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即失業
故事發生在與現實同步的當代平行世界，無穿越、無重生、無玄幻異能，一切貼近真實邏輯。
敢點開就別後悔，寫得不好隨便罵。
---
六月的陵港悶得像一口封死的蒸籠，熱風裹著塵土往城中村巷子裡鑽，連風都帶著發燙的黏意。
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內，姜念念席地坐在冰涼地磚上，手機慘白的屏幕光打在她疲憊的臉上。
招聘軟體的推送一條接一條蹦出來，字字都是戳人的敷衍。
「感謝投遞，您的簡歷已進入人才庫。」
「已讀。」
「崗位已招滿。」
她指尖麻木地劃了兩下屏幕，乾脆反手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視線無意識落在頭頂牆面，一塊水漬經年累月泡出畸形輪廓，像缺了一條後腿的瘦馬。
整整三個月。
從三月裹著厚羽絨服縮在這裡投簡歷，熬到六月短袖黏在後背，牆頂的水漬沒變，這間掉皮漏風的出租屋沒變，她一無所有的處境，半點起色都無。
安靜得只剩窗外蟬鳴的屋子裡，手機突然震得大腿發麻。
她劃開接聽鍵，聽筒里先衝進來廢品站壓包機「哐當哐當」持續不斷的撞擊聲，混著奶奶略帶沙啞、滿是操心的嗓音。
「念念，跟你說個事，巷口老王那邊紙皮漲到八毛一斤了，奶奶今天多收了兩捆紙板，手裡錢寬裕，你千萬別省著。」
姜念念喉頭輕輕發緊，低聲應：「嗯，我知道。」
「中午吃飯沒？」
「吃了。」
老人的聲音立刻多了幾分念叨，是長輩刻在骨子裡的操心：「又是外賣是不是？我跟你說多少回，那些外賣油大調料重，食材也不乾淨，吃久了胃要壞，你屋裡還有米和面，灶也能用，自己煮點麵條配個雞蛋，花不了幾個錢，吃著也踏實。」
姜念念指尖摳著地磚縫隙，含糊地敷衍：「曉得啦奶奶，下次我自己做飯。」
「不是隨口說說哄我的，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頭，身子垮了誰照顧你？要是買菜錢不夠，我明天收完廢品就給你送點現金過去……」
她怕老人沒完沒了擔心，連忙找藉口打斷對話，匆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桌邊那桶見底的老壇酸菜泡麵還敞著口，廉價調料的酸臭味飄在狹小房間裡。
姜念念起身走到衛生間，把桶里剩湯倒進馬桶，反覆沖了兩遍水，才勉強壓下那股刺鼻味道。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點開銀行卡餘額頁面，四百八十元的數字刺得人眼疼。
下個月房租一千二，花唄還欠著三千，畢業大半年，窟窿越堆越大，總負債三萬二。
她不死心，重新點開招聘軟體，機械地刷新崗位、投遞簡歷，足足耗了二十分鐘。
可回應永遠是拒絕、已讀不回、崗位下架，沒有一份像樣的面試邀約。
徹底灰心後，她關掉屏幕。黑屏映出自己眼下厚重的黑眼圈，一路垂到顴骨；頭髮油得打綹，隨便挽的丸子頭松鬆散散，稍微一動就要散架。
二十二歲正經財經大學畢業生，落到這般境地。
當年填報志願的畫面又湧進腦海。那會兒她泡在網吧通宵，翻遍各路升學博主、行業專家的分析視頻，所有人都鼓吹財經是金飯碗，畢業直進大廠，三年攢首付、五年買車完全不成問題。
她信了。
辛辛苦苦撿十年廢品供她讀書的奶奶，也跟著滿心期盼。
沒人提前告訴她，所謂金飯碗，從來只留給有背景、有人脈、家裡能鋪路的人，無依無靠的普通女孩，財經專業能走的路，比這間逼仄漏牆的出租屋還要窄。
姜念念把手機扔到單人床上，後背貼著掉皮的牆面閉上眼，滿心都是無處排解的困頓。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突兀的聲響猛地砸進她腦海。
【叮——】
絕非手機提示音，那聲音貼著天靈蓋炸開，像有人拿音叉在她腦子裡狠狠敲了一下。
【系統綁定中……10%……37%……58%……91%……】
姜念念渾身一僵，猛地睜開雙眼。
【綁定完成。】
【宿主：姜念念】
【系統已激活】
她茫然坐在原地，手指下意識摳進地磚縫隙，摸到一粒嵌在縫裡風乾的米飯，粗糙顆粒硌得指腹發疼。
真實觸感清清楚楚，絕不是臆想或者噩夢。
不等她消化這件荒誕事，系統播報繼續響起。
【首次環境掃描完成】
【周邊檢測到能量光團共3枚】
【綠色光團1枚，距離宿主1200米】
【藍色光團1枚，距離宿主860米】
【紅色光團1枚，距離宿主620米】
【全部光團留存時限：5小時59分】
姜念念心底莫名一沉，她立刻點開手機地圖，以出租屋定位測距。
六百二十米對應的方位，正是下河區廢棄碼頭。
這片老城中村巷道曲折迂迴，岔路多、樓棟排布雜亂，還要穿過居民區、廢品站、沿河窄道，正常步行速度，走完這段路程剛好要十分鐘左右，邏輯剛好對上。
去年城管就貼了封禁告示，河堤土層鬆動有塌方風險，後來管控鬆懈，圍擋被路人撬開一道窄縫，裡頭瘋長出半人高野草，成了沒人踏足的死角。
【規則提示：拾取光團後24小時內必須開啟公開直播；兩次拾取間隔不少於10小時，每日拾取上限2枚】
直播兩個字，讓姜念念陷入為難。
她沒有半點拿得出手的才藝，唱歌跑調，肢體不協調，胃口小得連吃播都做不了。
思來想去，唯一不用特意準備、能獨自完成的賽道，只剩戶外探險。
系統沒要求觀看人數，只要開播就算完成條件，眼下她兜里只剩幾百塊，走投無路，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姜念念翻出背包，塞進手機支架，換上穿了兩年的舊運動鞋。鞋底磨得極薄，踩在地上能清晰感受到路面細小砂石。
去年奶奶看著這雙磨破邊的鞋，執意要拿攢下的零錢給她買新的，她再三推脫。
後來老人偷偷塞了兩百塊壓在她枕頭下，她發現後悄悄放回奶奶住處，奶奶轉頭又塞回來，來回拉扯三次，最後那筆錢安安穩穩躺在奶奶枕頭底下，兩人誰都不肯收下。
她隨手重新挽好鬆散的頭髮，背著背包出門。
樓道聲控燈壞了大半個月，房東次次嘴上說下周維修，拖了三回都沒動靜。
姜念念扶著掉漆生鏽的扶手，一步一步摸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樓道來回迴蕩。
一樓拐角堆著鄰居丟棄的舊家具，厚厚落了一層灰，一個玻璃相框歪歪斜斜靠在木柜上，鏡面裂成蛛網，裡面人像被裂紋切割得支離破碎。
路過時，她順手伸手把相框扶正。
剛踏出樓棟，滾燙熱浪瞬間裹住全身。
巷口廢品收購站正忙著卸貨，壓包機不斷將廢紙皮壓成方正大塊，摞得比成年人還高。
老王穿著洗褪色的藍布褂，手上套著破洞線手套，看見她出門，抬下巴打了聲招呼。
「小姜，你奶奶剛收完紙皮往回走沒多久。」
「我知道，她剛給我打了電話。」
「紙皮漲到八毛一斤，我特意跟她講了，老人家樂得不行。」
「多謝王叔照拂她。」
走過收購站，壓包機又是一聲沉重撞擊。
紙皮受潮風乾後獨有的酸澀氣味，混雜鐵鏽、機油味撲面而來，是她從小到大聞慣的味道。
小時候放學，她總撲進滿身這種氣味的奶奶懷裡，貼著老人的衣服，心裡格外安穩。
沿著蜿蜒的老巷子往北穿行，整片老舊居民區盡收眼底。
家家戶戶窗台伸出晾衣杆，花花綠綠的衣物懸在頭頂，微風一吹，像一群無腳飛鳥胡亂撲騰。一戶人家空調外機持續滴水，水珠砸在樓下鐵皮雨棚，「啪嗒啪嗒」規律作響，像不停走動的秒針。
巷子盡頭，生鏽的藍色鐵皮圍擋橫在眼前，上半截鏽成褐紅色，中間被人撬開一道僅容單人側身穿過的缺口，鐵皮邊緣鋒利翻卷，姜念念伸手扶了一把，指尖沾滿細碎鐵鏽。
她收腹側身擠進去，鐵皮摩擦發出沉悶聲響，隔絕了身後居民區的煙火氣。
不是河水淤泥、魚蝦的正常腥氣。
味道厚重，帶著一絲甜膩，像是鐵鏽混著腐肉，悶在高溫下發酵許久。
【宿主已抵達紅色光團10米範圍，請自行搜尋具體位置】
姜念念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幾步。亂石堆橫亘雜草中央，是早年河堤塌方遺留的廢料，大石塊堪比行李箱，碎石稜角鋒利，石縫間被野草半遮掩著一團刺眼色彩，不湊近根本察覺不到。
她蹲下身，伸手撥開擋眼的長草。
一抹艷紅撞入視野，不是鐵鏽暗沉的紅，也不是油漆鮮亮的紅——是布料。
石縫深處蜷縮著一道人影，一身紅裙裹住軀體，烏黑長髮散亂黏在粗糙石塊上，一隻蒼白的手從裙擺下伸出來，手指微微蜷縮，指甲貼著細碎水鑽，陽光掠過，折射出一點冷光。
姜念念僵在原地。
風再次掃過，那股怪異腥氣濃烈數倍，成群蒼蠅「嗡嗡」的振翅聲這才鑽進耳朵，密密麻麻圍在裙擺四周盤旋。
她猛地後退兩步，指尖顫抖著摸向褲兜的手機。第一次指尖發軟沒抓牢，第二次才穩穩攥住機身。
解鎖、打開相機，她強壓手臂抖動，連續拍下數張清晰現場照片，緊接著撥通110。
「您好，我現在在下河區廢棄碼頭，鐵皮圍擋進去往河邊一百米左右，一堆亂石縫裡發現一具屍體。」
接線員告知會立刻派遣警力，叮囑她保持通話暢通，不要隨意觸碰現場物證。
姜念念應聲掛斷，退到十米開外一塊平整水泥墩坐下，把背包擱在腳邊，取出支架組裝好，將手機固定上去，卡扣輕響一聲。
點開鯨魚直播後台，指尖頓了兩秒，敲下一行平淡標題：戶外探險，隨便走走。
點擊開播。
直播間畫面亮起，右下角在線人數從零緩慢跳動，1、3、7，零星彈幕緩緩彈出。
【新人主播？這地方也太偏了】
【畫質有點糊，妹子換個手機吧】
【一個人敢跑這種荒地方，膽子挺大】
鏡頭對著她本人，背景是漫天野草、亂石與灰濛濛的河面。在線人數慢慢上漲，十二、三十七、八十九，彈幕刷動的速度漸漸變快。
【主播是專門做戶外探險的嗎】
【陵港本地的？這碼頭去年就封了，據說河堤危險】
【看著陰森森的，我有點發毛】
姜念念轉動支架，鏡頭緩緩轉向遠處亂石堆，沒有拉近特寫。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鏡頭推近點！那紅色是什麼東西啊】
【看著像衣服，不會有人丟的模特假人吧？】
【主播湊近看看，放大鏡頭我們瞧瞧】
【別藏著掖著，往石堆那邊挪兩步！】
姜念念下意識抬手，就要把鏡頭往前推，手腕抬到一半猛然頓住。
她刷短視頻時見過平台規則，血腥、遺體畫面一旦入鏡，直播間會被瞬間封禁，嚴重還會直接封號。
她連忙把鏡頭轉回來對準自己，神色平靜地開口安撫躁動的觀眾。
「大家別起鬨，鏡頭不能往那邊湊，平台有規定，血腥暴力畫面一旦拍到，直播間直接就沒了。」
彈幕還在不停刷屏，不少人不依不饒。
【什麼血腥暴力，不就是堆垃圾嗎，至於這么小心？】
【就是想吊我們胃口吧，故意不拍】
【這邊平時很多人來釣魚，估計是誰丟棄的舊布料、廢棄雜物堆在石縫裡】
姜念念順著這話隱晦地往下圓，視線輕輕掃了一眼那片亂石：「沒錯，這邊野釣的人多，生活垃圾、舊衣服常年堆在這裡，雜草一蓋根本看不清，味道這麼重，估計是受潮爛掉的布料混著河裡淤泥發酵了，看著確實嚇人。」
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依舊不死心。
【光聽你說也沒畫面，我們啥都看不見】
【那你講講那邊啥樣子，詳細描述一下唄】
「地上全是碎石子，半人高的野草纏在石塊上，石縫很深，一團紅布卡在最裡面，旁邊還有不少飛蟲繞著打轉。」她避開關鍵信息，只挑無關緊要的環境細節娓娓道來，刻意淡化石縫裡的人，「河堤塌方留下的亂石堆得雜亂，看著就壓抑，我也是沿著河邊小路往前走，遠遠瞥見一抹紅才走近查看。」
彈幕慢慢安靜了些，一部分觀眾覺得掃興，退出了直播間，還有大批好奇的人留在線上，在線人數穩步漲到四百多。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飄來警笛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直播間彈幕驟然停滯，隨即瘋狂刷屏。
【等等，怎麼有警笛聲？！】
【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主播剛才沒騙人？】
【難怪不肯拍鏡頭，原來是真有問題】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蹲一個後續】
姜念念取下手機支架，鏡頭重新對準自己的臉。
「警察趕過來還要一小段時間，路上距離不近，我給你們說個故事打發下時間。」
彈幕全是不解的問號。
【這心理素質也太離譜了，聽見警笛還有心思講故事？】
【害怕，但捨不得退出直播間，你講吧】
她後背輕靠水泥墩，調整手機角度，維持省力的姿勢。
「去年冬天，陵港有家清吧，有個女人天天穿一身紅裙子過去。」
河風吹亂額前碎發，掃過手機鏡頭，畫面輕微晃動。
「她不喝酒，也不跟吧檯任何人搭話，只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點一杯冰水，低頭盯著手機，酒保看她天天獨來獨往，覺得奇怪，某天忍不住問她，一直在等什麼人。」
警笛聲已經臨近圍擋，但警車還沒抵達這片空地。
「她當時只說，在等一個一定會來的人。」
直播間彈幕慢了下來，所有人安靜盯著屏幕，沒人打斷。
「她整整來了二十七天，每天紅裙、冰水、手機，從不缺席，等到第二十八天，那個位置空了，她再也沒出現過。」
姜念念短暫停頓，目光遙遙飄向那堆藏著屍體的亂石。
「沒過幾天，本地新聞登了一則尋人，配圖就是她，三天之後，城郊河道撈上來一具女屍，身上穿的，正是那條紅裙子。」
直播間死寂三秒，下一秒彈幕鋪天蓋地湧出來。
【雞皮疙瘩直接起來了，細思極恐】
【到底是真實發生的事還是主播編的？】
【石縫裡那團紅不會和這個故事有關係吧……不敢細想】
【關注了，這主播太有氛圍感】
鐵皮圍擋外，警笛聲驟然停下，車門開合、對講機電流雜音、皮鞋踩踏碎石的聲響接連傳來。
姜念念站起身，直視鏡頭。
「警察已經到門口了，現場需要配合調查，今天直播只能先到這裡，如果後續還能正常開播，我們明天見。」
彈幕瘋狂挽留，滿屏叮囑她注意安全、蹲守後續，她直接關閉直播後台。
直播頁面數據定格：在線峰值四千七百，打賞合計一千二百七十三元。
腦海里，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紅色光團拾取完成，拾取時間16:47】
【獎勵資金30000元，已實時轉入宿主銀行卡】
三萬塊。
姜念念攥緊手機，指節繃得發白，這筆錢剛好夠奶奶腿疼手術的定金。
老人膝蓋疼了整整兩年，一直謊稱只是老毛病，偷偷買一塊錢一板的廉價止疼藥硬扛。
去年冬天疼到下不了床，她才發現老人藏在抽屜里的藥板，提出帶奶奶去醫院，老人只一個勁說花錢，不肯就醫。
這筆錢，終於能讓奶奶好好治腿。
她抬眼望去，兩輛警車停在圍擋外側，紅藍警示燈反覆閃爍，一名身形高挑清瘦、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繞過鐵皮缺口走來，眼角帶著淡淡的細紋，氣質沉穩內斂。走到她面前，他掏出證件亮明身份。
「陵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方硯。」
收好證件，方硯視線先掃過一旁閒置的直播支架，再落回姜念念臉上。
「是你撥打的報警電話？」
「是我。」
「怎麼會跑到這片廢棄碼頭來，剛好發現屍體？」
「我住在前邊城中村，這片巷子繞來繞去，走過來剛好十分鐘。」
「專門來這裡做什麼？」
「戶外直播探險。」
方硯安靜注視她兩秒，眼眸深邃，很少眨眼，像把她所有細微神態盡收眼底。
「姜念念女士，後續可能需要你多次配合筆錄，這段時間請保持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
「我明白。」
說完，方硯轉身快步走向雜草深處的亂石堆。
姜念念下意識跟出兩步，又停下腳步。
法醫秦嵐已經抵達現場，之前直播間彈幕里不少觀眾認出她，刷屏誇讚她專業。
女人留利落短髮，架一副細框銀邊眼鏡，此刻蹲在屍體旁，指尖輕緩搭在死者脖頸。場地安靜空曠，她的話音清晰飄過來。
「頸部存在環形勒痕，寬度零點八厘米，兇器應為軟性繩狀物，初步判定死因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預估四十八小時上下。」
她輕輕抬起死者手腕，迎著天光仔細觀察指甲縫隙。
「指甲內殘留少量他人皮膚組織，應該是死者掙扎反抗時抓傷兇手留下的物證。」
方硯蹲下身查看屍體周身。
「身上有沒有能確認身份的隨身物品？」
「沒有，裙子無口袋，沒有手機、背包、首飾，所有可辨識物品都被清理乾淨。」秦嵐小心放下死者手臂，補充一句，「死者腳底檢測出洗滌劑殘留，兇手清洗過屍體足部。」
方硯站起身，隔著十幾米雜草、痕檢取證人員與亂石堆，再次望向姜念念。紅藍警燈的光影來回掃過兩人之間的空地。
河風不停吹亂她的頭髮，手機機身還殘留直播運轉後的溫度，系統沉寂下去，可姜念念清楚，那詭異的系統從未消失。
銀行卡里新增的三萬塊實實在在，奶奶的手術終於有了著落。
可石縫裡那條紅裙、那個苦苦等候他人的陌生女人，指甲縫裡唯一能指證兇手的皮膚碎屑，沉甸甸壓在她心上。
她蹲下身，彎腰解開鬆脫的鞋帶，重新系得緊實，緩解心底翻湧的不安。
手機突然震動，是直播平台後台推送私信，發信人頭像只有一片純粹灰調，內容簡短刺骨：
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麼。
姜念念盯著這行文字看了足足五秒，反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圍擋外警燈依舊循環閃爍，紅光藍光輪番掠過雜草、亂石、那條孤零零的紅裙。
她方才直播講的紅裙女人故事，從頭到尾都是自己臨時編撰，可此刻回想起來，故事真實得嚇人，連她自己都生出一陣刺骨寒意。
敢點開就別後悔，寫得不好隨便罵。
---
六月的陵港悶得像一口封死的蒸籠，熱風裹著塵土往城中村巷子裡鑽，連風都帶著發燙的黏意。
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內，姜念念席地坐在冰涼地磚上，手機慘白的屏幕光打在她疲憊的臉上。
招聘軟體的推送一條接一條蹦出來，字字都是戳人的敷衍。
「感謝投遞，您的簡歷已進入人才庫。」
「已讀。」
「崗位已招滿。」
她指尖麻木地劃了兩下屏幕，乾脆反手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視線無意識落在頭頂牆面，一塊水漬經年累月泡出畸形輪廓，像缺了一條後腿的瘦馬。
整整三個月。
從三月裹著厚羽絨服縮在這裡投簡歷，熬到六月短袖黏在後背，牆頂的水漬沒變，這間掉皮漏風的出租屋沒變，她一無所有的處境，半點起色都無。
安靜得只剩窗外蟬鳴的屋子裡，手機突然震得大腿發麻。
她劃開接聽鍵，聽筒里先衝進來廢品站壓包機「哐當哐當」持續不斷的撞擊聲，混著奶奶略帶沙啞、滿是操心的嗓音。
「念念，跟你說個事，巷口老王那邊紙皮漲到八毛一斤了，奶奶今天多收了兩捆紙板，手裡錢寬裕，你千萬別省著。」
姜念念喉頭輕輕發緊，低聲應：「嗯，我知道。」
「中午吃飯沒？」
「吃了。」
老人的聲音立刻多了幾分念叨，是長輩刻在骨子裡的操心：「又是外賣是不是？我跟你說多少回，那些外賣油大調料重，食材也不乾淨，吃久了胃要壞，你屋裡還有米和面，灶也能用，自己煮點麵條配個雞蛋，花不了幾個錢，吃著也踏實。」
姜念念指尖摳著地磚縫隙，含糊地敷衍：「曉得啦奶奶，下次我自己做飯。」
「不是隨口說說哄我的，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頭，身子垮了誰照顧你？要是買菜錢不夠，我明天收完廢品就給你送點現金過去……」
她怕老人沒完沒了擔心，連忙找藉口打斷對話，匆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桌邊那桶見底的老壇酸菜泡麵還敞著口，廉價調料的酸臭味飄在狹小房間裡。
姜念念起身走到衛生間，把桶里剩湯倒進馬桶，反覆沖了兩遍水，才勉強壓下那股刺鼻味道。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點開銀行卡餘額頁面，四百八十元的數字刺得人眼疼。
下個月房租一千二，花唄還欠著三千，畢業大半年，窟窿越堆越大，總負債三萬二。
她不死心，重新點開招聘軟體，機械地刷新崗位、投遞簡歷，足足耗了二十分鐘。
可回應永遠是拒絕、已讀不回、崗位下架，沒有一份像樣的面試邀約。
徹底灰心後，她關掉屏幕。黑屏映出自己眼下厚重的黑眼圈，一路垂到顴骨；頭髮油得打綹，隨便挽的丸子頭松鬆散散，稍微一動就要散架。
二十二歲正經財經大學畢業生，落到這般境地。
當年填報志願的畫面又湧進腦海。那會兒她泡在網吧通宵，翻遍各路升學博主、行業專家的分析視頻，所有人都鼓吹財經是金飯碗，畢業直進大廠，三年攢首付、五年買車完全不成問題。
她信了。
辛辛苦苦撿十年廢品供她讀書的奶奶，也跟著滿心期盼。
沒人提前告訴她，所謂金飯碗，從來只留給有背景、有人脈、家裡能鋪路的人，無依無靠的普通女孩，財經專業能走的路，比這間逼仄漏牆的出租屋還要窄。
姜念念把手機扔到單人床上，後背貼著掉皮的牆面閉上眼，滿心都是無處排解的困頓。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突兀的聲響猛地砸進她腦海。
【叮——】
絕非手機提示音，那聲音貼著天靈蓋炸開，像有人拿音叉在她腦子裡狠狠敲了一下。
【系統綁定中……10%……37%……58%……91%……】
姜念念渾身一僵，猛地睜開雙眼。
【綁定完成。】
【宿主：姜念念】
【系統已激活】
她茫然坐在原地，手指下意識摳進地磚縫隙，摸到一粒嵌在縫裡風乾的米飯，粗糙顆粒硌得指腹發疼。
真實觸感清清楚楚，絕不是臆想或者噩夢。
不等她消化這件荒誕事，系統播報繼續響起。
【首次環境掃描完成】
【周邊檢測到能量光團共3枚】
【綠色光團1枚，距離宿主1200米】
【藍色光團1枚，距離宿主860米】
【紅色光團1枚，距離宿主620米】
【全部光團留存時限：5小時59分】
姜念念心底莫名一沉，她立刻點開手機地圖，以出租屋定位測距。
六百二十米對應的方位，正是下河區廢棄碼頭。
這片老城中村巷道曲折迂迴，岔路多、樓棟排布雜亂，還要穿過居民區、廢品站、沿河窄道，正常步行速度，走完這段路程剛好要十分鐘左右，邏輯剛好對上。
去年城管就貼了封禁告示，河堤土層鬆動有塌方風險，後來管控鬆懈，圍擋被路人撬開一道窄縫，裡頭瘋長出半人高野草，成了沒人踏足的死角。
【規則提示：拾取光團後24小時內必須開啟公開直播；兩次拾取間隔不少於10小時，每日拾取上限2枚】
直播兩個字，讓姜念念陷入為難。
她沒有半點拿得出手的才藝，唱歌跑調，肢體不協調，胃口小得連吃播都做不了。
思來想去，唯一不用特意準備、能獨自完成的賽道，只剩戶外探險。
系統沒要求觀看人數，只要開播就算完成條件，眼下她兜里只剩幾百塊，走投無路，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姜念念翻出背包，塞進手機支架，換上穿了兩年的舊運動鞋。鞋底磨得極薄，踩在地上能清晰感受到路面細小砂石。
去年奶奶看著這雙磨破邊的鞋，執意要拿攢下的零錢給她買新的，她再三推脫。
後來老人偷偷塞了兩百塊壓在她枕頭下，她發現後悄悄放回奶奶住處，奶奶轉頭又塞回來，來回拉扯三次，最後那筆錢安安穩穩躺在奶奶枕頭底下，兩人誰都不肯收下。
她隨手重新挽好鬆散的頭髮，背著背包出門。
樓道聲控燈壞了大半個月，房東次次嘴上說下周維修，拖了三回都沒動靜。
姜念念扶著掉漆生鏽的扶手，一步一步摸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樓道來回迴蕩。
一樓拐角堆著鄰居丟棄的舊家具，厚厚落了一層灰，一個玻璃相框歪歪斜斜靠在木柜上，鏡面裂成蛛網，裡面人像被裂紋切割得支離破碎。
路過時，她順手伸手把相框扶正。
剛踏出樓棟，滾燙熱浪瞬間裹住全身。
巷口廢品收購站正忙著卸貨，壓包機不斷將廢紙皮壓成方正大塊，摞得比成年人還高。
老王穿著洗褪色的藍布褂，手上套著破洞線手套，看見她出門，抬下巴打了聲招呼。
「小姜，你奶奶剛收完紙皮往回走沒多久。」
「我知道，她剛給我打了電話。」
「紙皮漲到八毛一斤，我特意跟她講了，老人家樂得不行。」
「多謝王叔照拂她。」
走過收購站，壓包機又是一聲沉重撞擊。
紙皮受潮風乾後獨有的酸澀氣味，混雜鐵鏽、機油味撲面而來，是她從小到大聞慣的味道。
小時候放學，她總撲進滿身這種氣味的奶奶懷裡，貼著老人的衣服，心裡格外安穩。
沿著蜿蜒的老巷子往北穿行，整片老舊居民區盡收眼底。
家家戶戶窗台伸出晾衣杆，花花綠綠的衣物懸在頭頂，微風一吹，像一群無腳飛鳥胡亂撲騰。一戶人家空調外機持續滴水，水珠砸在樓下鐵皮雨棚，「啪嗒啪嗒」規律作響，像不停走動的秒針。
巷子盡頭，生鏽的藍色鐵皮圍擋橫在眼前，上半截鏽成褐紅色，中間被人撬開一道僅容單人側身穿過的缺口，鐵皮邊緣鋒利翻卷，姜念念伸手扶了一把，指尖沾滿細碎鐵鏽。
她收腹側身擠進去，鐵皮摩擦發出沉悶聲響，隔絕了身後居民區的煙火氣。
不是河水淤泥、魚蝦的正常腥氣。
味道厚重，帶著一絲甜膩，像是鐵鏽混著腐肉，悶在高溫下發酵許久。
【宿主已抵達紅色光團10米範圍，請自行搜尋具體位置】
姜念念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幾步。亂石堆橫亘雜草中央，是早年河堤塌方遺留的廢料，大石塊堪比行李箱，碎石稜角鋒利，石縫間被野草半遮掩著一團刺眼色彩，不湊近根本察覺不到。
她蹲下身，伸手撥開擋眼的長草。
一抹艷紅撞入視野，不是鐵鏽暗沉的紅，也不是油漆鮮亮的紅——是布料。
石縫深處蜷縮著一道人影，一身紅裙裹住軀體，烏黑長髮散亂黏在粗糙石塊上，一隻蒼白的手從裙擺下伸出來，手指微微蜷縮，指甲貼著細碎水鑽，陽光掠過，折射出一點冷光。
姜念念僵在原地。
風再次掃過，那股怪異腥氣濃烈數倍，成群蒼蠅「嗡嗡」的振翅聲這才鑽進耳朵，密密麻麻圍在裙擺四周盤旋。
她猛地後退兩步，指尖顫抖著摸向褲兜的手機。第一次指尖發軟沒抓牢，第二次才穩穩攥住機身。
解鎖、打開相機，她強壓手臂抖動，連續拍下數張清晰現場照片，緊接著撥通110。
「您好，我現在在下河區廢棄碼頭，鐵皮圍擋進去往河邊一百米左右，一堆亂石縫裡發現一具屍體。」
接線員告知會立刻派遣警力，叮囑她保持通話暢通，不要隨意觸碰現場物證。
姜念念應聲掛斷，退到十米開外一塊平整水泥墩坐下，把背包擱在腳邊，取出支架組裝好，將手機固定上去，卡扣輕響一聲。
點開鯨魚直播後台，指尖頓了兩秒，敲下一行平淡標題：戶外探險，隨便走走。
點擊開播。
直播間畫面亮起，右下角在線人數從零緩慢跳動，1、3、7，零星彈幕緩緩彈出。
【新人主播？這地方也太偏了】
【畫質有點糊，妹子換個手機吧】
【一個人敢跑這種荒地方，膽子挺大】
鏡頭對著她本人，背景是漫天野草、亂石與灰濛濛的河面。在線人數慢慢上漲，十二、三十七、八十九，彈幕刷動的速度漸漸變快。
【主播是專門做戶外探險的嗎】
【陵港本地的？這碼頭去年就封了，據說河堤危險】
【看著陰森森的，我有點發毛】
姜念念轉動支架，鏡頭緩緩轉向遠處亂石堆，沒有拉近特寫。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鏡頭推近點！那紅色是什麼東西啊】
【看著像衣服，不會有人丟的模特假人吧？】
【主播湊近看看，放大鏡頭我們瞧瞧】
【別藏著掖著，往石堆那邊挪兩步！】
姜念念下意識抬手，就要把鏡頭往前推，手腕抬到一半猛然頓住。
她刷短視頻時見過平台規則，血腥、遺體畫面一旦入鏡，直播間會被瞬間封禁，嚴重還會直接封號。
她連忙把鏡頭轉回來對準自己，神色平靜地開口安撫躁動的觀眾。
「大家別起鬨，鏡頭不能往那邊湊，平台有規定，血腥暴力畫面一旦拍到，直播間直接就沒了。」
彈幕還在不停刷屏，不少人不依不饒。
【什麼血腥暴力，不就是堆垃圾嗎，至於這么小心？】
【就是想吊我們胃口吧，故意不拍】
【這邊平時很多人來釣魚，估計是誰丟棄的舊布料、廢棄雜物堆在石縫裡】
姜念念順著這話隱晦地往下圓，視線輕輕掃了一眼那片亂石：「沒錯，這邊野釣的人多，生活垃圾、舊衣服常年堆在這裡，雜草一蓋根本看不清，味道這麼重，估計是受潮爛掉的布料混著河裡淤泥發酵了，看著確實嚇人。」
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依舊不死心。
【光聽你說也沒畫面，我們啥都看不見】
【那你講講那邊啥樣子，詳細描述一下唄】
「地上全是碎石子，半人高的野草纏在石塊上，石縫很深，一團紅布卡在最裡面，旁邊還有不少飛蟲繞著打轉。」她避開關鍵信息，只挑無關緊要的環境細節娓娓道來，刻意淡化石縫裡的人，「河堤塌方留下的亂石堆得雜亂，看著就壓抑，我也是沿著河邊小路往前走，遠遠瞥見一抹紅才走近查看。」
彈幕慢慢安靜了些，一部分觀眾覺得掃興，退出了直播間，還有大批好奇的人留在線上，在線人數穩步漲到四百多。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飄來警笛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直播間彈幕驟然停滯，隨即瘋狂刷屏。
【等等，怎麼有警笛聲？！】
【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主播剛才沒騙人？】
【難怪不肯拍鏡頭，原來是真有問題】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蹲一個後續】
姜念念取下手機支架，鏡頭重新對準自己的臉。
「警察趕過來還要一小段時間，路上距離不近，我給你們說個故事打發下時間。」
彈幕全是不解的問號。
【這心理素質也太離譜了，聽見警笛還有心思講故事？】
【害怕，但捨不得退出直播間，你講吧】
她後背輕靠水泥墩，調整手機角度，維持省力的姿勢。
「去年冬天，陵港有家清吧，有個女人天天穿一身紅裙子過去。」
河風吹亂額前碎發，掃過手機鏡頭，畫面輕微晃動。
「她不喝酒，也不跟吧檯任何人搭話，只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點一杯冰水，低頭盯著手機，酒保看她天天獨來獨往，覺得奇怪，某天忍不住問她，一直在等什麼人。」
警笛聲已經臨近圍擋，但警車還沒抵達這片空地。
「她當時只說，在等一個一定會來的人。」
直播間彈幕慢了下來，所有人安靜盯著屏幕，沒人打斷。
「她整整來了二十七天，每天紅裙、冰水、手機，從不缺席，等到第二十八天，那個位置空了，她再也沒出現過。」
姜念念短暫停頓，目光遙遙飄向那堆藏著屍體的亂石。
「沒過幾天，本地新聞登了一則尋人，配圖就是她，三天之後，城郊河道撈上來一具女屍，身上穿的，正是那條紅裙子。」
直播間死寂三秒，下一秒彈幕鋪天蓋地湧出來。
【雞皮疙瘩直接起來了，細思極恐】
【到底是真實發生的事還是主播編的？】
【石縫裡那團紅不會和這個故事有關係吧……不敢細想】
【關注了，這主播太有氛圍感】
鐵皮圍擋外，警笛聲驟然停下，車門開合、對講機電流雜音、皮鞋踩踏碎石的聲響接連傳來。
姜念念站起身，直視鏡頭。
「警察已經到門口了，現場需要配合調查，今天直播只能先到這裡，如果後續還能正常開播，我們明天見。」
彈幕瘋狂挽留，滿屏叮囑她注意安全、蹲守後續，她直接關閉直播後台。
直播頁面數據定格：在線峰值四千七百，打賞合計一千二百七十三元。
腦海里，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紅色光團拾取完成，拾取時間16:47】
【獎勵資金30000元，已實時轉入宿主銀行卡】
三萬塊。
姜念念攥緊手機，指節繃得發白，這筆錢剛好夠奶奶腿疼手術的定金。
老人膝蓋疼了整整兩年，一直謊稱只是老毛病，偷偷買一塊錢一板的廉價止疼藥硬扛。
去年冬天疼到下不了床，她才發現老人藏在抽屜里的藥板，提出帶奶奶去醫院，老人只一個勁說花錢，不肯就醫。
這筆錢，終於能讓奶奶好好治腿。
她抬眼望去，兩輛警車停在圍擋外側，紅藍警示燈反覆閃爍，一名身形高挑清瘦、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繞過鐵皮缺口走來，眼角帶著淡淡的細紋，氣質沉穩內斂。走到她面前，他掏出證件亮明身份。
「陵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方硯。」
收好證件，方硯視線先掃過一旁閒置的直播支架，再落回姜念念臉上。
「是你撥打的報警電話？」
「是我。」
「怎麼會跑到這片廢棄碼頭來，剛好發現屍體？」
「我住在前邊城中村，這片巷子繞來繞去，走過來剛好十分鐘。」
「專門來這裡做什麼？」
「戶外直播探險。」
方硯安靜注視她兩秒，眼眸深邃，很少眨眼，像把她所有細微神態盡收眼底。
「姜念念女士，後續可能需要你多次配合筆錄，這段時間請保持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
「我明白。」
說完，方硯轉身快步走向雜草深處的亂石堆。
姜念念下意識跟出兩步，又停下腳步。
法醫秦嵐已經抵達現場，之前直播間彈幕里不少觀眾認出她，刷屏誇讚她專業。
女人留利落短髮，架一副細框銀邊眼鏡，此刻蹲在屍體旁，指尖輕緩搭在死者脖頸。場地安靜空曠，她的話音清晰飄過來。
「頸部存在環形勒痕，寬度零點八厘米，兇器應為軟性繩狀物，初步判定死因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預估四十八小時上下。」
她輕輕抬起死者手腕，迎著天光仔細觀察指甲縫隙。
「指甲內殘留少量他人皮膚組織，應該是死者掙扎反抗時抓傷兇手留下的物證。」
方硯蹲下身查看屍體周身。
「身上有沒有能確認身份的隨身物品？」
「沒有，裙子無口袋，沒有手機、背包、首飾，所有可辨識物品都被清理乾淨。」秦嵐小心放下死者手臂，補充一句，「死者腳底檢測出洗滌劑殘留，兇手清洗過屍體足部。」
方硯站起身，隔著十幾米雜草、痕檢取證人員與亂石堆，再次望向姜念念。紅藍警燈的光影來回掃過兩人之間的空地。
河風不停吹亂她的頭髮，手機機身還殘留直播運轉後的溫度，系統沉寂下去，可姜念念清楚，那詭異的系統從未消失。
銀行卡里新增的三萬塊實實在在，奶奶的手術終於有了著落。
可石縫裡那條紅裙、那個苦苦等候他人的陌生女人，指甲縫裡唯一能指證兇手的皮膚碎屑，沉甸甸壓在她心上。
她蹲下身，彎腰解開鬆脫的鞋帶，重新系得緊實，緩解心底翻湧的不安。
手機突然震動，是直播平台後台推送私信，發信人頭像只有一片純粹灰調，內容簡短刺骨：
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麼。
姜念念盯著這行文字看了足足五秒，反手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圍擋外警燈依舊循環閃爍，紅光藍光輪番掠過雜草、亂石、那條孤零零的紅裙。
她方才直播講的紅裙女人故事，從頭到尾都是自己臨時編撰，可此刻回想起來，故事真實得嚇人，連她自己都生出一陣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