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本大師看你有血光之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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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爛泥巷。

  顧名思義,這裡的路是用爛泥鋪的,牆是用爛泥糊的,連住在這兒的妖,命也賤得像爛泥。

  塗山鏡一身素白的麻衣在一群灰頭土臉的混血妖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顯眼。

  她挽著袖子,正拿著木勺,往面前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混血妖碗裡打「靈液」。

  說是靈液,其實就是用低階靈草熬的湯,但這對於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底層妖族來說,卻是救命的神藥。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一個長著兔唇的老妖捧著破碗,感激涕零地要去吻塗山鏡的鞋面。

  塗山鏡側身避開,伸手扶了一把,聲音溫和:「老人家,快趁熱喝。這幾日風濕重,湯里加了紅花,對你的腿腳好。」

  老妖哆哆嗦嗦地退下。

  「下一個。」

  隊伍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全是缺胳膊少腿、或者血脈斑駁被遺棄的底層妖族。

  「大人。」貼身侍女紅藥借著遞帕子的動作,湊到塗山鏡耳邊,語速極快,「剛收到消息,南邊的兩處據點被拔了。蒼不厭的人說是查禁違禁藥草,實際上把支持我們的三位長老全扣下了。黑鱗衛正在往這邊增兵,說是保護,其實是監視。」

  塗山鏡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帕子上多了一團被揉皺的褶皺。

  她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遠處雲端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又是這樣。

  溫水煮青蛙,一點點切斷她的手腳,逼著她看著自己建立的防線在沉默中崩塌。

  「知道了。」塗山鏡把帕子扔進水盆,水渾了,「繼續發藥。」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陣敲鑼打鼓般的吆喝聲,硬生生把這愁雲慘澹的氣氛撕開了一道口子。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祖傳算命,鐵口直斷!算得准你給錢,算不准我賠錢!童叟無欺,假一賠十咯!」

  「讓開讓開!都別擋著本大師做生意!」

  塗山鏡皺眉。

  紅藥立刻沉下臉:「我去看看。」

  人群中央,一塊破布鋪在爛泥地上,四個角壓著撿來的半塊磚頭。

  布上用不知什麼血紅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寫著八個大字:【算盡天機,不准包賠】。

  字丑得驚天地泣鬼神,透著一股「愛信不信」的無賴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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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後面,盤腿坐著個獨眼狼妖。

  這狼妖也是個奇葩。

  別的算命先生都是挑好話說,什麼升官發財路上撿錢。

  他倒好,張嘴就是一股子晦氣味兒。

  「嘖嘖嘖,慘啊。」司渺頂著狼妖的皮,手裡搖著個破蒲扇,正對著一隻瑟瑟發抖的蛤蟆精噴唾沫星子,「你這是犯了水煞。聽大師一句勸,這兩天別下水,不然容易被燉成田雞粥。」

  蛤蟆精嚇得呱了一聲,翻著白眼就要暈過去。

  「哎!別暈!諮詢費十個銅板,概不賒帳!」司渺一把揪住蛤蟆精的後腿,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在它兜里掏了一把,摸出幾個銅板塞進懷裡。

  「下一個!」司渺蒲扇一揮,那隻獨眼賊溜溜地在人群里亂轉,「還有誰想算算死期的?今兒個大酬賓,買一送一,算死期送棺材尺寸推薦!」

  周圍的妖族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圍成了一圈。

  在這暗無天日的爛泥巷,這種熱鬧可是稀罕物。

  「妖言惑眾!」

  一聲暴喝,紅藥帶著兩名虎背熊腰的護衛撥開人群沖了進來。

  「哪來的瘋子,敢在這裡妖言惑眾!」紅藥柳眉倒豎,指著司渺,「這是塗山大人的施藥點,誰准你在這兒擺攤騙錢的?給我轟走!」

  兩名護衛上前,刀鋒寒光凜冽,直指司渺的鼻尖。

  周圍的百姓嚇得作鳥獸散,生怕濺一身血。

  但司渺沒動。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撓了撓咯吱窩,把那把破蒲扇往腰後一插,那隻獨眼慢悠悠地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極其欠揍的嗤笑。

  「哈!我說這天怎麼黑得這麼快,原來是有烏鴉在叫。」

  「你罵誰是烏鴉?!」紅藥氣結。

  司渺沒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獨眼一翻,看向那個不遠處的素衣女子,突然放聲大笑。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大難臨頭還心寬!」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破道袍無風自動,手裡那根枯樹枝直直指向塗山鏡,嗓音如同夜梟啼哭: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這爛泥巷的湯藥救得了命,卻救不了運!我看你眉心煞氣沖天,不出三月,必有血光之災!到時候,別說這聖女之位,就是這萬靈之巢,也要換個主人嘍!」

  全場死寂,所有妖都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狼妖。

  在爛泥巷,誰不知道塗山鏡就是這裡的活菩薩?

  敢這麼詛咒大人,這狼妖怕是嫌命長了。

  親衛隊長額頭青筋暴起,殺氣瞬間炸開:「找死!」

  這狼妖瘋了。

  竟敢當眾詛咒聖女候選人,這是嫌命長了!

  刀光落下。

  「住手。」

  一道平和的聲音響起。

  塗山鏡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

  她抬手輕輕按住親衛隊長的手腕,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指,卻有著千鈞之力,硬生生把那把刀按了回去。

  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標誌性的溫和,但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只有審視。

  像是獵人在打量一隻突然闖入領地的怪鳥。

  「這位道長。」塗山鏡開口,聲音平穩,「既然算得這麼准,不如算算,這一刀如果砍下去,你會死嗎?」

  司渺伸手,兩根手指捏住那把鋼刀的刀背,輕輕一推。

  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那名金丹期的護衛首領卻感覺像是一座山撞了過來,虎口劇震,噔噔噔連退三步,刀差點脫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塗山鏡的瞳孔微微一縮。

  「死不了。」司渺嘿嘿一笑,那張兇惡的狼臉上露出幾分奸商特有的狡黠,「但我死了,大人您的路,可就真的斷了。」

  塗山鏡眯起眼:「何出此言?」

  司渺左右看了看,湊近兩步。

  護衛想攔,被塗山鏡抬手制止。

  司渺把那張狼嘴湊到塗山鏡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快地吐出了一句話。

  「想贏聖女大選?我手裡的籌碼,不僅能讓你干翻蒼不厭,還能救你的命。」

  塗山鏡原本平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半拍。

  她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一身痞氣的獨眼狼妖。

  救她的命?

  這是什麼意思?

  司渺看著她那細微的表情變化,滿意地縮回腦袋。

  她退後一步,突然拔高嗓門,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著塗山鏡大聲嚷嚷起來:

  「哎呀!哎呀呀!不得了啊大人!您這脈象……這是『陰陽逆亂,血脈倒流』之兆啊!是不是每到子夜時分,脊骨就跟針扎一樣疼?是不是覺得妖力凝滯,運轉不暢?!」

  塗山鏡:「……」

  她沒有這些毛病。

  但她看懂了司渺眼裡的戲謔和暗示。

  司渺一邊喊,一邊衝著周圍那群伸長脖子看熱鬧的妖怪比劃:「都散開!都散開!這可是大病!要是再不治,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半身不遂啊!」

  周圍的群眾聽得一愣一愣的。

  「啥?大人病了?」

  「我就說大人臉色不好,原來是血脈逆行?」

  「這狼妖看著不靠譜,沒想到還通醫術?」

  司渺沒理會周圍的議論,繼續大聲忽悠:「幸好遇到了我『鐵口直斷賽華佗』!祖傳老中醫,專治各種疑難雜症!我這有一副祖傳的偏方,尤其是這種血脈上的毛病,那是藥到病除!不過嘛……」

  她對著塗山鏡搓了搓手指,「這診金,可不便宜哦。」

  塗山鏡看著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沉默了片刻。


  幾秒鐘後,塗山鏡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意,配合著露出幾分虛弱。

  「既然大師有此妙手,那便請入府一敘吧。」塗山鏡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至於診金,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塗山家絕不吝嗇。」

  周圍一片譁然。

  「神了!這狼妖真有本事!」

  「大人居然真的請他進府了?」

  之前被司渺說要變「紅燒肉」的豬妖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掉頭就往河邊跑,邊跑邊喊:「我不吃肉了!我這就去洗泥浴!」

  司渺得意地把那塊「不准包賠」的破布一卷,往懷裡一揣,大搖大擺地上了塗山鏡那輛並不奢華卻足夠結實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喧囂。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爛泥,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向著塗山府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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