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
顧晚秋聽著下面很小卻存在的討論聲，心裡陡然有些隱秘的爽感。
哼，她剛剛也只是失神了一會，你們這些聽第一句就開始驚訝之人，還好意思催我呢。
她的停頓很符合這詩詞的韻律，上一句的尾音結束，她便跟上了第二句。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聽到這一句，下面的騷動更加明顯了。
這一句用了一個「低」字，是月亮被那舞影逼到西沉。
顧晚秋念這一句的時候，聲音沒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而很多花魁都沉默了，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們沒有人不會跳舞，
一支舞能夠跳到「月亮都沉下去」這意味著什麼，她們每個人心中都有答案。
而那一直彷佛置身事外的冷弦客，這時候拿著杯子的手卻頓住了，
他嘴角輕輕彎起，對著旁邊的沈知遙說道，
「有多久了，多久沒有人將跳舞寫得那麼狠了。」
沈知遙知道他的意思，最風華高傲時候的沈知遙曾為一位花魁寫過一首詞，就是在那花魁跳舞的時候，當時被譽為「寫得最好的舞」。
而之後，沈知遙自己都寫不出那種感覺了。
沒想到，這葉編撰，一個不足二十的年輕人，只一句話，就讓人震動如斯。
沈知遙沒有說話，卻極慢又極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震動更深，剛剛是方卿，現在是冷弦客與沈知遙。
他看向葉明，這位葉修撰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他今日兩次，都是來掀桌子的吧。
不過他這邊震驚，那邊的沈知遙控制住了只是點頭，而在聽到第二句下聯，那「歌盡」之後，他再也忍不住開口，
「盛極而衰，他，他怎麼敢......」
而這裡一些看客，有的本也愛慕其中一些花魁，而且那個少年郎沒有懷春過。聽到這兩句，都不禁從心底湧出一絲酸澀。
柳小小站在旁邊，之前看的時候，她就對這一句最為動容。
也是為這句「歌盡桃花扇底風」而落淚。
現在再聽一次，卻感覺那股痛感更重。
她的眼睛又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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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她一樣紅眼的花魁不止一人。
這前面明明還在宴請，在喝酒，在跳舞，在唱歌，怎麼突然就到了盡頭。
但是這盡頭卻也是最美的。
曲終人散前，極美，極艷，為什麼卻又感覺到心臟極痛。
黛靈韻一直以來並不愛詩詞，尤其不愛這種婉約型別。
之前聽著素衣的歌，她是感動，但是心卻有些莫名排斥。
她覺得女子不應該陷入憂愁，而是應該憑藉自己衝出去。
然而，那一曲聲聲慢，她排斥，卻被這一句引發了心顫。
她是煙花之人，她們是花魁，卻依然是賣笑之人。
可是眼前這男子，卻將她們這些賣笑之人寫得如此......極美。
而且這話語中，不帶一絲輕賤。
那曲遙，顯然也感覺到了這詩詞中的意思。
她想到之前，她詰問葉明的那個話，葉明的那回答。
而現在看，這葉修撰是真的如此想，他不是為了場面故意說的那些話，他是真的不覺得她們輕賤。
他是真的不認為她們與他，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朗誦這詞的顧晚秋，顯然將自己的心緒也投入了進去，卻讓這詩詞更有了情緒。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顧晚秋這一句聲音拖得很長，卻讓整個花台所有人又陷入了寂靜，滿堂的花燈似乎都暗了下去。
前六個字，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六個字，直接將之前的繁華，全部翻成了回憶。
眾人的臉色甚至出現了一絲恍惚。
分別了嗎？剛剛的一切都是回憶嗎？
所以那些酒，那些極美的舞，那些極美的歌，和那個她，都已經是過去的，回憶了嗎？
沈知遙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他的眼睛如同平靜的湖水，所有的思緒卻在那平靜之下沸騰。
緩了緩，他的嘴巴動了動，卻最終沒有說出任何品評之言。
他只覺得這句話在他耳邊迴蕩。
夢見嗎？不，不是夢見，而是魂夢與君同。
一個「同」字，就這麼寫盡了求而不得之人最後的倔強。
沈知遙心中想到了一個人，那個身影埋在心口已經三十餘年了。
但是他依然能夢到她，夢中的她還是那時候的模樣，而自己卻老了。
他輕輕眨了下酸澀的眼。
此時他看向葉明的眼神更加不同。
原來這首詞，是寫個他的嗎？
那方卿之前還帶著笑意，說著大膽，這時候笑容卻完全消失了。
他只感覺自己久未波動的心也被輕輕地按了一下。
「此生最真的相逢，到如今，便只剩下夢中的幾回了。而夢中的幾回也快要走完。」
而花魁中竟有兩人低聲啜泣起來，
她們都是練過表情管理的，有時候對著客人哭泣，都是算好了角度，故意落淚。
而這次的落淚，卻是鼻子皺起，甚至發出了吸鼻涕的聲響。
只來得及用絲巾蒙住臉。
柳小小看向葉明，這時候，她內心酸澀得不行，但是在這酸澀裡面，卻藏著一分喜悅。
自己會是他夢中的那人嗎？
自己會成為他以後偶爾想起的那個人嗎？
她突然想到了素衣，又感嘆還好素衣今日不在，自己算是比她多了一首詞，雖然這首詞說是寫給在場的所有花魁。
顧晚秋讀完這句，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才繼續讀到最後一句，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這結尾兩句一出，突然現場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好好好！葉編撰寫得好啊！」
這人是一名武將，對於詩詞歌賦沒有半點興趣。
但是聽今日的東西，他都覺得自己有些感動了。
於是在聽完一整首，就馬上開始啪啪鼓掌。
也算表示對葉編撰的交好之意。
可是他拍著拍著就感覺不對頭，因為其他人都沒動。
甚至還有人對他投來了不滿的神情，彷佛他打破了什麼東西一般。
這名武將只好停下手，摸著腦袋，一時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就在他有些氣惱，又有些無措，心中暗罵這些讀書人各個腦子有病的時候，
一聲鼓掌聲從高台上傳來，那是方卿，接著旁邊的沈知遙，然後是冷弦客，教坊司奉鑾，下面的花魁，還有所有看客，都開始鼓掌。
這掌聲震天響，惹得在花舫上的看客更是焦急想知道到底怎麼了。
哼，她剛剛也只是失神了一會，你們這些聽第一句就開始驚訝之人，還好意思催我呢。
她的停頓很符合這詩詞的韻律，上一句的尾音結束，她便跟上了第二句。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聽到這一句，下面的騷動更加明顯了。
這一句用了一個「低」字，是月亮被那舞影逼到西沉。
顧晚秋念這一句的時候，聲音沒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而很多花魁都沉默了，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們沒有人不會跳舞，
一支舞能夠跳到「月亮都沉下去」這意味著什麼，她們每個人心中都有答案。
而那一直彷佛置身事外的冷弦客，這時候拿著杯子的手卻頓住了，
他嘴角輕輕彎起，對著旁邊的沈知遙說道，
「有多久了，多久沒有人將跳舞寫得那麼狠了。」
沈知遙知道他的意思，最風華高傲時候的沈知遙曾為一位花魁寫過一首詞，就是在那花魁跳舞的時候，當時被譽為「寫得最好的舞」。
而之後，沈知遙自己都寫不出那種感覺了。
沒想到，這葉編撰，一個不足二十的年輕人，只一句話，就讓人震動如斯。
沈知遙沒有說話，卻極慢又極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震動更深，剛剛是方卿，現在是冷弦客與沈知遙。
他看向葉明，這位葉修撰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他今日兩次，都是來掀桌子的吧。
不過他這邊震驚，那邊的沈知遙控制住了只是點頭，而在聽到第二句下聯，那「歌盡」之後，他再也忍不住開口，
「盛極而衰，他，他怎麼敢......」
而這裡一些看客，有的本也愛慕其中一些花魁，而且那個少年郎沒有懷春過。聽到這兩句，都不禁從心底湧出一絲酸澀。
柳小小站在旁邊，之前看的時候，她就對這一句最為動容。
也是為這句「歌盡桃花扇底風」而落淚。
現在再聽一次，卻感覺那股痛感更重。
她的眼睛又紅了幾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
而與她一樣紅眼的花魁不止一人。
這前面明明還在宴請，在喝酒，在跳舞，在唱歌，怎麼突然就到了盡頭。
但是這盡頭卻也是最美的。
曲終人散前，極美，極艷，為什麼卻又感覺到心臟極痛。
黛靈韻一直以來並不愛詩詞，尤其不愛這種婉約型別。
之前聽著素衣的歌，她是感動，但是心卻有些莫名排斥。
她覺得女子不應該陷入憂愁，而是應該憑藉自己衝出去。
然而，那一曲聲聲慢，她排斥，卻被這一句引發了心顫。
她是煙花之人，她們是花魁，卻依然是賣笑之人。
可是眼前這男子，卻將她們這些賣笑之人寫得如此......極美。
而且這話語中，不帶一絲輕賤。
那曲遙，顯然也感覺到了這詩詞中的意思。
她想到之前，她詰問葉明的那個話，葉明的那回答。
而現在看，這葉修撰是真的如此想，他不是為了場面故意說的那些話，他是真的不覺得她們輕賤。
他是真的不認為她們與他，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朗誦這詞的顧晚秋，顯然將自己的心緒也投入了進去，卻讓這詩詞更有了情緒。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顧晚秋這一句聲音拖得很長，卻讓整個花台所有人又陷入了寂靜，滿堂的花燈似乎都暗了下去。
前六個字，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六個字，直接將之前的繁華，全部翻成了回憶。
眾人的臉色甚至出現了一絲恍惚。
分別了嗎？剛剛的一切都是回憶嗎？
所以那些酒，那些極美的舞，那些極美的歌，和那個她，都已經是過去的，回憶了嗎？
沈知遙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他的眼睛如同平靜的湖水，所有的思緒卻在那平靜之下沸騰。
緩了緩，他的嘴巴動了動，卻最終沒有說出任何品評之言。
他只覺得這句話在他耳邊迴蕩。
夢見嗎？不，不是夢見，而是魂夢與君同。
一個「同」字，就這麼寫盡了求而不得之人最後的倔強。
沈知遙心中想到了一個人，那個身影埋在心口已經三十餘年了。
但是他依然能夢到她，夢中的她還是那時候的模樣，而自己卻老了。
他輕輕眨了下酸澀的眼。
此時他看向葉明的眼神更加不同。
原來這首詞，是寫個他的嗎？
那方卿之前還帶著笑意，說著大膽，這時候笑容卻完全消失了。
他只感覺自己久未波動的心也被輕輕地按了一下。
「此生最真的相逢，到如今，便只剩下夢中的幾回了。而夢中的幾回也快要走完。」
而花魁中竟有兩人低聲啜泣起來，
她們都是練過表情管理的，有時候對著客人哭泣，都是算好了角度，故意落淚。
而這次的落淚，卻是鼻子皺起，甚至發出了吸鼻涕的聲響。
只來得及用絲巾蒙住臉。
柳小小看向葉明，這時候，她內心酸澀得不行，但是在這酸澀裡面，卻藏著一分喜悅。
自己會是他夢中的那人嗎？
自己會成為他以後偶爾想起的那個人嗎？
她突然想到了素衣，又感嘆還好素衣今日不在，自己算是比她多了一首詞，雖然這首詞說是寫給在場的所有花魁。
顧晚秋讀完這句，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才繼續讀到最後一句，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這結尾兩句一出，突然現場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好好好！葉編撰寫得好啊！」
這人是一名武將，對於詩詞歌賦沒有半點興趣。
但是聽今日的東西，他都覺得自己有些感動了。
於是在聽完一整首，就馬上開始啪啪鼓掌。
也算表示對葉編撰的交好之意。
可是他拍著拍著就感覺不對頭，因為其他人都沒動。
甚至還有人對他投來了不滿的神情，彷佛他打破了什麼東西一般。
這名武將只好停下手，摸著腦袋，一時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就在他有些氣惱，又有些無措，心中暗罵這些讀書人各個腦子有病的時候，
一聲鼓掌聲從高台上傳來，那是方卿，接著旁邊的沈知遙，然後是冷弦客，教坊司奉鑾，下面的花魁，還有所有看客，都開始鼓掌。
這掌聲震天響，惹得在花舫上的看客更是焦急想知道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