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廢骨斬族令,洛家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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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長青離開青雲山門後,洛家的車才到。

  三輛青紋獸車停在石階下。

  最前面那輛掛著洛家族徽。

  青銅劍紋中間,嵌著一枚白色骨片。

  洛清寒看見那枚骨片時,握劍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疼。

  是熟悉。

  從骨頭深處傳來的冷意,她不會認錯。

  車門推開,一個穿深青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腰間掛著洛家執法堂鐵令。

  他身後跟著六名護衛。

  每個人胸口都繡著一個字。

  律。

  最後一輛車簾沒有掀開。

  簾後卻漏出一縷劍氣。

  很細。

  像白骨磨成的針。

  來人抬頭。

  「洛家執法堂,洛承岳。」

  「奉家主令,帶罪女洛清寒回族。」

  山門內外,視線都落到洛清寒身上。

  洛清寒沒有避。

  她把腰間試劍牌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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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劍牌主。

  四個字朝外。

  洛承岳看見那塊牌,笑了一聲。

  「看來坊市傳言不假。」

  「你一介廢骨,竟真在青雲宗奪了外門第一試劍牌。」

  他往前走。

  「很好。」

  「這塊牌,洛家收了。」

  他話音一落,身後一名帳房模樣的洛家弟子立刻上前。

  那人懷裡抱著一隻舊算盤,算盤珠子被磨得發亮,邊角還貼著洛家執法堂的紅封。

  他把算盤往木匣旁一放,又取出一張細長的帳單。

  紙上第一行寫著:

  洛清寒欠族中養骨銀三千。

  第二行寫著:

  青雲山門外抵債一事,仍未銷帳。

  第三行更短。

  試劍牌,可折抵一千二百靈石。

  山門外的外門弟子看得一愣。

  有人忍不住低聲道:「人都被他們扔出來抵債了,還能繼續欠?」

  那帳房弟子像沒聽見,撥了兩下算盤。

  啪。

  啪。

  兩聲脆響,像把洛清寒剛贏來的那塊試劍牌,提前撥進了洛家的帳簿。

  洛承岳看著洛清寒。

  「你以為贏一塊青雲試劍牌,就能洗掉洛家的帳?」

  「清寒,世家養你十幾年,不是讓你拿著名聲跟外人走的。」

  洛清寒看著那張帳單。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抬出洛家那天。

  擔架上沒有軟墊,只有一塊舊麻布。

  門房嫌她血沾到石階,讓人從後門走。

  那時帳房也在。

  他站在門檻里,拿筆蘸著硃砂,在她名字後面添了兩個字。

  抵債。

  洛清寒那天疼得說不出話。

  現在她能說了。

  她看向帳房弟子。

  「算盤帶來了嗎?」

  帳房弟子愣了一下。

  洛清寒道:「那就記清楚。」

  「洛家欠我一塊骨。」

  「這筆帳,別撥錯了。」

  護衛捧出黑漆木匣。

  木匣打開,裡面放著一卷族冊副頁。

  硃砂還沒幹。

  上面已經寫好幾行字。

  洛氏罪女洛清寒,雖身在青雲,血脈仍屬洛家。

  其所獲名聲、劍牌、賞賜,皆為洛家代管。

  若有不從,以叛族論。

  山門內,有青雲外門弟子吸了口氣。

  剛才青雲宗三本簿子才翻出趙無極頂功。

  現在洛家當著青雲山門,要把洛清寒的試劍牌也記進洛家功冊。

  話術更直。

  也更髒。

  洛清寒看著那捲副頁,低低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洛家的紙,換得真快。」

  她第一次握木劍時,族冊上寫的是:

  洛清寒,劍骨天成,可入族中劍房。

  劍骨被挖走後,換成:

  洛清寒,心性陰戾,衝撞族令,廢為罪女。

  現在她奪了試劍牌。

  又成了:

  洛清寒,名聲歸族。

  洛承岳拇指壓住族令邊緣。

  「放肆。」

  他取出一隻小玉盒。

  三百靈石,一瓶續骨膏,一張洛家客卿符票。

  「秦長青私收洛家罪女,本就壞了世家規矩。今日洛家不與你們計較,只要交人。」

  秦長青這時還沒走遠。

  他回頭,看了一眼玉盒。

  「續骨膏?」

  洛承岳道:「洛家已算有誠意。」

  秦長青問:「挖她劍骨的時候,怎麼沒給?」

  洛承岳眼角一跳。

  「把她扔到青雲山門外抵債的時候,怎麼沒給?」

  秦長青看著那捲族冊。

  「她疼得握不住劍的時候,你們說她是罪女。」

  「她奪了試劍牌,你們說她是洛家人。」

  「洛家的族冊,是按疼不疼寫,還是按值不值錢寫?」

  周圍安靜了一瞬。

  洛承岳聲音冷下。

  「世家有世家的規矩。」

  「洛清寒劍骨被廢,是家族議定。」

  「她今日得了名號,歸族冊記功,同樣是家族議定。」

  「外人無權置喙。」

  洛清寒走到了秦長青前面。

  她站在石階下,身形單薄,右手纏著血布。

  腰間試劍牌還沾著青雲名冊未乾的硃砂印。

  洛承岳看著她。

  「跪下。」

  洛清寒沒動。

  「見族令不跪,是罪上加罪。」

  護衛捧著鐵令上前。

  當年她被按在祭骨台上時,就是這塊鐵令壓在額前。

  執法堂的人說,族令在上,罪女不得反抗。

  然後刀落下來。

  洛清寒抬手。

  斷劍劍尖點在鐵令邊上。

  叮。

  鐵令偏了半寸。

  護衛手腕一麻,鐵令脫手落地。

  泥水濺上「洛氏」兩個字。

  洛清寒看著泥里的鐵令。

  「我在青雲試劍台上贏來的牌,不歸洛家。」

  「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命,也不歸洛家。」

  她抬頭。

  「你們挖走的劍骨,才歸洛家。」

  第三輛獸車的帘子動了。

  洛承岳唇角往下一壓,反倒笑出聲。

  「好。」

  他讓護衛取出一塊舊木牌。

  邊緣有干透的暗紅。

  上面刻著兩個字。

  罪女。

  洛清寒呼吸輕了一瞬。

  她認得。

  這是當年釘在她院門上的牌。

  後來也釘在祭骨台前。

  每一個路過的洛家子弟,都能看見。

  罪女洛清寒。

  洛承岳把木牌朝山門內外展示。

  「今日洛家借青雲試劍台一用。」

  「把這塊罪女牌,重新釘在她奪來的試劍牌旁。」

  「讓東荒所有人看清楚。」

  「廢骨便是奪了牌,也仍是廢骨。」

  護衛舉起鐵錘。

  第一錘落下。

  就在錘面離釘尾只剩半寸時,一截斷劍橫了過來。

  叮。

  火星濺開。

  護衛虎口裂開,鐵錘脫手飛出。

  洛清寒站在木牌前。

  斷劍壓在釘子上。

  釘子彎了。

  護衛握著裂開的虎口,往後退了一步。

  洛承岳沒看他,只道:「繼續釘。」

  又有兩名護衛上前。

  一人按牌,一人扶釘。

  他們動作很熟。

  像這樣的牌,他們以前也釘過很多次。

  誰家的旁支不聽話,誰家的孤女沒了依靠,誰家的廢人還敢爭辯,牌子往門上一釘,人就矮了半截。

  洛清寒看著那根鐵釘。

  釘頭有舊鏽。

  鏽縫裡還卡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

  她認得。

  不是這塊牌第一次見血。

  當年釘在她院門上時,鐵錘落得太急,木牌邊角劈開,碎刺扎進她掌心。

  洛家沒人拔。

  他們只說,罪女別碰族牌。

  洛清寒把斷劍往下一壓。

  釘子又彎了一寸。

  這一次,連扶釘的護衛都不敢再伸手。

  她抬手,把罪女木牌挑起。

  洛承岳厲聲道:「放下!」

  洛清寒反手一劍。

  咔。

  「罪」字最重的橫畫,被斷劍剜掉一截。

  風一吹,木屑落進泥里。

  那塊釘了她很多年的牌,第一次少了一筆。

  洛承岳袖子一抖。

  「你找死!」

  六名護衛同時上前。

  車簾卻在這時掀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走下車。

  雪色劍裙,眉眼與洛清寒有三分相似。

  腰間佩著一柄完整的白骨長劍。

  劍未出鞘。

  洛清寒斷骨深處卻先疼了一下。

  系統面板亮起。

  「檢測到殘缺帝劍命舊骨氣息。」

  「洛家移骨者:洛雲霜。」

  「舊敵標記:奪骨因果。」

  洛雲霜看向洛清寒。

  「姐姐。」

  聲音很軟。

  「你既然已經不能養好那塊劍骨了,就別再怨家裡。」

  她身後跟著一名侍女。

  侍女懷裡捧著一隻雪白軟墊。

  軟墊上放著一瓶溫養劍骨的玉露,瓶口還封著洛家丹房的金簽。

  洛清寒認得那種金簽。

  當年她劍骨還在時,丹房每月也會送來一瓶。

  後來劍骨被剜,丹房管事把剩下半瓶玉露收走,說罪女用不上。

  那半瓶玉露,她其實沒有喝。

  那時她剛從祭骨台下來,燒得整夜說胡話,院裡的小丫鬟偷偷把瓶子塞進她手裡。

  第二天,執法堂來查。

  小丫鬟被趕出洛家。

  洛清寒躺在榻上,連睜眼都難,只聽見門外有人說:

  「廢骨還想用養骨露?」

  現在那瓶新的玉露,安安穩穩躺在洛雲霜身後的軟墊上。

  瓶身乾淨。

  沒有血。

  沒有藥渣。

  也沒有被人半夜藏進袖裡的溫度。

  洛雲霜像是沒看見她的目光,只把聲音放得更低。

  「姐姐,你看,家裡不是不念舊情。」

  「只要你回去認錯,我可以求父親,給你留一間偏院。」

  「不用再住破廟,也不用跟著外人吃苦。」

  她說得溫和。

  可那瓶玉露就擺在那裡。

  像把洛清寒曾經被收走的一切,又當著所有人的面,放到別人手裡。

  山門外有個外門弟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藥瓶。

  那瓶藥還是洛清寒奪牌後,蘇掌柜隨手分給他的。

  粗瓷瓶,瓶口缺了一小塊。

  可他忽然覺得,那隻破瓶子比洛家軟墊上的玉露順眼。

  至少它遞出來的時候,沒有讓人先跪。

  也沒有算帳。

  洛清寒沒有說話。

  洛雲霜往前一步。

  「這塊試劍牌,你交出來。」

  「罪女牌,我替你釘。」

  洛清寒抬起斷劍。

  秦長青開口。

  「清寒。」

  洛清寒沒有回頭。

  「師尊,這一場,我自己來。」

  秦長青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點頭。

  「記住。」

  洛清寒道:「每一劍,都要讓敵人少一樣東西。」

  她走上試劍台。

  洛雲霜拔劍。

  白骨長劍出鞘時,山門外響起一聲骨鳴。

  嗡。

  洛清寒右臂跟著疼了一下。

  青蓮劍胎在斷骨里敲了一下。

  洛雲霜道:「你若現在認錯,我可以替你求情。至少不把你押回祭骨台。」

  試劍台邊,有外門弟子猛地抬頭。

  祭骨台。

  這三個字太冷。

  冷得不像一個家族該對自家人說的話。

  洛清寒看著她。

  「你用著我的骨。」

  「站在這裡,說替我求情?」

  洛雲霜皺眉。

  「那塊骨在你身上只會廢掉。到了我身上,它能讓洛家多一位劍修。」

  「姐姐,你為何不能想開一點?」

  洛清寒道:「因為被剜骨的人是我。」

  話音落下,洛雲霜出劍。

  白骨長劍第一式斜挑左肩。

  快。

  也毒。

  洛清寒沒有退。

  斷劍往下一沉,劍尖點在腳前三寸。

  白骨劍氣貼著斷劍滑過。

  右臂血布瞬間裂開細口。

  青蓮劍胎在斷骨里又敲了一記。

  她看見了。

  不是眼睛看見。

  是斷骨記得。

  這第一式原本不該這樣走。

  原本該從肋下起,走三寸半,再折回腕骨。

  洛雲霜改過。

  因為那塊劍骨到她身上,長偏了一寸。

  洛清寒斷劍一偏。

  當。

  白骨長劍滑開。

  洛雲霜手腕被震得偏開半寸。

  「你怎麼知道這一式的折點?」

  洛清寒不答。

  第二式來了。

  劍光繞向她右手,專挑傷處。

  洛清寒忽然鬆開右手。

  斷劍落下半寸。

  所有人以為她拿不穩。

  可那半寸,正好卡進白骨劍氣最薄的縫裡。

  劍氣斷了一線。

  洛雲霜右手虎口一麻。

  洛清寒左手接住劍柄,順勢往前一拍。

  啪。

  斷劍拍在洛雲霜袖口。

  雪色劍袖裂開,連帶劍鞘暗格也被震開。

  一枚小小的骨紋護符從暗格里掉出,落在台上。

  護符正面刻著兩個字。

  清寒。

  洛雲霜盯著護符,指尖停在劍柄上。

  洛承岳也猛地站直。

  洛雲霜低頭看著那枚護符,眼神比旁人更亂。

  她顯然不知道劍鞘里藏著這個。

  洛清寒劍尖壓住護符邊緣。

  「你不是說,那塊骨已經是洛家的?」

  劍尖一挑。

  護符翻面。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原骨殘息,鎮入新脈。

  八個字露出來時,連洛家護衛都沒人敢動。

  洛承岳厲喝:「毀了!」

  洛雲霜第三劍斬下。

  白骨劍氣從上而下,要把護符、斷劍、洛清寒的手一併劈開。

  洛清寒一步上前。

  不是退。

  是迎著劍光撞進去。

  斷劍貼著白骨長劍劍脊滑過。

  刺耳摩擦聲一路響到劍柄。

  洛雲霜手腕被帶偏,第三劍劈空,斬在試劍台石鼓上。

  石鼓裂開白痕。

  洛清寒的斷劍沒有停。

  第一挑,挑起罪女木牌。

  第二挑,挑起洛承岳手裡的族冊副頁。

  第三挑,劍鋒橫過。

  咔。

  罪女木牌斷成兩截。

  「罪」字和「女」字分開落地。

  族冊副頁上,「試劍牌、名聲、賞賜皆由洛家代管」那一行,被劍痕從「代管」二字中間劃斷。

  硃砂還沒幹。

  紅墨順著劍痕滲開。

  像那兩個字在流血。

  洛清寒把試劍牌重新掛回腰側。

  然後把斷成兩截的罪女木牌踢到洛承岳腳邊。

  「這塊牌,洛家收回去。」

  又把骨紋護符挑到試劍台中央。

  「這個,留下。」

  洛雲霜咬牙提劍。

  可她剛一動,白骨長劍忽然發出一聲細裂。

  咔。

  劍鞘口裂出一道髮絲般的紋。

  不深。

  卻正好在骨紋護符露出之後出現。

  洛雲霜僵住。

  洛承岳沒有再讓她出劍。

  他怕這柄白骨長劍繼續裂下去。

  怕更多人看見,洛家所謂新劍骨天才,靠的到底是什麼。

  秦長青看著洛清寒滴血的右手。

  系統面板浮起。

  「弟子洛清寒:青蓮劍胎初次共鳴完成。」

  「洛家奪骨因果:第一層標記已撕開。」

  「提示:舊骨未歸,因果未盡。」

  洛清寒拾起骨紋護符,收入袖中。

  她沒哭。

  也沒有多看洛雲霜一眼。

  秦長青道:「走。」

  洛清寒跟上。

  洛承岳看著斷成兩截的罪女牌,第一次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罪女」兩個字已經分開。

  再也釘不回同一塊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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