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宿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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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也回過頭,上來就是一腳。

  「讓你拉著我們一塊兒鬧!」

  斷手的人被踹倒在雪地里,半邊身子都埋進雪中。

  「我攛掇你們,你們不也罵了?你們不也想吃肉嗎?」

  他趴在地上,聲音哆嗦。

  「怎麼著,這會兒倒怪起我來了?」

  「你還敢說!」

  又是一腳。

  斷手的人不再求饒了。

  他趴在地上,回罵起來。

  「我貪心,你們不貪?我罵人,你們沒罵?你們冤枉嗎!」

  兩邊在雪地里撕扯起來。

  拳、腳齊上。

  那斷了一半的胳膊,血流得更凶了。

  打到最後,都沒了力氣。

  前頭的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別管他們了。」

  「別扔下我們!」

  斷手的人在地上喊。

  「這天,你們把我們扔下,我們就死了!」

  沒人回頭,那幾個人越走越快。

  斷手的人趴在雪地里,喊了幾聲,聲音就啞了。

  前頭的人,奔著別的莊子去了。

  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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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

  「行行好,收我們幾個人吧。我們有力氣,能幹活。」

  裡頭的人往外看了一眼,搖頭。

  「不收。」

  「我們能幹活!真的!」

  「我家也沒餘糧,趕緊走吧。」

  門關上了。

  第二家。

  「我們不是流民,我們有力氣,能幹活,給口吃的就行。」

  「莊子不要人,我們自己都吃不飽。」

  門關上了。

  第三家。

  「求求了,就收我們幾個,我們什麼活都能幹。」

  「走吧走吧,這年頭,誰家有餘糧養外人。」

  第四家。

  「我們有力氣,真的,我們不白吃。」

  「有力氣也不行,我們也沒糧了。」

  一連走了四五個莊子,沒一個肯收。

  天漸漸黑了。

  他們又往城裡走。

  城門口,官兵舉著火把攔著。

  「流民不許進城!」

  「我們不是流民!我們有力氣,我們能幹活!」

  「不許進就是不許進,要飯到城外去。」

  他們被推了回來。

  沒辦法,只能往城門外牆角那一片去。

  那裡黑壓壓一片人。

  老遠就聞著一股臭味。

  走近了看,更慘。

  有人的耳朵凍裂了,翻著白茬。

  有人的嘴唇裂開,一說話就流血。

  有人的手腫得像饅頭,青紫色,指頭都彎不了。

  有婦人抱著孩子。

  那孩子一動不動。

  婦人也不哭了。

  就那麼抱著,眼睛直勾勾的,像死了一樣。

  風從城牆上頭卷下來。

  他們幾個人找了個牆根,縮在一起。

  身上的厚衣裳還在。

  他們還沒意識到,這身衣裳,在這群人里有多扎眼。

  有人先看見了。

  越來越多的眼睛看過來。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流民慢慢站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接著,第二個也站起來。

  第三個。

  黑壓壓的一片,圍了過來。

  被圍住的人抬頭一看,他們被一片黑影遮住了。

  「你們幹什麼?」

  沒人答話。

  一隻手先伸過來,扯住一個人的衣領。

  「刺啦」一聲。

  衣裳被撕開。

  「別搶我的衣裳!」

  「我冷!」

  「別扒!別扒!」

  一片混亂。

  拳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們身上。

  他們本來就餓,本來就是軟腳蝦。

  完全打不過。

  一件件衣裳被剝下來。

  「別扒了……求求你們……」

  沒人聽。

  衣裳被搶光了。

  他們赤條條地縮在雪地里。

  第一個先哭了。

  他一哭,其他人也跟著哭起來。

  「我不該貪心……」

  有人一邊哭一邊說。

  「咱們就該跟著一塊兒幹活。

  人家老娘們都去地里了,人家都幹得動,咱們怎麼就不行?

  咱們就是懶。」

  「能不能回去求他們?」

  「你回去?你不怕被亂棍打死?」

  「可在這兒,也是死。」

  沒人再答話。

  縮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們想著,熬一宿。

  天亮就好了。

  可他們不知道北境的夜,與南地不同。

  後半夜,風停了。

  天沒亮,可冷得比先前更狠。

  那種冷,是從腳底板往上鑽的。

  先是腳趾頭麻了。

  接著是小腿。

  再接著,是膝蓋。


  「咋這麼冷……」

  旁邊的人沒答話,只能聽到牙齒打戰的聲音。

  那人伸手去摸旁邊人的臉。

  手一碰,冰的沒有溫度,凍僵了。

  「你……」

  那人自己也覺得嘴唇硬了。

  呼出來的氣,在眼前結成了白霜。

  「我咋動不了了……」

  風一吹。

  雪落在他們肩上,沒化。

  落在臉上,也沒化。

  天亮了。

  溫泉莊子上工的人,成群結隊往地里走。

  有人眼尖,先看見的。

  「哎,那不是昨天被趕出去的嗎?」

  幾個人停下腳。

  再往前走幾步,看清了。

  那幾個斷手的人,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胳膊上流出來的血,把雪地洇出幾道暗紅的印子。

  人已經硬了。

  有一個斷手的人,臉朝上。

  眼睛沒閉。

  眉毛上、睫毛上,全是白霜。

  「凍死了……」

  有個上工的老漢,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

  他嘆了口氣。

  「這北境夜裡的冷,他哪知道。

  他們打南邊來的,以為夜裡不算啥。」

  旁邊一個小伙子接話。

  「昨天他們被趕出去,這才一宿……」

  「一宿就夠要命了。」

  幾個人沒再說話。

  上工的人收回目光,繼續往地里走。

  他們雖然很冷,但干起活來,明顯比之前更賣力了。

  所有人蹲在地頭,扒開雪,刨出凍白菜。

  「咱們還真不懂,這白菜凍了還能吃。」

  他把白菜抱起來,裝在車上。

  帶隊幹活的人見車都裝滿了,便催促道:

  「都給城裡莊子上送去。」

  幾個人把車往城門口趕。

  到了城門,發現門口那一圈人全凍在地上。

  白花花一片。

  有耳朵凍裂的。

  有嘴唇翻著白茬的。

  有手腫得青紫的。

  衣裳卻全沒了。

  有人認出來。

  「這不是昨天被趕出去的人嗎?一宿就死了。」

  有人又問:

  「衣裳咋沒了?」

  「應該被城外的流民扒了。

  石爺發的單衣,在別人眼裡也是好東西。」

  他們看著雪地里那些凍硬的屍首,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押車的流民開口了。

  「人哪,得知道好歹。」

  他搓著手,看著地上。

  「咱們從南邊一路逃過來,路過多少財主,誰給過咱們一口飯?」

  「連官府都不管咱們。」

  「好不容易有人到這兒來了,給咱們飯吃,給咱們工作,還給咱們建房子。

  哪能嫌吃得不好,嫌幹活累。」

  他頓了頓。

  「這北境一宿的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有石爺收留,咱們也得死!」

  旁邊一個老漢接話。

  「就是,石爺收留咱們,是恩德。

  咱們要是不幹了,後頭有的是人等著進來。」

  「這是多好的日子,非得作。」

  幾個人說著,推著車,繞開城門那一圈凍僵的人,把白菜送進了城裡的莊子上。

  三天後,柳扶搖親自上了石家山莊。

  石磊在議事廳見得她。

  他給她倒了茶。

  「可是有什麼事?」

  柳扶搖搖頭。

  「不是青州的事。」

  她把茶盞捧在手裡,沒喝。

  「有人托我給你帶個信,想見你,談筆生意。」

  「誰?」

  「君城的侃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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