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我騙她兒成仙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司渺走過去,彎下腰。

  她把地上的牌位一塊一塊撿起來。

  用自己寬大的袖子,將上面的血跡和泥土仔細擦拭乾淨。

  「拿了香火錢不幹活。」她撣了撣指尖的灰,「保佑個窮山頭都保佑不住,這業務能力太次。」

  一邊罵罵咧咧,然後,她一邊將擦乾淨的牌位穩穩噹噹塞進儲物戒里。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看著階下的幾人。

  「山頭可以塌,祖宗牌子不能丟。」

  司渺的聲音在冷風中傳開。

  「以後換個風水好的地方繼續供。至於這次沒保佑到的損失,全算在李長壽的帳里,從他以後的分紅里扣。」

  眾人都知道她在轉移話題,誰也沒去接這句玩笑。

  司渺把手揣進袖兜,下巴微抬,看向遠處黑壓壓的層雲。

  「墨春秋。公羊恕。」

  「這筆帳,我記算盤上了。九出十三歸,少一個銅板都不行。總有一天,我要連本帶利,拔了他們的皮。」

  司渺轉身往外走,背影挺拔。

  「走。」

  「咱們去哪?」陸無轍趕忙跟上。

  這個問題極度現實。

  中州法壇上,他們剛落了仙盟盟主左道機的面子,把九大宗門和仙盟得罪了個遍。


  放眼四洲,四面楚歌。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找人。」司渺回得斬釘截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公輸鐵把手裡的鍛造錘往肩上一扛,攔住了司渺。

  「找人可以,但咱們這群人目標太大,不如拆散了。兵分三路,喬裝改扮。誰也別用真面目示人。」

  她指了指陸無轍。

  「老娘帶這小子往西邊走。西洲那頭是四方皇朝的地界,人多眼雜,適合藏身。順便老娘還能去探探班奇那個老畜生的老巢。」

  南宮雀一聽要分兵,兩步湊到司渺跟前,拽住司渺的衣袖,「師叔,我要跟你一路。」

  司渺把袖子從她手裡一點點抽出來,順手一指旁邊的藥不然。

  「不行,你跟老藥往南走。」

  南宮雀的小臉當場垮了:「為什麼呀?藥長老瘋瘋癲癲的,他昨天還想把我的追魂蠱拿去煉丹!我要跟著師叔!」

  「因為你師叔我得帶小木往北邊走。」司渺嘆了氣,目光在藥不然和木逢春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這倆人一個瘋,一個懵。要是湊在一塊,走不出東洲邊界,就能讓人賣了,臨了還得幫人數靈石。」

  木逢春摳著衣角,底氣不足地抗爭:「師叔,我也沒有那麼好騙吧。」

  無人應答。

  幾道審視的視線齊刷刷扎在他身上。

  木逢春脖子往後縮了半寸,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回肚裡,小聲改口:「好吧,有那麼一點。」

  分兵路線就此敲定。

  公輸鐵和陸無轍向西,南宮雀帶藥不然向南,司渺帶木逢春往北。

  從踏出無道宗這片廢墟起,全部改頭換面,隱匿真實身份。

  玉簡傳訊切斷,只留特定記號接頭。

  南宮雀到底不放心,臨走時咬破指尖,硬生生從心脈處逼出兩隻細如牛毛的血色蠱蟲,強行塞給司渺。

  「這是警蠱。師叔帶在身上,只要有極度危險的氣息靠近,它會發燙預警。」

  小丫頭平時看著沒心沒肺,這會兒眼圈卻紅了,「師叔,你和木師兄千萬別死。」

  「謝謝你啊,師叔暫時還沒去死的打算。」司渺收好蠱蟲,揮手趕人,「麻溜走,我和小木斷後。」

  公輸鐵和南宮雀兩撥人很快收拾妥當,趁著夜色撤離了廢墟。

  風更大了,把天上的厚雲全吹散了,露出慘白的月光。

  院子裡只剩下司渺和木逢春。

  「師叔,咱們什麼時候走?」木逢春把行囊背好。

  司渺沒動。

  她站在那十幾具外門弟子的屍首前,視線掃過那些殘缺不全的肢體。

  「等會兒。」司渺走過去,蹲下身,「家裡死人了,總不能讓他們躺在風裡。」

  木逢春眼眶一酸,默默走上前幫忙。

  兩人在後山那片原本用來種靈藥的坡地上,一口氣挖了十幾個坑。

  沒有棺木,連草蓆都湊不齊。

  司渺便把庫房裡剩下的那些防水防腐的空寶箱,全埋在了坑底。

  將屍首一具具放進去,填土。

  木逢春退後兩步,雙手結印,指尖散出極其柔和的青綠色微光。萬靈道體運轉到了極致。

  後山的泥土裡,沉睡的草籽破土而出。

  常青藤順著新翻的黃土快速蔓延,不過眨眼功夫,便交織成一張張厚實的綠色絨毯,輕柔地覆蓋在每一座新墳上。

  替他們擋去了山間的寒風與露水。

  司渺靠著一棵枯樹,從儲物戒里摸出那本殘破的宗門名冊。

  這是老聞平日裡當寶貝一樣收著的東西,上面記錄著每個弟子的生辰八字、靈根資質,甚至還有個人的小願望。

  她借著月光,翻到最後一頁。

  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阿青。

  十二歲。

  入宗三個月。

  雜品靈根。

  願望那欄,字跡歪歪扭扭:想好好幹活,攢夠靈石,買藥給娘治腿。

  司渺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紙頁在夜風裡僵著,一直沒翻過去。

  「師叔。」木逢春走過來,看見她手裡的名冊,聲音啞得厲害,「這些人……家裡大都還有凡人親屬在世。我們是不是該去通知他們?」

  「通知什麼?告訴他們,孩子因為宗門招惹了大人物,被高高在上的合體境大能像碾死蟲子一樣踩死了?然後讓他們去報官,去告御狀,最後被大人物隨手滅了滿門?」

  司渺合上名冊,聲音極冷。

  「修仙界的債,用凡人的命還不起。」

  她轉身,從那串沉甸甸的儲物戒里,單獨抽出一個空的袋子。

  將數不清的靈石、金銀和靈丹妙藥分成十幾份,裝進小包裹里。

  隨後,她抽出一沓空白信符,飛速寫下幾行字。

  「每戶一筆安家錢,加一封信。」司渺把包裹遞給木逢春,「信上別提無道宗半個字,免得招來殺身之禍。就寫……故人託付。」

  木逢春接過包裹,覺得重若千鈞。

  當夜。

  距離無道宗百里外的幾處凡人集鎮。

  正是寅時,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司渺和木逢春隱匿身形,穿梭在狹窄的街巷間。

  他們將包裹一個個放在那些登記在冊的家門前,敲響門環後,便迅速退開。

  最後一家,是阿青的家。

  那是個連院牆都塌了一半的茅草屋。

  木逢春將包裹放在漏風的木門外,屈起指節叩了三下,隨後身形一閃,躍上不遠處的一株老槐樹。

  司渺已經站在樹梢上,雙手揣在袖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

  屋內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

  「誰呀大半夜的……」

  一個瘸腿的婦人披著破衣裳,借著一根木棍的支撐,艱難地拉開門。

  外頭沒看見人,只看到門檻上的包裹。

  婦人疑惑地打開布包。

  在看到裡面那散發著微光的金元寶、靈石和丹藥時,婦人嚇得跌坐在地。

  她顫著手去拿那封信。

  信符觸碰到凡人氣血,自動亮起,一行蒼勁的字跡浮現在半空。

  大意是:阿青得遇仙長看重,已帶往海外仙山潛修。仙凡有別,此去百年,需斬斷塵緣。特留金銀丹藥,以全生養之恩。勿念。

  婦人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足足三遍。

  隨後,她扔了木棍,趴在地上,衝著黑漆漆的夜空死命磕頭。

  「仙長顯靈……仙長顯靈了!」

  她又哭又笑,眼淚砸在泥地里,「阿青出息了!去仙山享福了!兒啊,不用掛念娘,娘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哭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帶著一種極其卑微的、得到了莫大恩賜的狂喜。

  樹梢上。

  木逢春抓著樹幹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看著下方那個笑中帶淚的母親,喉嚨里像塞了一大把浸水的棉花,堵得發疼。

  「師叔……」木逢春低下頭,「這麼騙他們,真的好嗎?」

  「給他們一個虛無的念想,讓他們以為孩子在遙遠的地方成仙得道,好歹能靠著這份盼頭活下去。如果告訴她真相……」木逢春說不下去了。

  司渺靠著樹幹,目光穿過婆娑的樹影,落在那戶人家漸漸關上的木門上。

  她沒有回答木逢春的問題。

  夜風穿林而過,吹散了枝頭的水汽。

  「走吧。」

  司渺轉身,躍入更深的夜色里。


章節目錄