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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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奇蹟

  「我————真的是我嗎?」

  福田說過許多次努力就有回報,可雪野從不敢相信,這夏天最關鍵的打席會交到他的手裡。

  中村監督淡淡瞥了他一眼,當即就要伸手,福田連忙叫喊道:「馬上、監督稍等,雪野馬上就好!」

  已經有人將護具遞了過來,雪野回過神趕緊說了聲謝謝,抬起頭才發現這人竟然是野村。

  野村兩眼通紅,臉頰還有殘存的淚漬,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小聲說道:「好好打,既然監督叫你上,那你絕對可以的。」

  就像他期待的那樣,這一幕就發生在了雪野面前,球隊終於要輸掉比賽,野村也終於得到了屬於他的報應。

  雪野原以為自己會覺得無比開心,甚至有種大仇得報的陰濕爽感,但鱷魚的眼淚也算是眼淚。

  人大概都是情緒動物,看著這些曾經在眼前作威作福的前輩,現如今哭得昏天暗地的模樣,雪野也不由得真情實意有些傷心。

  當然也只有那屬於同情的一星半點。

  繫緊護具,雪野剛想去拿球棒,就發現福田已經搶先一步拿了起來,先在棒子上裝模作樣摸了幾下,才笑著遞給他:「好了,施法完畢,接下來輪輪都是本壘打了。」

  隊友也紛紛湊過來說加油,雪野接過這根被隊長做法的魔杖,稍微扯起嘴角往場邊走去。

  福田仍是不放心地跟過來,沒頭沒腦地小聲說道:「如果註定要被歷史記錄,記得放下球棒時是笑著的。」

  不知道監督是絕情還是好意,讓這位二年級來背負這些,雪野茫然地點點頭,看著福田沉默下來,於是又抬起腿向場內走去。

  場內和場外是兩種感受,雪野剛踏上內野的沙土,身份從旁觀者就自然切換成了經歷者。

  3:0。

  甲子園向來同情弱勢方,但二十六上二十六下,比賽到了這種程度,大概沒有人希望他們再做掙扎,更別說希望廣陵取勝。

  除了他們自己。

  白紅二色的阿爾卑斯席內,應援團一遍遍拍著手裡的擴音筒,聲嘶力竭地唱誦著加油□號,維持著球隊搖搖欲墜的火種。

  而他們要撼動的是整個甲子園球場。

  「不要再白費力氣了,就這樣吧!」

  「都到這裡,就隨便揮幾次吧!」

  無數聲音順著毛孔鑽入雪野身體,又順著血管呼嘯著擠進大腦,試圖讓他也成為這全場氣氛的俘虜。

  雪野走著,終於有道其他的聲音出現,代打渡邊和他迎面撞上,失落地說道:「注意球速,不要被應援干擾了。」

  兩人短暫匯聚,再迅速分離,雪野簡單感受了來自隊友的溫暖,又瞬間被無窮無盡的掌聲吞沒。

  好在他也習慣了這些,雪野緩緩吐出了心中的濁氣,再稍微熱了熱身,就強硬地站在了打席內側,想藉此增加自己的籌碼。

  面對一百五往上的速球,又有幾個人保證自己能閃開,只要這球投出好球帶,他再稍微演演,大概率就是顆觸身球。

  如果是平時,御幸肯定要放狗、哦不,派林謙遠拿直球狠狠砸死這莽夫,看他還敢不敢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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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說了只是平時,御幸按捺住內心邪惡的念頭,想也沒想便打出暗號,徑直將球路鎖定在了外角。

  「如果真有本事的話,那就來試試看吧————」

  外角直球壓著好球帶下沿進壘,與雪野探出的球棒恰好錯開,不過眨眼就飛進了本壘,猛砸在了御幸手中。

  打者已經揮棒,這球算是絕對的好球,福田聽著主審的判決,痛苦地攥緊了拳頭,心裡不住地暗道:「完了。」

  他被這對投捕折磨了九局,除去最初的打席,之後幾局都沒討到任何好處,當然能猜到他們的手段。

  「同位置出手的變速球,或者是快速指叉球————」

  確實是變速球,雪野的球棒才剛剛出手就知道自己被騙了,棒球軌跡過半便急劇減速,進壘時只剩下了往地面滑落的力道。

  "Strike,兩好球!」

  同樣是毋庸置疑的好球,隨著主審振臂出手,觀眾席的掌聲瞬間暴起,雪野不甘地搓了搓手,只聽到無數人齊聲歡呼著:「還差一個!」

  「還差一個——」

  山上早就失去了最初的沉穩,激情應援中,他不光雙手拍得通紅,連臉頰因為長時間嘶吼缺氧,像是醉酒般泛起了紅暈。

  真正醉酒的松下也已清醒,被場內聲勢逼退了酒意,眼睛紅腫,他盯著手機畫面內的投手丘,雙手被這聲浪震得發抖。

  倒是小魚算三人組中最鎮定的那位,但也只是好那麼一點,抱著必出神圖的信念,她摸到看台最前,貼著攔網朝場內張望。

  「還差一個—

  —」」

  看台的偏遠處。矢野壓低了帽檐,整張臉縮在了球衣中,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奇異打扮,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瀕臨破音的聲調。

  不管是作為球探,或是球隊前輩,矢野都明白這場比賽的重要性,也更希望最後這球能安穩落地。

  「還差一個!」

  球場內、球場外,電視屏幕內、電視屏幕外,所有人視線里只剩下這顆白色小球,所有人的氣勢也像要被投手丘裹挾一空。

  冰冷的晚風吹過,廣陵的大鼓沉悶地響起,福田抬起頭,緊緊閉上了雙眼,不忍心再看後輩的掙扎。

  「穿越到內角的直球,或者是略帶偏移的縱向滑球,加油啊雪野,打出去!」

  投手丘上,所有人視線焦點的棒球被林謙遠握在手中,他吹散指尖殘留的滑石粉,才不緊不慢地俯下身看御幸的暗號。

  和福田猜測不同,御幸知道雪野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自然不可能真正給他們內角,這球也依舊從外角出發,快速指叉球。

  「好謹慎啊————又是變化球,這顆給直球也可以吧,御幸就這麼想下班啊。」

  撲克臉完美掩飾了林謙遠內心活動,他平靜地點點頭,像往常那樣回身慢慢踩住投手板,雙手合攏。

  下個瞬間,隨著主審開球聲起,白色小球猝不及防間出手,雪野失望地握緊球棒,當即斂去所有情緒,再次毫不遲疑地出棒。

  沒有任何懸念,棒球大跨步向下,遠低過了他的球棒,沒等墜落在本壘板上就被捕手伸手收下。

  球場當即寂靜了片刻,雪野望著藏在御幸手中的白光,死死咬著下唇,瘋狂地眨著眼睛不讓淚水落下。

  但主審的宣判不會因為雪野的意志而推延,他當即振臂大喝道:「Strike,三好球,打者出局!」

  「本場比賽宣告結束,勝者是西東京代表,青道高校!」

  他沒能改變這個結局,他也沒有能挽救整支球隊,他什麼都沒有做到————

  很快,趕在所有聲音再次出現前,備戰席里傳來一聲疾呼,福田扯著自己的嘴角,大喊道:「笑起來,雪野笑起來!」

  這聲呼喚像是引線,將寂靜的甲子園再次重啟,場地猛然間再次沸騰起來,掌聲、歡呼、口哨,無數應援齊齊響起。

  雪野像是被遺棄在了球場內,他低著頭將下唇咬得出血,才勉強翹起了自己的嘴角,憋出個複雜的笑。

  「這可能不是最精彩的比賽,兩隊安打數只有五支,得分也僅有三分,但這絕對是近年、不,是有史以來最有價值的比賽。」

  雪野的笑只持續了不到短短半秒,便再次從臉上消失,相機記錄過他難堪的哭泣,便立刻閃現到投手丘內。

  沒有媒體意料中的狂喜,林謙遠依舊保持著比賽中的淡然,甚至是有些茫然地迎接著隊友,迎接著眾人的評價。

  「二十七上,二十七下,整整九局沒有發生任何失誤,沒有被敲出任何安打,兵庫月色見證了這位怪物的誕生——

  」

  「夏季選手權大會近九十年歷史里,終於增添了完全比賽的一頁,這是青道團體的勝利,也是屬於林謙遠選手的個人榮譽!」

  「個人榮譽,團體勝利,還什麼完全比賽————這不是無安打比賽嗎?!」

  林謙遠越聽越不對勁,迅速把之前觀眾反應和備戰席的異常聯繫起來,試探朝御幸問道,「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

  「阿遠你在說什麼東西,如果我知道不早和你說了嗎?」御幸茫然地眨眨眼,「別糾結這種事了,趕緊準備唱校歌吧。」

  林謙遠半信半疑,正打算相信時,倉持就蹦跳著過來,扒在他身上笑著大叫道:「最後那幾球我心臟都要蹦出來了,幸好沒有球漏過去。」

  「其實根本就沒有球飛到場內吧。」

  林謙遠撇了撇嘴,又見伊佐敷快步走過來,死死抓住他的手磨蹭著,「先別逃,讓我沾沾完全比賽的運氣!」

  小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神出鬼沒地湊了過來,小聲嘀咕著:「Luckyboy。」

  林謙遠走到一壘前和結城擊過拳,川上也過來排著隊好奇地說:「阿遠,這可是完全比賽,你都不驚訝的嗎?」

  驚訝和喜悅當然有,但更多則是像忽然間中獎的茫然,林謙遠不是沒有過猜測,但每次都被御幸一一打斷。

  想著,林謙遠再次回過頭,篤定地開口說道:「你知道吧。」

  「啊,什麼東西,聽不懂」」

  眼見御幸又要開溜,林謙遠一把抓住這貨衣袖,又聽他狡辯道,「是克里斯前輩,他說怕打擾你的狀態,所以————」

  「所以我都沒有說過這種事哦,場內的情況,交給場內人自己解決哦。」克里斯默默路過,順勢插到了兩人中間。

  「哈,前輩你來得好巧呀。」

  御幸尷尬地笑笑,眼珠一轉正想換個藉口,就見林謙遠擺了個投球的姿勢,無聲地威脅道,「編吧,編不出來砸死你。」

  御幸絕望地側過身,看一眾同夥紛紛扭過了頭,沒人願意接這個鍋,他索性閉上眼睛坦然承認道:「好吧,編不出來了。」

  很久,御幸都沒聽見林謙遠回復,倒是裁判大聲提醒道:「雙方各就各位,列隊集合」」

  鳴笛聲尖銳地響起,雙方球隊呈一字排開,如同摩西分海,自一、三壘側像是處於兩個世界。

  主審右手倏然放下,大喝道:「夏季選手權大會三回戰,十二日第四試合,2:0,勝者是西東京代表青道高校。」

  校歌結束,雙方整理裝備,敗者挖土,直到青道列隊走出甲子園,球場內仍處於比賽的餘波中,久久不能平靜。

  福田隨著監督向對手鞠躬致意,直到青道最後的球員走出場內,才直起身來,自嘲地說:「看來我們不得不成為背景板呀。」

  打者還能自嘲告罪,只有野村自比賽結束便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他始終貼在福田身後,拿球帽捂住臉,掩飾著自己的軟弱。

  除了最後半局因為體力不支失分,野村這場比賽已經完美壓制了青道八局,已經不能夠發揮得更好了。

  奈何對方就是有個變態。

  中村監督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野村後背,他思考片刻,又叫來了本場比賽最後那位代打,雪野。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但作為球隊監督,作為球員的教育者,中村那時想的是把火種留給仍有信心的二年級。

  雪野同樣哭得不成人形,他沒有在甲子園上場的經驗,而等他上場時,就已經註定要承擔球隊大部分失敗的責任。

  中村還沒開口,雪野就抽了抽鼻子,哭著說道:「對不起監督,對不起————我沒有打出去,我對不起您的信任。」

  過於軟弱。


  福田也有些頭疼,他伸出手攬過了雪野的肩膀,說著:「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既然監督讓你上,那你就是最合適的人。」

  「就像大家常說的那句話,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失敗之後,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福田看著場內,觀眾們仍是依依不捨地念著青道的口號,似乎這場比賽只有青道值得紀念,他壓抑九局的情緒終於慢慢流淌。

  「雪野,這件事點到為止,不說這個打席,就說日常訓練,和大多數人相比,你能跳出球隊的環境已經很不錯了。」

  中村監督撇過來眼,沒有說話,雪野避開他的視線,搖著頭小聲說道:「還是比不上前輩,我做不到許多事情,真做不到。」

  「真的嗎,我不覺得。」

  福田笑了笑,他仔細看著自己剛坐過的位置,回憶著場上守備時的身影,看著最初打出去那顆球的軌跡。

  終於他下定決心,說道:「我聽過一句話,窮則獨————嗯,做不到時就顧好自己,能做到時再考慮其他人,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了。」

  「送給我?」

  福田將球場所有細節刻在腦海里,他閉上眼睛小聲說道:「畢竟這場比賽打完我也要考慮進路了呢,加油吧。

  7

  雪野有些詫異,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他猶豫著,幾次都想要搖頭,不知道怎麼的,最後卻改口說道:「我會加油的。

  聽著他們聊天結束,中村監督才開口催促道:「走吧,到我們退場的時間了。

  天色臨近全黑,內野場地被修理整齊,隨著廣陵隊員們鞠躬退出球場,甲子園也恢復了開賽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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