站在那裡。

  嬰兒皮膚呈現半透明,能看到皮膚下細如髮絲的血管,一雙漆黑的眼眶正對著朱玄,嘴角隨之慢慢咧開,露出沒有牙齒的牙床。

  朱玄的血液凍住了。

  他猛地眨眼。

  再看時,廊道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只有風穿過柱子的嗚咽。

  「無量天尊。」

  任青緩緩穿行,雲娘總算閉目歇息了,自己可以出來透透氣。

  這具化身因為出自佛母,暫且無法離開雲娘太遠,不過應該用不了多久,三門仙術就會成就玄仙。

  任青腳步無痕,注意到那些妖化的痕跡。

  「妙啊。」

  他忍不住呢喃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眶裡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

  「吾道將成。」

  任青停在槐樹前,樹皮的人臉紋路已經頗為清晰,口鼻俱全。

  他湊近了些,端詳著紋路透露出的道韻。

  「這就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貧道修行的果然沒錯!!」

  任青退後一步,張開雙臂,清濁兩股天地氣息循環往復,法身仙術脫穎而出,似乎即將先一步突破。

  「貧道不日會踏足玄仙,所以大道有感,故顯化異象,草木成精,磚石通靈,此乃天地賀我!」

  他猛地低頭,若有所思地感嘆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他說著,忽然笑了起來。

  妖化的跡象非但沒有放緩,反而愈演愈烈。

  朱玄渾身發抖,大恐怖已經衝垮心境,外加道行的跌落,外形無法維持住人形,轉變為豚豬。

  「有妖?」

  任山石收斂笑意,見到朱玄後本能的揮拳一打。

  砰。

  朱玄四分五裂,解脫的生機斷絕。

  ………

  福生武館外,街道人來人往,市井喧囂如常。

  兩道身影並肩立在武館對面,周身氣息內斂,與尋常路人無異。

  陰蟾子脊背佝僂,眉心長有類似圓月的豎眼,雙手攏在袖中,渾濁的眼珠盯著武館大門。

  江黎虎背熊腰,即便收斂了氣息,喉嚨里依舊帶著低沉的轟鳴。

  「陰蟾子,你確定要讓大妖降臨?」江黎沉聲開口

  陰蟾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啞著嗓子說道:「我試過無數辦法推演。」

  他放下茶碗,「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元始踏足玄仙,勢不可擋。」

  江黎眉頭微皺,「如果現在出手,還是有機會能中斷的。」

  「有什麼意義嗎?你難道看不出元始觀暗藏的大機緣?只要元始的元神沒有踏足圓滿之境,我們就有希望可以占據這份大機緣。」

  江黎沉默片刻,「你們倉家的那名妖種,可知道此事?」

  陰蟾子忽然笑了,拍拍江黎的肩膀,語氣輕描淡寫。

  「重要嗎?你也知道大麼朝廷撐不了多久的。」

  「東邊的蓬萊,西邊的佛教,南邊的羽化,幾百年前就已經有那種層次的存在,而且越來越多。」

  「朝廷呢,無論精純多少代血脈也出不來一個大妖。」

  「升仙教的天上仙都快要淪為一團爛肉了。」

  陰蟾子目光穿過武館大門,仿佛看到了門後的景象,「元始一死,就看誰來占據那方福地洞天。」

  行人從他們身旁經過,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幾個孩童追逐打鬧,從兩人腿邊鑽了過去。

  終於,江黎笑了。

  「有道理,我會說服江家老祖的。」

  陰蟾子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頷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涼透,他卻喝得有滋有味。

  陰蟾子眉頭微皺,也不知道是否錯覺,總感覺元始觀轉變為福地洞天的進展,比預想中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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