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宴藏鋒,恩重壓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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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潮辰市區,華燈初上,滿城霓虹璀璨。

  頂級私宅宴會大廳之內,游家私密高端家宴已經備好。寬大實木圓桌擺滿十六道精緻海鮮硬菜,桌角靜置一瓶十五年陳年茅台,場面隆重奢華。表面看是闔家歡聚、溫情脈脈,實則席間人心各異,立場割裂,暗流奔涌,家族派系對立的雛形,在溫情假面之下悄然成型。

  主客依次落座,每個人的心境、立場、盤算全然不同。

  二嫂張雅雯褪去體制常年緊繃的謹慎克制,坐姿鬆弛舒展,輕聲感慨:「在外應酬飯局步步設防,尊卑拘謹,言不由衷。只有一家人相聚,才能卸下所有防備,活得鬆弛自在。」

  深耕體制多年,步步如履薄冰,謹言慎行早已成為本能,唯有至親相聚,方能短暫卸下枷鎖。

  二哥游志文靜坐一旁,指尖無意識滑動手機,反覆翻看游家村群內關於祖墳風水、山勢運勢、山地規劃的各類流言,神色淡漠疏離,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正值仕途晉升公示的關鍵敏感期,他一心避險自保,平穩晉級,遠離是非漩渦,刻意和山地、祖墳、宗族利益徹底切割,絕不沾染半點輿情風險、違紀隱患。

  大嫂林雅沉靜少言,通透內斂,默默整理碗筷菜品,早已看透丈夫的心思。這場奢華家宴,從來不是單純團聚,必定是游龍偉有事相求,借親情捆綁施壓。

  小輩游陽青澀單純,未經世事,全程低頭翻看習題冊,沉默旁聽長輩閒談,尚未捲入家族利益紛爭。

  「各位長輩晚上好,我是今晚專屬服務游琳琳。」

  清脆溫順的女聲驟然響起。年輕女孩身著素雅低調的私宴定製工裝,身姿挺拔,進退有度,口齒得體,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張雅雯抬眸淺笑,眼底滿是認可:「這身工裝素雅莊重,不張揚,你做事細心穩妥,懂得分寸,很難得。」

  「謝謝姐姐認可。」游琳琳溫柔淺笑應答,專業利落報菜,「今晚招牌硬菜:芝士焗澳洲龍蝦、蒜蓉帝王蟹、野生山珍甲魚、清蒸東星斑,食材今早新鮮到貨,現做現上,保證口感新鮮。」

  她心思通透,極善察言觀色,悄悄把兩道最貴的頂級海鮮推到張雅雯面前,周到妥帖,毫無破綻。溫順乖巧的模樣,讓席間所有長輩徹底放下戒備,心生好感。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貼心溫順的服務女孩,正是游國富之女。她跟隨私宴大廚丁師傅深耕高端上門私宴多年,頻繁出入豪門圈層,深諳富貴人家的規矩講究、處事套路。

  自幼生長在青龍山下的她,熟稔鄉土人情、山地格局、村民訴求與宗族陳年舊帳,對游家家事、山野暗流、各方人心,看得一清二楚。

  大廚丁師傅收拾廚具間隙,隨口閒談搭話:「聽各位口音,都是青龍山一帶的人吧?」

  游琳琳適時退後半步,笑意溫和,分寸得當:「算是半個老鄉。」

  「我就是地道游家村人。」丁師傅毫無顧忌,脫口道出村內最熱風聲,「最近村里熱鬧得很,都說青龍山風水絕佳,藏風聚氣,格局上乘。不止本地村民看重,不少城裡大老闆、大人物都盯上了這片山地,看來整片區域馬上要起飛,我們本地人也能沾光。」

  直白的話語落地,坐實青龍山山地即將迎來重大開發、蘊藏巨額紅利的事實。

  一旁靜坐的晚輩游浩默默聽完全部對話,心底暗自期許,盼日後能夠為祖母龍秀蘭修繕祖墳,穩固祖脈,護佑家族安穩興旺。

  主位之上,游家掌舵人、隆景地產創始人游龍偉氣場沉凝威嚴。

  他年少輟學,擺攤養家,吃苦扛家,一手拉扯弟妹長大,半生以家族恩人自居,行事強勢控局,俯視眾生,骨子裡藏著根深蒂固的掌控欲與道德優越感,擅長用半生養育恩情捆綁全家,綁架所有手足的立場。

  他抬手拿起公筷,主動為晚輩夾菜,語氣親熱溫和,卻自帶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姿態:「陽陽多吃點,長身體。你們兩口子在體制內太過拘謹保守,死守規矩不敢闖,錯失太多機遇。陽陽有空多來大伯這邊學學眼界。」

  話語看似疼愛晚輩、提點後輩,實則暗含輕視,心底瞧不上老二夫妻安分守拙、不求進取的處事方式。

  游志文聽得通透明白,只溫和淺笑,默然不語,不予爭辯。數十年手足相處,他早已習慣兄長居高臨下、自以為是、恩情壓人的姿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氛圍漸漸熱絡鬆弛。游龍偉收斂閒談笑意,褪去溫和假面,切入今夜家宴真正的核心目的,步步試探,層層施壓,恩情捆綁。

  「志文,青龍山最近風聲四起,動靜極大,市里大型公建、公墓地塊規劃眼看就要公示落地。你身處體制核心,消息靈通,肯定提前摸到內部風聲。」

  游志文神色端正誠懇,嚴守職業底線紀律,坦然應答:「哥,山里所有規劃目前只是內部醞釀階段,未定未公示之前,全部屬於涉密政務。紀律在前,我不能違規打探,不能私傳消息,不敢觸碰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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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定不代表不知情,只是看你願不願意幫大哥。」游龍偉語氣驟然沉冷,壓迫感瞬間拉滿,「你人脈深厚,渠道眾多,隨口一問就能拿到核心消息,不過看你願不願意出手相助,顧全游家大局。」

  面對兄長步步緊逼、恩情綁架、道德施壓,游志文進退兩難,滿心愧疚,誠懇剖白:「哥,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再造之恩。當年家徒四壁,弟妹嗷嗷待哺,是你主動輟學擺攤,吃苦扛家,把家裡唯一的讀書機會、唯一出路讓給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不敢有忘。」

  「可正因為顧念游家,珍惜手足情分,我才更不敢觸碰紀律紅線,違規違紀。公私分明、守規立身,是我從業至今安穩立足的根本。」

  一番話語情理周全,感恩到位,底線清晰,讓人無從苛責。

  可游龍偉功利心切,執念深重,全然無視弟弟的職業底線與仕途風險,執意搬出數十年手足恩情持續捆綁施壓:「我不求你湧泉報恩,不求回饋回報,只求家族危難、機遇在前之時,你挺身相助,顧全大局。如今祖墳待修、家業承壓、機遇在即,你次次拿規矩搪塞,冷眼旁觀,太過疏離冷漠!」

  席間溫情氛圍瞬間崩塌,變得僵硬冰冷。長房功利利己、二房避險守規的對立立場徹底公開,家族第一道手足裂痕正式落地生根。

  大嫂林雅見狀立刻起身打圓場,居中調和,化解僵持對立:「一家人難得相聚,本該敘家常、談溫情,不談公事拘束,不談利益糾葛。把酒滿上,好好吃飯糰聚。」

  游龍偉順勢收斂鋒芒,暫且收住逼迫,可心底芥蒂已然深種,暗自認定老二夫婦只顧自保、冷漠自私,不顧家族大局。

  宴席臨近尾聲,桌上十五年陳釀大半未動。張雅雯顧及親情顏面,不願好物浪費,委婉提出帶走剩餘老酒。

  游龍偉神色淡漠冷薄,抬手將剩餘殘酒輕輕往前一推,示意二人帶走。

  細微動作盡顯本性:他自認給予弟妹安穩體面、生活庇護,弟妹便當全然順從、感恩戴德,無條件依附。一絲讓利,半分溫情,都吝嗇至極。

  游志文夫妻顧及手足情面,不願當場難堪,默然拎酒,躬身告辭離場。

  賓客散盡,院門合攏,偌大圓桌只剩游龍偉獨坐主位。所有溫和體面、長輩氣度盡數褪去,他面色陰沉冷峻,低聲冷哼自語:「死板守規,只顧自保,格局太小,做不了大事,幫不了家族。」

  在他的價值體系當中:家族利益、個人紅利,永遠凌駕於紀律底線、手足溫情、人情道義之上。

  夜色深處,全城資本暗流洶湧。

  蘇景明執掌的景盛集團總部徹夜燈火通明,專項戰略會議連夜召開,正式將青龍山地塊鎖定為集團年度最高優先級核心目標。全員核算成本,打磨競標標書,備足資金資質,摸排各方勢力,搶先布局山地資源,伺機入局收割百億紅利。

  與此同時,全程旁聽家宴談話,吃透游家內部矛盾,洞悉所有派系對立的游琳琳,走出私宅大院。

  她徹底看清真相:青龍山早已不是尋常鄉土山林、普通宗族祖塋。一旦市級公建、文旅、公墓項目落地,必將改寫游家村鄉土格局,牽動全城數十億利益流轉,裹挾無盡紛爭撕裂。結合父親游國富的叮囑與今夜所有內情,她心中蟄伏入局、居中制衡、借力成事的盤算徹底敲定。

  同一深夜,潮發集團暗線同步啟動。

  江凱避開所有人視線,深夜私發隱秘消息給游志偉,獨家交底:「志偉哥,集團老闆已敲定青龍山項目競標底價與全套競價策略,內部核心數據稍後私發你,提前布局,同步跟進,互利共贏。」

  至此,游家內部分裂、外部資本圍剿、鄉土利益拉扯,三重漩渦同步運轉,青龍山大亂局已然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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