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復仇折辱,怎麼變甜寵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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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眼,不亞於青天白日,看到了青面獠牙的鬼。

  傅芃芃連滾帶爬地衝下床,腳底發軟,差點一頭栽在地毯上。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皺巴巴的襯衫、半身裙,還有那件勒得她昨晚呼吸困難的蕾絲內衣。

  手指抖得扣不上背後的搭扣,索性胡亂一套,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她光著腳,拎著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像逃命一樣撲向電梯,瘋狂按著下行鍵。

  眼睛死死盯著那跳動的數字,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直到衝進清晨冷清的街道,被初秋的涼風一吹,她才猛地打了個寒噤。

  停下腳步,彎腰大口喘氣。

  腳底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

  她蹲下身,哆嗦著穿上鞋。站起身時,腿還是軟的。


  秦淵。

  怎麼會是他?

  他不是......死了嗎?

  宿醉的頭痛和恐慌攪在一起,讓她胃裡一陣抽搐。

  她捂住嘴,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不能待在這裡。

  她抬手攔了輛計程車,打車回到了破舊老小區。

  車子駛離繁華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得熟悉而灰敗。

  街道狹窄,樓房外牆斑駁,各種小廣告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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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她現在的世界,和秦淵所在之地,天差地別。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傅芃芃付錢下車,腳步虛浮地往裡走。

  樓道里一如既往地瀰漫著潮濕的霉味。

  她住的單元樓對面那戶,門大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拖動重物的噪音。

  灰塵從門內漫出來。

  搬家?還是裝修?

  傅芃芃沒功夫細想了,皺著眉,側身避開堆在樓道里的幾件破舊家具,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家的門。

  一股不流通的渾濁的氣息撲面而來,屋裡空氣像雨泡了十日的舊帛,悶出一股冷腥的餿味,貼在皮膚上,甩不脫。

  客廳地板上扔著幾個空啤酒罐,零食袋子,還有一雙髒兮兮的男士運動鞋。

  她的拖鞋一隻在茶几底下,一隻被踢到了電視櫃旁邊。

  洗手間的門半掩著。

  傅芃芃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推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洗漱池邊,她那支粉色牙刷上,掛著一件深藍色的男士平角內褲。

  布料粗糙,還帶著可疑的潮濕痕跡。

  「嘔——!」

  一陣劇烈的噁心湧上來。

  傅芃芃衝過去,一把扯下那內褲,連帶著牙刷,狠狠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動作太大,碰到了垃圾桶邊緣,裡面用過的紙巾和幾個癟掉的安全套包裝滾落出來。

  她嫌惡地擰起眉頭,視線移向馬桶。

  淡黃色的尿漬殘留在馬桶圈邊緣,沒有人管。

  想到自己以後還要用這馬桶,傅芃芃臉都白了,噁心得連昨晚的酒都想吐出來。

  沸騰的怒火在胸口處灼燒,她衝出洗手間,快步走到合租室友的房間門前。

  「砰砰砰!」

  「李娜!你給我出來!」

  房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夾雜著壓低的笑罵。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一條縫。

  李娜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

  與此同時,濃重的煙味從門縫裡爭先恐後地湧出。

  「大清早的,你鬼叫什麼?」李娜語氣很沖。

  傅芃芃最討厭煙味了,當初父親在家裡抽菸都會被她趕去樓道抽,又憑什麼容忍別人?

  她捏著鼻子,聲音憤怒地發抖:「你房間裡都有誰?你昨晚帶人回來了?」

  李娜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抬高下巴:「關你什麼事?」

  「我們合租的時候說好的!不能帶異性回來過夜!」

  傅芃芃氣得眼前發暈,「你看看洗手間被你搞成什麼樣子了!我的牙刷上掛著什麼噁心的東西你不知道嗎?!

  李娜撇撇嘴,一臉無所謂:「哦,那個啊,我的內褲不小心掉上去了唄。大驚小怪什麼。」

  「你的內褲?」

  見她還在嘴硬,傅芃芃血液往頭頂沖,轉身沖回洗手間,不顧噁心,從垃圾桶里撿起那條藍色男士內褲。

  又沖回來,把它懟到李娜鼻子前,「你睜開眼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內褲?李娜,你不要跟我說,你其實是個變態,私下喜歡偷穿男士內褲!」

  李娜被逼得後退一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也惱了,「傅芃芃!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帶人回來怎麼了?這房子我付了一半租金!我又沒進你房間!你管得著嗎?!」

  「你……」

  「誰啊,吵死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從房間裡傳來。

  緊接著,一個只穿著條短褲、光著上身的陌生男人趿拉著拖鞋走出來,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李娜肩上,眯著眼,用令人極其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氣得渾身發抖的傅芃芃。

  「喲,這你室友啊娜娜?」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長得還行嘛。怎麼,吃醋了?嫌你帶男人回來,沒給帶她啊?」

  他扭頭,衝著傅芃芃噴出一口煙,語氣輕佻:「妹妹,別嫉妒嘛。哥哥我不介意,娜娜也大方,要不一起玩玩……」

  「你們無恥!」傅芃芃猛地打斷他,胃裡翻攪得更厲害,是氣的,也是噁心的。

  她看向李娜,眼睛因為憤怒和屈辱已經紅了,「李娜,當初口頭約定,你答應了的!你現在這樣,跟那些流氓耍無賴有什麼區別?!」

  李娜似乎被「流氓」兩個字刺痛,又或許是在男朋友面前被指責覺得丟了面子。

  她尖聲道:「傅芃芃!你少在這裡高高在上教訓別人!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大小姐啊?住在這種破地方,和別人合租,你擺什麼譜?!」

  她指著傅芃芃的鼻子,刻薄無比地罵道:「有本事,你搬出去住啊!自己租一套房子!沒錢就忍著!合租就這樣,看不慣,你滾啊!愛住不住!」

  「砰——!」

  房門在眼前狠狠摔上,巨大的響聲震得牆壁似乎都在顫。

  帶起的風撲在傅芃芃臉上,冰冷刺骨。

  李娜的話像淬了毒的針,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有錢,誰願意合租?誰願意忍受這些?

  可她沒有。

  母親每月定期的醫療費像一座山,沉甸甸壓在她肩頭。

  父親在監獄裡,基本的打點,能讓他少受點罪,哪一樣不需要錢?

  自己租一套要花的錢,比現在合租至少要貴一千不止。

  每一分錢,她得掰成兩半花。

  曾經被嬌寵的大小姐幸福時光,像上輩子一樣遙遠。

  酸澀猝不及防地湧上鼻尖,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角的濕意逼回去。

  不能哭。因為哭了也沒用。

  爸爸進去了,這個家,她得撐起來。

  沒有資格自怨自艾。

  收拾好被那對狗男女弄得一地狼藉的客廳和浴室,時間過去了半小時,她累得氣喘吁吁。

  早上驚出的冷汗還黏在身上,想洗澡又顧忌著房間裡有個陌生男人。

  想起那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傅芃芃打了個哆嗦,放棄了。

  灰溜溜回到自己房間前,想沖隔壁踹一腳撒氣,手機鈴聲響了,嚇了她一跳。

  「喂,小傅啊,是我,極光酒吧的老王。」

  「王哥?」

  「那個……小傅啊,以後晚上你不用來上班了。」王哥語速很快,像被人趕著說完。

  傅芃芃腦子嗡了一聲:「……王哥,什麼意思?我被辭退了?為什麼?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有客人投訴我了?」

  她想起前幾天晚上沒能簽下的單子,和那個灌她酒的禿頭男人。

  「不是不是,跟你工作沒關係。」

  王哥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小傅,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傅芃芃握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

  「對方來頭不小,一句話跟老闆說要辭退你,我也沒辦法,實在保不住你。你也別怪我,出來混都不容易。」

  王哥語氣無奈中帶著懼怕,「你最好自己想想,最近得罪了誰。趕緊去想辦法道個歉,或許還有轉圜餘地。就這樣吧,工資我結算了打你卡上。」

  「等等,王哥,對方是誰……」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張蒼白失神的臉。

  得罪了誰?

  父親破產後的那些債主,恨不得她一天打八份工,榨乾骨髓把錢還上,怎麼會搞她工作?

  自從家裡出事,她處處小心,夾起尾巴做人,看臉色過活,哪裡敢得罪人。

  只能是以前結下的梁子。

  還得是有能耐,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讓她這種螻蟻丟了飯碗的舊仇。

  篩來篩去,符合條件的,只剩一個。

  「秦淵。」

  名字念出,清晨公寓裡清冽又曖昧的霜雪氣息,仿佛又漫了上來,冷得她心頭髮顫。

  他來了,如那個荒誕的夢境一般,來找她復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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