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邊關的第一批糧到了
董侯爺接過單子，看了一眼。
數目不對。
上頭寫的是一批，可眼前這十幾輛車，怎麼看也裝不了那麼多。
他沒當場問，只讓人領著糧車進營。
糧車一進營，糧官就驗。
頭一輛，打開車門，董侯爺走過去看了一眼。
麻袋碼著，外頭看還齊整。
糧官伸手抽了一袋，刀一划，糧倒出來。
董侯爺臉一下就沉了。
裡頭摻著沙，還有霉味。
發黑的陳糧，混著好糧，抓一把在手裡，一股潮氣。
糧官臉色也變了。
他又劃開第二袋。
還是這樣。
第三袋，乾脆是半袋，底下墊的是乾草。
董侯爺站在車邊，手背在身後。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那隻背在身後的手，指節已經攥白了。
軍營里幾萬張嘴，就等著這批糧過冬。
南邊遭災，朝廷撥的糧，一路運過來，成了這個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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摻沙、發霉、半袋墊草。
他心裡那股火，從胸口一直頂到嗓子眼。
可他不能發作。
錢糧官是戶部派來的，敢這麼做，都是背後的人授意。
他要是當場翻臉，後面保管已各種藉口不再送糧。
底下幾萬兵，就得因為他的衝動挨餓。
煤年邊軍的配額，都捏在人家手裡。
這口氣，他今天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錢糧官在旁邊笑著說：
「董侯爺，您也知道，南邊今年遭了災，糧食歉收。
路上又下了大雪，潮氣重。
到了這邊，能是這個成色，已經是戶部盡力了。」
董侯爺看他一眼。
那一眼裡，火氣沒露出來，可冷得嚇人。
「錢大人，單子上寫的是十萬石。」
錢糧官道：
「單子上是十萬，可路上折損了一些。
您也看見了，雪大，車陷過兩回。
加上潮了、霉了，實在不能再往上報。」
董侯爺沒接話。
他把單子折起來，收進袖裡。
「錢大人一路辛苦，先進帳喝口熱茶。」
錢糧官擺手。
「不了，下官還得趕路。
後面還有幾批要盯著。」
他翻身上馬，走前又回頭補了一句。
「董侯爺，您也知道，眼下糧緊。
明年邊軍的配額，還得看今年這趟走得順不順，您也多擔待。」
說完，他一夾馬腹，走了。
董侯爺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一隊車馬遠去。
風從山口灌進來，把他披風的下擺吹得直翻。
他沒動。
等那隊人馬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慢慢轉過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張糧單還折在裡面。
他手伸進去，捏住那張紙。
單子在他手心裡，被攥成了一團。
回帳之後，他把糧單攤開，壓在案上。
他坐了很久。
帳外有兵卒走動，腳步聲很輕。
他沒叫人，也沒發火。
他伸手去端茶。
茶是涼的。
他沒喝，又把碗放了回去。
碗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盯著那張糧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每一行都寫著他們應得的糧食。
可實際送來的，卻是摻沙的，發霉的，半袋糧食下面墊了草的糧食。
而且還不夠數！
可他不認又能如何？
這些糧食也就能頂一個月，一個月後怎麼辦？
董侯爺思索了片刻，讓人把馮千戶找來。
馮千戶進帳時，董侯爺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張糧單。
「老馮來了，坐。」
馮千戶坐下。
董侯爺沒繞彎子。
「石磊那邊，手裡是有糧，對不對？」
馮千戶看他一眼，沒急著答。
「侯爺，石磊是個念恩的人。
您先前幫他，他一定記著，如果您有難處，不如跟他講講。」
董侯爺點頭。
「我知道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可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討人情。
不過營地這邊……唉……
我是想問他手裡的糧，夠不夠邊軍頂一陣子。」
馮千戶想了想。
「侯爺，實話說，他囤了多少，我也不全清楚。
可他這個人，做事向來愛留後手。
前些日子下大雪，各處缺糧，他那頭一點沒慌。
糧倉、番薯、藥材，都是有備著的。」
董侯爺沒說話，他把糧單往前推了推。
「老馮，你看看這個。
頭一批糧到了，摻沙、發霉的糧食都不給足，咱們撐不了一個月的。
糧食的事要是不定下來，我心裡不踏實。」
馮千戶看著那張單子，臉色也沉了。
片刻，他站起身。
「侯爺，屬下這就去山莊，把石磊叫來。」
董侯爺抬手攔住他。
「別。」
馮千戶一愣。
董侯爺慢慢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這事，是我求他，傳他來不好。」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幾分羞愧。
「備馬吧，我去他莊子上找人。」
馮千戶站在他身後，一時無言。
他心裡明白，這一趟，董侯爺是拿自己的臉面去的。
軍營里，缺了誰的口糧，也缺不了侯爺的。
侯爺這趟奔走，全是為了底下的兵。
馮千戶什麼也沒再說，只拱手應下。
「好，那屬下陪侯爺走一趟。」
石磊正在議事廳里跟栓子對帳。
桌上攤著幾本糧冊，一筆一筆記得密密麻麻。
栓子指著其中一行。
「磊子哥，溫泉莊子那邊，第三倉也滿了。
青龍山的番薯，夠吃一冬。」
石磊點頭，正要說話。
外頭一個小廝跑了進來，氣喘吁吁。
「石爺！山下……山下董侯爺來了！」
石磊一下站起來。
「誰？」
「董侯爺！就帶了馮千戶和幾個親兵。
沒擺儀仗，也沒提前遞帖子，已經到山門口了！」
石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極快，幾步就出了議事廳。
從半山腰到山門，是一層一層的石階。
他沒走那條跑馬的路，直接抄近道往下跑。
身後小廝追都追不上。
「石爺，您慢點！」
石磊沒回頭。
石階上還留著化了一半的雪水，又濕又滑。
他腳下打了兩個趔趄，扶了一把旁邊的石欄，接著往下跑。
等跑到山門口，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顧不上擦，幾步迎出去。
山門外。
董侯爺正從馬上下來。
他沒穿官服，只罩了件半舊的玄色大氅，很是低調。
馮千戶跟在後面。
石磊上前，一撩衣袍，單膝就要往下跪。
「侯爺，您怎麼親自來了！折煞石磊了。」
董侯爺一把扶住他。
「別跪。」
他看了看石磊額上的汗，又看了看他衣擺上沾的雪泥。
「你這是從山上跑下來的？」
石磊站直了，喘了口氣。
「侯爺來了，石磊不敢慢。」
董侯爺沒再說什麼，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進去說。」
「好，侯爺，馮世伯，裡面請。」
數目不對。
上頭寫的是一批，可眼前這十幾輛車，怎麼看也裝不了那麼多。
他沒當場問，只讓人領著糧車進營。
糧車一進營，糧官就驗。
頭一輛，打開車門，董侯爺走過去看了一眼。
麻袋碼著，外頭看還齊整。
糧官伸手抽了一袋，刀一划，糧倒出來。
董侯爺臉一下就沉了。
裡頭摻著沙，還有霉味。
發黑的陳糧，混著好糧，抓一把在手裡，一股潮氣。
糧官臉色也變了。
他又劃開第二袋。
還是這樣。
第三袋，乾脆是半袋，底下墊的是乾草。
董侯爺站在車邊，手背在身後。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那隻背在身後的手，指節已經攥白了。
軍營里幾萬張嘴，就等著這批糧過冬。
南邊遭災，朝廷撥的糧，一路運過來，成了這個成色。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摻沙、發霉、半袋墊草。
他心裡那股火，從胸口一直頂到嗓子眼。
可他不能發作。
錢糧官是戶部派來的，敢這麼做，都是背後的人授意。
他要是當場翻臉，後面保管已各種藉口不再送糧。
底下幾萬兵，就得因為他的衝動挨餓。
煤年邊軍的配額，都捏在人家手裡。
這口氣，他今天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錢糧官在旁邊笑著說：
「董侯爺，您也知道，南邊今年遭了災，糧食歉收。
路上又下了大雪，潮氣重。
到了這邊，能是這個成色，已經是戶部盡力了。」
董侯爺看他一眼。
那一眼裡，火氣沒露出來，可冷得嚇人。
「錢大人，單子上寫的是十萬石。」
錢糧官道：
「單子上是十萬，可路上折損了一些。
您也看見了，雪大，車陷過兩回。
加上潮了、霉了，實在不能再往上報。」
董侯爺沒接話。
他把單子折起來，收進袖裡。
「錢大人一路辛苦，先進帳喝口熱茶。」
錢糧官擺手。
「不了，下官還得趕路。
後面還有幾批要盯著。」
他翻身上馬，走前又回頭補了一句。
「董侯爺，您也知道，眼下糧緊。
明年邊軍的配額，還得看今年這趟走得順不順，您也多擔待。」
說完，他一夾馬腹，走了。
董侯爺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一隊車馬遠去。
風從山口灌進來，把他披風的下擺吹得直翻。
他沒動。
等那隊人馬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慢慢轉過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張糧單還折在裡面。
他手伸進去，捏住那張紙。
單子在他手心裡，被攥成了一團。
回帳之後，他把糧單攤開，壓在案上。
他坐了很久。
帳外有兵卒走動，腳步聲很輕。
他沒叫人，也沒發火。
他伸手去端茶。
茶是涼的。
他沒喝，又把碗放了回去。
碗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盯著那張糧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每一行都寫著他們應得的糧食。
可實際送來的，卻是摻沙的，發霉的，半袋糧食下面墊了草的糧食。
而且還不夠數！
可他不認又能如何？
這些糧食也就能頂一個月，一個月後怎麼辦？
董侯爺思索了片刻，讓人把馮千戶找來。
馮千戶進帳時，董侯爺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張糧單。
「老馮來了，坐。」
馮千戶坐下。
董侯爺沒繞彎子。
「石磊那邊，手裡是有糧，對不對？」
馮千戶看他一眼，沒急著答。
「侯爺，石磊是個念恩的人。
您先前幫他，他一定記著，如果您有難處，不如跟他講講。」
董侯爺點頭。
「我知道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可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討人情。
不過營地這邊……唉……
我是想問他手裡的糧，夠不夠邊軍頂一陣子。」
馮千戶想了想。
「侯爺，實話說，他囤了多少，我也不全清楚。
可他這個人，做事向來愛留後手。
前些日子下大雪，各處缺糧，他那頭一點沒慌。
糧倉、番薯、藥材，都是有備著的。」
董侯爺沒說話，他把糧單往前推了推。
「老馮，你看看這個。
頭一批糧到了，摻沙、發霉的糧食都不給足，咱們撐不了一個月的。
糧食的事要是不定下來，我心裡不踏實。」
馮千戶看著那張單子，臉色也沉了。
片刻，他站起身。
「侯爺，屬下這就去山莊，把石磊叫來。」
董侯爺抬手攔住他。
「別。」
馮千戶一愣。
董侯爺慢慢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這事，是我求他，傳他來不好。」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幾分羞愧。
「備馬吧，我去他莊子上找人。」
馮千戶站在他身後，一時無言。
他心裡明白，這一趟，董侯爺是拿自己的臉面去的。
軍營里，缺了誰的口糧，也缺不了侯爺的。
侯爺這趟奔走，全是為了底下的兵。
馮千戶什麼也沒再說，只拱手應下。
「好，那屬下陪侯爺走一趟。」
石磊正在議事廳里跟栓子對帳。
桌上攤著幾本糧冊，一筆一筆記得密密麻麻。
栓子指著其中一行。
「磊子哥，溫泉莊子那邊，第三倉也滿了。
青龍山的番薯，夠吃一冬。」
石磊點頭，正要說話。
外頭一個小廝跑了進來，氣喘吁吁。
「石爺！山下……山下董侯爺來了！」
石磊一下站起來。
「誰？」
「董侯爺！就帶了馮千戶和幾個親兵。
沒擺儀仗，也沒提前遞帖子，已經到山門口了！」
石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極快，幾步就出了議事廳。
從半山腰到山門，是一層一層的石階。
他沒走那條跑馬的路，直接抄近道往下跑。
身後小廝追都追不上。
「石爺，您慢點！」
石磊沒回頭。
石階上還留著化了一半的雪水，又濕又滑。
他腳下打了兩個趔趄，扶了一把旁邊的石欄，接著往下跑。
等跑到山門口，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顧不上擦，幾步迎出去。
山門外。
董侯爺正從馬上下來。
他沒穿官服，只罩了件半舊的玄色大氅，很是低調。
馮千戶跟在後面。
石磊上前，一撩衣袍，單膝就要往下跪。
「侯爺，您怎麼親自來了！折煞石磊了。」
董侯爺一把扶住他。
「別跪。」
他看了看石磊額上的汗，又看了看他衣擺上沾的雪泥。
「你這是從山上跑下來的？」
石磊站直了，喘了口氣。
「侯爺來了，石磊不敢慢。」
董侯爺沒再說什麼，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進去說。」
「好，侯爺，馮世伯，裡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