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幕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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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不,現在應該稱為菲拉洛,他看到馬車離開了大路,駛進了一條鋪著灰色地磚的巷道,四周一片寂靜,磚石建造的房屋在月光下隱隱綽綽,不斷有人在街角、房後探頭探腦,卻又在看到古魯之後隱去,但依然有些人尾隨在他們的後面。

  菲拉洛不由的皺了下眉,假如沒有記錯,他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灰石巷,是薩爾斯堡最混亂、最無法無天的地方。

  在這條不過百米的巷子裡,不但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盜賊、走私販、巫婆、不法商人,以及黑暗傭兵。每天還有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這裡達成——無論是暗殺還是人口買賣,幾乎沒有這些人不做的事。

  當然,前提是你要付得起價錢。

  曾近有人統計過,灰石巷一周內所進行的地下貿易總額,幾乎達到薩爾斯堡近半年的稅收。雖然如此,這裡卻從來不見查封,甚至連巡邏兵都見不到——這不奇怪,有錢人需要這些人來為他們服務,但窮苦人卻對這些人畏之如虎,久而久之,能來到這條小巷的,都是底子不乾淨的人。

  上一世羅寧可沒少跟這些人打交道,他在新手階段中幾乎三分之一的任務都和這些人有關,現在再一次回到這裡,心底也湧出了一些說不清的滋味。

  馬車在一間漆著天藍色塗料的旅舍前停了下來,這是灰石巷唯一一所能看到燈光地方,菲拉洛看到牌匾上寫著『水魔方行館』,心裡不禁一樂。

  就好像之前說的,《重生紀元》的任務無序而且繁雜,大多數都需要玩家自己去挖掘,眼前這所行館就是被挖掘出任務的地方之一,菲拉洛記得獎勵好像是一瓶黃金之酒,能永久增加2點力量。

  推開大門,旅舍大廳里並沒有多少人,兩人徑直來到附近的一個吧檯,狄麗莎顯然是這裡的熟客,那個叫做夏洛特的女侍應對她熱情的不得了,而羅寧的目光則放在酒架的正中間——一個純金色瓶子擠在其他酒瓶中間,顯得鶴立雞群。

  那就是黃金之酒。

  不過還沒等他想到怎麼弄到那瓶酒,狄麗莎就帶著他穿過大廳,來到了2樓的一間空房。

  房間並不華麗,但還算乾淨,一張足夠五個人睡的大床占了近一半的空間,另一側還有單獨的浴室,以及一個小小的酒櫥。

  「這個房間還不錯。」

  狄麗莎站在門口,對著他說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委託人是誰麼?那就別亂跑。」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口,房門也隨之關閉。

  菲拉洛聳聳肩,他對環境倒是沒什麼要求,前世睡過公園,這一世也沒好到那兒去,相比起來,這個房間無疑算是天堂,尤其是還有獨立的浴室,這讓他喜出望外。

  清清爽爽的洗去一身污垢,菲拉洛躺在床上,從挎包里取出一塊手掌大的徽章——這是他完成第二個任務後的獎勵物品,在馬車上的時候因為狄麗莎的緣故,還沒注意看過。

  面板隨即給出資訊——

  『勇者徽章(巫師),下級精煉。』

  『一次性物品,使用者可以召喚一名不超過自己等階的侍從前來幫助.』

  『期限:三天。』

  拿著這枚徽章,菲拉洛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東西在遊戲裡雖說沒見過,不過玩家也同樣可以僱傭NPC軍團,但那都是真金白銀換來的,有一些高階兵種更是需要極高的聲望,而這些NPC一旦戰死,僱主不但要付出撫恤金,還要賠上大量的聲望,實在是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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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這個徽章會不會有類似的代價,不過按照菲拉洛對遊戲的了解,這個可能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搖搖頭,將這枚不知代價的徽章放回去,他又將那本日記拿了出來,實際上跳過有關鍊金公式和配方章節,這本日記里記載的東西並不多,不過也足夠讓人觸目驚心。

  白霜之年——

  「3月13日,老師終於回來了,並且帶回了一部蓋亞水晶提取裝置,不過這屬於軍用品,所以我們一定要保密。」

  「4月5日,拆解很順利,從它的內殼中,我居然發現了提莫大師的簽名,歌尼薇在上,這居然是一部原型裝置,我不禁有些好奇,老師他是從哪裡弄到的?」

  「9月1日,今天在迴路系統上取得了重大突破,不過這意味著我們將展開對核心的研究,只要能夠只要能夠重鑄它,我們的名字最終將會被歷史銘記。(只是原型機的消耗太驚人了,這讓我很擔心。)

  「12月15日,老師帶回了一個女孩,她自稱羅貝塔,是我們的贊助人,而且也懂得鍊金術,我對此很懷疑,不過只要她不亂插手,我倒是很樂意。」

  羅貝塔……看到這個名字,菲拉洛的腦海里禁不住浮現出一個美麗的人影——記得他第一次達到西格尼斯王城,在通往金薔薇宮的國王大道上,聳立著座七座巨大的白玉石雕像,其中一座就是屬於這個名字。

  傳說羅貝塔是西格尼斯之王,利安德。奇爾德豪斯的妹妹,也是這個國家首位長公主殿下,曾經在西格尼斯的獨立戰爭中立下了汗馬功勞,有關她的傳說在西格尼斯數不勝數,最巔峰時,她甚至和她的兄長共同執掌那柄尊貴的權杖。

  沒想到泊羅居然和這樣的一個人有過交際。

  菲拉洛不由想到了如今的那位居住在金薔薇宮的公主殿下,雖然現在她還是默默無聞,但要不了多久,『狼公主』彌賽亞的大名就將傳遍天下。

  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難道奇爾德豪斯家族的女人都是如此強勢,身為這個家族的男人,壓力可不要太大呀……

  搖了搖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日記上。

  「信風之年——

  「3月30日,有了充足的資源,核心的破解也很順利,但是今天我看到老師和羅貝塔在爭執,老師似乎很激動的樣子,可當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卻又不說話了,他們到底在隱瞞什麼?」

  「7月30日,老師今天告訴我,羅貝塔實際上是奇爾德豪斯家族的人,而原型機也是由他們提供的,目的是要研究戰爭傀儡……歌尼薇在上!那可是皇家衛隊專用,難道傳說中奇爾德豪斯家族想要建國並不是空穴來風?

  「……」

  日記的內容到此而止,之後的部分被職業徽章的凹槽占據,按照厚度,至少還有一半的內容,但羅寧已經從記憶中找出了符合這一段描述的歷史——

  那應該是西格尼斯建國之前的事情,當時的傑斯因帝國四大家族之一,西境守護者——奇爾德豪斯家族,在紅葉之年發動了起義,被譽為『獨立戰爭』,據說起義的源頭是因為反對當時傑斯因帝國實行的奴隸制度。

  羅寧記得當初分屬兩個國家的玩家們還因為這件陳年舊帳打起了嘴仗,一個說對方是叛國賊,另一個說對方奴隸狗,總之鬧得不可開交。

  但細心人卻不難分析出其中的貓膩,彼時的傑斯因帝國是大陸第一強國,就連炎之聖殿也只能仰其鼻息,又加上時任的皇帝阿特利七世是個不折不扣的戰爭狂人,曾五次遠征黑森林外的不毛之地。這樣的一位掌權者,難免會讓人憂心忡忡。

  理所當然的,在有心人的幫助下,西格尼斯的獨立最終成功了。至於這幕後的黑手,只要看看遍布大陸的炎之教堂就能猜到幾分。

  不過話說回來,傑斯因帝國的奴隸制的確是一個讓人詬病的地方,雖然每個地方都或明或暗的存在著奴隸,卻沒有一個國家做的像它那樣明目張胆。

  他回過神,翻到了最後一頁,那裡還殘留著幾行字——

  「今天,我將關閉實驗室,踏上返回家鄉的道路,孤身一人,一如當初來到薩爾斯堡時一樣。但那是我還是懵懂少年,如今卻已經垂垂老矣……

  最後的實驗品在三天前就完成了,執行的很完美,我為它取名『源泉』,這是蘇族人的詞,意指希望。不過在羅貝塔詢問的時候,我卻欺騙了她。因為在她眼中,我看不到未來,只能看到她對戰爭的狂熱和勝利的執著。

  沒錯,西格尼斯的確很需要『源泉』,這或許能改變戰爭的格局,但我卻不想讓『源泉』淪為戰爭的幫凶……就好像我一樣。

  戰爭,帶來的只有毀滅,沒有希望。

  看到這本手札的人啊,希望你所在的時代,已經沒有了戰爭,到那個時候,『源泉』才會真正的發揮出它的神奇之處。

  一個罪人——泊羅。」

  事實上,菲拉洛在地下密室里看到的就是這最後一段,也正因為這一段,他才改變了初衷。因為他很清楚,這個所謂的『源泉』是怎麼回事。

  那可不單單是一個經驗提取器那麼簡單。

  最重要的是,在菲拉洛心裡,他已經有九成把握確定『源泉』的所在地。

  面板上反噬印記已經消失,一股力量重新涌了出來,菲拉洛轉過頭,看著窗外,星光點點的夜空下適時的響起了渾厚的報時鐘聲,這個時候大部分的酒客都喝光了手裡的最後一杯酒,藉著月色走在回家的路上,那裡或許並不華麗,但勝在溫暖。

  他再度看了一眼日記,想像著泊羅在最後時刻的心境,不由的嘆了口氣——戰爭,即便是以正義之名,也依舊不會更改其本質。

  從衣櫥中取出一套衣服,換下身上的馬伕汗衫,將符文劍用布重新包好,提在手裡,又將日記等物裝進揹包,一切收拾停當後,菲拉洛輕輕的開啟了閣樓的窗戶——他的確對幕後的委託人很感興趣,但也僅僅只是感興趣而已,所以狄麗莎以為他會在這裡等到她回來,卻是想錯了。

  夏夜的空氣中沁著一絲涼意,滋潤著心脾,菲拉洛一隻腳踩在窗帷上,看著下方——夜色下的灰石巷格外寧靜,但其中蘊含的躁動卻只有深入其中的人才會得知,那股躁動一如他現在的心境。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門栓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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